百戰峰一脈師長級的門生氣勢洶洶地踏上了穹頂峰。

帶頭的是百戰峰代任峰主季鈺，他帶著七八個同門師兄師弟，來到了穹頂峰大殿。

岳清源緩緩走出大殿，看這架勢，疑惑道：“季師弟，你們來穹頂峰有何要事？”

季鈺說道：“岳掌門，我這次來是為了十二年前張師弟和吳師弟被害死的事情討一個說法。”

岳清源道：“當初師叔不是說過張師弟和吳師弟是被妖魔害死的嗎？這要何說法？”

季鈺身旁的一個門生嗤笑道：“妖能幻化人形？掌門您連這種話也信？我們前幾日偶然遇到清靜峰的弟子談起這件事，才知道根本沒有此種妖！

“況且若妖真要害我門弟子，幹脆幻化成柳師兄下手更容易一些，何必幻化成一個剛入門根基不穩的沈垣？”

岳清源說道：“你們一定是搞錯了，清秋師弟為人品性高潔，是絕對不會作出此等歹毒之事的！”

季鈺嘆氣道：“沈師兄的為人，我們自然也是清楚的，況且這麽多年過去了，也不太想追究這些……

“可現如今，不得不承認，當年師伯為了袒護他向我們撒了彌天大謊……”

岳清源繼續維護道：“清秋當時沒有中毒，便是最好的證明，季師弟你絕對是看錯了！”

季鈺道：“我也希望我看錯了，可柳師兄也看到了，這絕不會有假！”

“你們沒有看錯，不過當時在那裏的不是沈垣！”伴隨著劍穗上佩環瑯瑯相擊之聲，一道純凈的聲音傳來，說話間，一個抱著寒麟劍，身穿白衣的人出來了，長相竟與沈清秋一般無二。

此人，正是沈九。

季鈺和其他門生看了，紛紛楞住了，季鈺驚訝地說道：“沈師兄……”

沈九冷笑道：“哦？這還認不出來？”

倒是岳清源驚住了，他說道：“小九！你……你什麽時候恢覆的？”

沈九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前幾日。”

那些門生也楞住了，紛紛道：“這……這什麽情況？”

“這是沈師兄吧？我沒看錯吧……”

“可是，氣質不太像，給人的感覺也不像啊！”

……

沈九緩緩地拉起袖子，露出了手臂那狀似鳶尾的疤痕，對季鈺說道：“悲腸草毒雖除，但印記還在，你可以看看，當初你打的是這個位置嗎？”

季鈺目光掃了一眼之後，再結合剛剛岳掌門與這人的對話，試探性地問道：“你是……沈九？”

沈九說道：“總算有個聰明人，也不至於全是蠢的。”

過了一會兒，在百戰峰眾人的要求下，沈清秋被請上穹頂峰與眾人當面對質。

沈清秋提著修雅劍來到穹頂峰大殿，一進來便看到沈九，略有吃驚，說道：“你……恢覆了？”

沈九點點頭，突然瞥見沈清秋那纏著紗布的雙手，皺眉道：“你的手？”

沈清秋把臉別過去，有氣無力地說道：“不礙事。”

季鈺見沈清秋一來，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一告知，其他人仔細觀察這兩人的面容，不禁唏噓。

那些門生紛紛說道——

“不用對質了，沈師兄這麽些年來品性如何，我們還不知道嗎？”

“對啊，倒是這個沈九，屢次上演武場挑釁柳師兄，還多次去勾欄瓦舍，我看啊，當年張師兄和吳師兄七八成是他殺的！”

“肯定是他殺的，悲腸草毒的印記都在，假不了！”

“岳掌門為何要包庇他？讓他在整個蒼穹山作威作福了幾年，真是可笑！”

“可笑可恨啊，竟讓沈師兄蒙冤了這麽多年。這沈九，當誅！”

……

“夠了！”岳清源終於呵斥了一聲，大殿頓時鴉雀無聲。岳清源緩緩走到中間，說道：“我不知當年洛川發生了什麽，但小九為人品性如何，還輪不到你們來說三道四！”

聽了這句話，一個門生激動道：“都這時候了，岳掌門你還要為這殺人兇手說話嗎？”

另一個門生附和道：“對啊！穹頂峰窩藏私犯這麽多年，是該給百戰峰眾弟子一個交代！”

沈九悠悠道：“當年我的確在那裏又如何？可我的確沒殺他們，我沈九敢作敢當，是我殺的我會認。”

季鈺忽然對沈清秋說道：“沈師兄，你說句話，當年你也在洛川，憑你的為人，以及和柳師兄的交情，你說什麽，我們都信！”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沈清秋。

岳清源也看向了沈清秋，兩目中盡是期待。

沈清秋緩緩地看向沈九，神情平靜地不起一絲波瀾，他緩緩說道：“不知道。”

聽了這句話，沈九楞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沈清秋，嘴裏喃喃道：“阿垣……”

聽不到周圍那些無關緊要的人對他的謾罵聲，沈九凝視著沈清秋，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什麽。

可惜，沈清秋太平靜了，仿佛一個置身事外的路人，無感情地觀看這出好戲。

忽然，沈九兀自大笑，自暴自棄道：“好好好，那兩人是我殺的又如何？反正我手上的人命這麽多，多這兩條又如何？”

岳清源拿著劍站在沈九前面，說道：“怎麽會？小九，他們不是你殺的！”轉而對沈清秋急道：“清秋師弟，你說句話啊，你知道的，人不是他殺的。”

沈清秋繼續沈默不語。

沈九冷冷說道：“我品性如何，岳掌門你又怎麽會清楚。跟無厭子行走江湖的那幾個月，我手上就已經有三十七條人命了，整整三十七條！

“我心思歹毒，滿腹怨恨。今天百戰峰眾人要我死，都是我咎由自取。”

百戰峰一個門生突然說道：“那柳師兄……會不會……”

沈九笑得扭曲：“對，是我害的，他武功那般強大，我就是嫉妒，怎麽樣！現在他成了一個廢人了，哈哈哈，廢人了……”

岳清源對沈清秋大吼道：“清秋師弟，小九魔怔了！你來說，你知道當時靈犀洞發生了什麽的！”

沈清秋木然地看著沈九，依舊平靜地說道：“不知道。”

“沈清秋，你……”岳清源悲憤不已地望著沈清秋。

沈九繼續看著周圍人，兀自嗤笑道：“還有誰死了？誰走火入魔了？一一報上來啊！”

所有人對他說的話半信半疑，因為此刻的沈九，真的神志不清了。

“我想問你。”沈清秋緩緩上前一步。

沈九逐漸恢覆清明，啞聲道：“阿垣……”

“洛冰河……是不是你推下深淵的？”沈清秋平靜地說道。

倒是岳清源說道：“這怎麽可能？小九並沒去參加仙盟大會啊！”

聽到這話，沈九似乎回憶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有些驚慌失措地拼命搖頭。

見狀，沈清秋手腕一翻，壓在了沈九的天靈上，沈九雙目猝睜，竟說不出話來。

竟然沒有恢覆記憶！

沈清秋平靜的臉上終於露出幾分悲傷。

那你憑什麽，傷害洛冰河！

沈清秋放下了手腕，沈九逐漸冷靜下來了。

“究竟是不是你？”沈清秋繼續說道。

沈九慌了，過了一會兒，他啞聲說道：“是我推的，可我並不想……啊！”

那一聲“啊”，是痛呼出聲的。

修雅劍已沒入沈九的心臟處，血流不止。

沈九心臟驟然一痛。

所有人始料未及，因為此刻的沈清秋，太異常了。

曾經的深信不疑，如今的物是人非。

沈九感覺自己已經沒有力氣去面對沈清秋了。

岳清源還未思索，玄肅出鞘，向沈清秋刺去。

沈九立即反手截住劍鋒，蒼白無力地說道：“七哥，不要傷他……”

玄肅劍的威力太大，沈九截劍的手像是要斷了似的，血流如註。

岳清源立即收住寶劍，轉身扶著沈九，拼命地灌輸靈力，警惕地看著沈清秋。

沈清秋冷冷地說道：“現在解釋，一點用也沒有！”說罷，收回修雅劍，轉身離開，給沈九留下一個背影。

心好痛，已經全然分不清是肉疼還是心疼了。

沈九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跪倒了下來。

“小九……小九……”岳清源驚慌失色地喊道。

這就死了吧？

沈九自嘲一笑。

死了好，死了好……自己作惡多端，早就該死了！這幾年的溫存，畢竟是偷來的。

在死之前，他隱隱約約又聽到了那個可怕東西的話語——

“我的好師尊，這眾叛親離的滋味，好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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