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處決臺下的沈清秋覺得喉嚨發澀，心臟倉惶，巨大的冷意襲進了骨髓裏。

自那日起後，岳清源便自請罰鞭兩百，守邊境之地五年。

所謂的邊境之地，並非國與國或城與城的接壤之地，而是魔界與人界的交界之處。

兩族分屬異界，除了中間還隔著一個撕裂空間的無間深淵，還有那麽一些地方，異界隔離結界薄弱，時空錯亂。

沒有哪個正常人願意生活在魔族神出鬼沒、今天偷雞摸狗明天殺人放火的地方，因此邊境之地人煙會越來越稀少。

雖說也有一些修仙子弟被派去駐守邊境，這也不是什麽恥辱的工作，但是給岳清源這種身為泱泱大派的掌門來做，真的可以成為整個修真界的飯後茶餘的笑料。

沈清秋怎麽也想不明白，明明不必這樣的，沈九都已經“死”了，岳清源根本不用為沈九的過錯來承擔這些刑罰。

突然想到了什麽，沈清秋苦苦一笑——

也好，這樣也好。

“兩百！”沈清秋被這兇狠的聲音拉回了神，他擡起頭，便看到處決臺上，岳清源鎮定端儀地站在臺上，從容自若的臉上沒有一絲痛色，仿佛沒有受到任何折磨。可是，血肉模糊的後背以及蒼白毫無血色的面孔出賣了他。

臺下的眾峰主和弟子們默默無言，有些泣不成聲，有些哽咽抹淚……

行刑完畢，岳清源淡定地披上一件玄色的披風，掩去那些血色。他從容地走下臺，忽視那些含淚想上前的弟子，岳清源對沈清秋面無表情道：“你跟我來一趟，我有話跟你說，說完再前往邊境。”

……

穹頂峰覽舍中，岳清源背手而立，忽而嘆了一口氣，說道：“清秋師弟，你讓小九假死，是有什麽難處嗎？”

沈清秋冷笑道：“誰說我要他假死的？只是準頭不太好，刺偏了而已，需要我再去補一劍嗎？”

岳清源楞住了，說道：“怎麽會？況且，同生皿還在，如果小九死了，我和你也不會活命……”

沈清秋道：“他的同生皿早被人解了，否則他哪有這麽快恢覆。再說了，恨一個人，哪會顧及這麽多！”

岳清源淡定自若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悲痛：“可他畢竟是你哥哥。”

“哥哥又如何？”沈清秋嗤笑道，“身為哥哥就可以隨意處置我的愛徒嗎？”

“清秋師弟……”岳清源道，“這之間一定是有什麽誤會……”

“誤會什麽？”沈清秋道，“再說了，在大殿上你不是想殺我的嗎？不用聽沈九的，拔出玄肅殺我呀。”

岳清源道：“不是這樣的……罷了。”

他只是一時沖動，拔了玄肅……他只想打落修雅，一時心亂慌了神，可事後想想，其實當時根本不必拔劍的。

沈清秋作勢要走，岳清源淡定地說道：“是我的錯，我會帶小九離開的……這五年，蒼穹山派就拜托清秋師弟了。”

掌門不在，掌門之職自然由資歷排第二的清靜峰峰主代行。

……

竹舍裏。

“掌門師兄離開了，你不去送送？”尚清華問道。

“送什麽，有什麽好送的。”沈清秋說道。

“也對，本來所有人都以為你和掌門師兄不和，這樣一來，反而很多人都信了這謠言，也剛好合你的意。”尚清華繼續說道，“跟你相處了這麽多年，你是什麽樣的人我還不清楚嗎？說吧，你這麽做是有什麽打算嗎？”

飛機聚聚這個人，真的太討厭了，老看穿自己！

沈清秋嘆氣道：“如果阿九和掌門師兄離開了，那麽，三年後的大劫，他們是不是也不必經歷了？”

阿九不會被做成人彘，掌門師兄不會被萬箭穿心……

尚清華呆住了，說道：“即使很多劇情發展都按原著的來，可是，這一世的洛冰河，得到了許多溫存，不會這麽狠心吧？”

沈清秋道：“稍微往好的方面想，於我可能不會，但是如果洛冰河知道推他下深淵的是阿九，你覺得呢？”

尚清華驚恐地開始冒汗，他連忙喝了幾口茶，說道：“那可還真會把沈九做成人棍，說不定連岳七也遭殃……所以？”

沈清秋道：“所以，洛冰河，是我推下去。”

“但……”尚清華繼續說道，“你也不必傷害沈九呀，你這麽做，他得多傷心。”

沈清秋一個爆栗打過去，說道：“好你個尚菊苣，心疼你家親兒子也不心疼老鄉我嗎？我背了這麽大的鍋我容易嘛我！”

尚清華訕笑道：“一樣心疼，一樣心疼，嘻嘻。”

“我也不想的呀，但系統說了，懲罰系統中的‘洛冰河’已經寄生在阿九腦內，必須得讓他心身都受到嚴重創傷，意識薄弱紊亂，系統才能趁機把那‘洛冰河’收回……”沈清秋搖扇道，“當時手差點抖了，刺完之後差點跪下來賠罪了……不過還算成功，真想給自己頒發最佳影帝獎什麽的。”

“那你事後得跟他們解釋一下呀！”尚清華說道：“你不解釋，估計他倆恨死你了！”

“恨就恨吧，這樣最好。”沈清秋輕聲道，“這樣他們才能走得決絕……等五年後，一切都塵埃落定之後，再回來，便好。”

只是不知道，那個時候，還有沒有沈清秋了。

沈清秋突然想回憶一下前世在花月城與洛冰河對峙的感覺，他知道當時內心是有極大的波瀾的。

可是，他悲哀的發現，隨著時間的推移，系統對這份感情的逐漸淡化，他已經記不清當時的感覺了，只是像旁觀者那樣知道有這件事情而已。

看著尚清華繼續在他面前磕著瓜子，沈清秋真想給他一個耳光——

寫劇本的“爸爸”怎麽可以這麽淡定，啊？！

沈清秋無奈地說道：“真不知我這個代任掌門為什麽要這麽平靜地和一個蒼穹山派的奸細相處！”

尚清華不樂意了，說道：“餵，別這樣看我，我也是被逼無奈的，我這奸細也當得太辛苦了——要知道我每次都要篩選一下消息，把危及本派的部分作假，然後再把半真半假的消息傳給漠北君，天知道我的心得有多慌。”

“我不管。”沈清秋說道，“你傳消息給他，我也要知道魔界那邊的消息！”

尚清華呆楞道：“可是，我極少去魔界的，一般都是漠北君找我的……”

“多跑跑也是好的。”沈清秋笑道。

“呵呵，現在掌門師兄在邊境守著，我哪敢去……不是，你該不會是讓我多打聽掌門師兄和沈九的情況吧。”尚清華恍然大悟道。

“沒……沒有……”沈清秋用扇子捂住鼻子。

老被看穿，老子不開心！

“哈哈哈，瓜兄臉紅了！”尚清華發出爽朗的笑聲，並丟一顆瓜子給沈清秋。

……

時間荏苒，一晃三年就過去了。

這三年，即使代行掌門職務，沈清秋依舊過得很閑。

原因？因為各峰配合默契十足……咳咳，好吧，其實就是岳清源派了兩個得力助手給沈清秋使用。

沈清秋看過了，路照和嚴顧，岳清源派來的“照顧組合”，辦事效率不是一般的高，非常讓人省心，加上他們一直以來都是岳清源悉心栽培的，

沈清秋索性就把所有事務推給他們，自己就檢查他們的處理結果就好了。

反正他們也會向岳清源稟報情況的，自己也樂在逍遙。

“沈峰主，路照有事稟報。”正當沈清秋提筆作畫的時候，“照顧組合”之一路照進來了。

“說！”沈清秋笑道。

路照看了一眼桌上的筆墨紙硯，心中無聲抗議著。路照說道：“金蘭城出事了！”

金蘭城，地處中原，乃是洛川與衡川兩大河流的交接之地，水陸往來四通八達，向來是四方商賈聚集場所，加上城主重商，因此此地十分繁華。

沈清秋心裏疙瘩了一下，繼續淡定道：“什麽事？”

路照說道：“兩個月前，金蘭城閉城了。不但城門緊閉，不得入內，不得外出，就連書信也不得遞傳。”

和前世一模一樣！

沈清秋在腦中罵著系統：不是說沒有撒種人的嗎？這怎麽回事，哈？

系統：【該撒種人事件並非由天瑯君竹枝郎引起，系統沒有撒謊。】

沈清秋無奈扶額：不是誰放的問題，也不是你撒不撒謊講不講信用的問題，而是人命關天的問題！

早說嘛這樣我早早進城防止這事件發生！

沈清秋對路照正色道：“召集峰主大會，共同商討此事！”

路照點頭應承了聲：“是。”隨後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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