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被迫在簡陋的燒烤攤裏坐下，聽著宋先生點了一堆烤串。

他本來還給我倒了一杯啤酒，已經拿在手上要遞給我了，突然就敲著桌子遺憾地說道：

“哎呀，忘記了，你現在還沒成年呢！”

接著把兩杯啤酒都拿到自己面前，一杯很快就喝掉了，另一杯被冷落在一旁。

啤酒橙黃的酒液被厚厚的泡泡蓋住，泡泡滋滋地炸開，持續了好一會才完全消掉，只剩下星星點點的泡泡源源不斷地浮上來。宋先生又點了兩瓶碳酸飲料，和我重新碰杯。

但直到這頓燒烤的最後他也沒有喝掉那杯啤酒。

木炭燃燒的味道從小店裏傳出來，混合著食物的香味，四面八點地飄來，鉆進鼻腔深處，盤旋甚久。

我們同著三三兩兩不相熟的人一起，坐在一方小小的天地，等暮色降臨，看華燈初上。

吃了大半，宋先生又拿起點的兩瓶酒，我下意識想阻止他，又意識到自己好像沒有立場，也沒有必要，於是只看了他一眼，又轉頭繼續吃了一口燒烤。

宋先生自然看到了我的動作，看到我沒有阻止他，突然笑了。好像嘟囔了一句什麽，我沒聽清。

“……以前……阻止……非不讓……”

我不屑地“嘁”了一聲。

宋先生似乎有些醉了，雙頰紅撲撲的，他拿起酒杯，對著忽亮忽暗的燈光晃了又晃，晶瑩的酒液好像就要酒落出來，卻只是調皮地招了招手，乖巧地回歸杯底。

路燈的熟悉的光打在宋聞時的臉上，明暗交雜。

“聽我講故事吧，就當是報答我幫你這一回了。”

宋先生說著，他並不在意我的回答，只是自說自話地講了起來：“我曾經被人很……很熱烈地追求過。”宋先生斟酌著用詞，評價道，“別看我現在這樣，年輕的時候可……放蕩不羈呢。在校期間也是很受歡迎的。”

我猜原詞大概是“放蕩”、“風流”一類的形容詞吧，以至於我突然很好奇宋先生年輕時的樣子，大抵是極漂亮勾人的。

宋先生像是回憶起了舊日時光，自嘲似的笑了笑。

確實，宋先生確實已經稱不上年輕了，可我覺得，宋先生既使步入中年，也依舊有種能夠吸引他人目光的魅力。

似乎是註意到了我正在打量他的目光，他有些不高興地皺了皺眉：

“餵餵，我看上去也不顯老吧？”

我點點頭，是啊，三十多了而已。

宋先生一副“我知道你在想什麽”的表情，又喝了一口酒。

“那會兒是差不多是大三的時候，剛開學不久，有個新生找到我，開口就是‘我喜歡你’。這話我聽得多了，自然不當一回事，我當時還笑嘻嘻地回答了‘謝謝你噢，我也很喜歡你呢。’

那孩子一副備受打擊的樣子，連我的聯系方式也沒要就逃走了。”

說起這段時宋先生倒是很開心的樣子，不是嘲笑，也不是當做茶餘飯後的談資，只是單純的開心。他模仿起當時說話的語氣。

我只想到，原來有這麽直接的姑娘啊，自己去過店裏那麽多次，卻從來沒看到過宋先生的女朋友，也沒有看見他煲過什麽“電話粥”。這不會是個過於悲傷的故事吧？

“然後呢？”我有些好奇地開口追問道。

“我本來以為事情到這裏就結束了，但那個小孩執著得實在令人驚嘆。不知道從誰那裏拿到了我的課表，好多每堂課我都能看到那個小孩。”

“那段時間，那小孩常常會送花給我，不是一束，只有一枝而已。但我至今也搞不懂那個小孩送花的規律。

後來問起，那小孩也不願告訴我。早間的課會多附上一瓶熱牛奶，下午的課則是一些小甜點。”

“挺俗套的對吧。其實這是個會讓人討厭的行為。”

“那小孩很聰明，知道把握分寸，不會讓人感到厭煩。我總想著小孩子性心，總不會堅持太久，沒想到一放任，就是小半年。”

“你沒有拒絕她嗎？”

我聽到一半，總覺得那姑娘是被宋先生吊著了，又覺得宋先生應該不是這樣的人，於是忍不住發問。

“我拒絕了，每一次收到花我都會拒絕那小孩一次——‘花很好看，不過並不適合我。’小孩卻只是回答我‘沒關系，我只是想將美好的事物獻給你。我知道你並不是不喜歡花。’

那小孩實在固執得過分，可我反駁不了，因為那小孩並沒有猜錯。"

天色很晚了，我們沒有繼續坐在燒烤店裏，走在了回去的路上。我們路過了一個賣花的小女孩，宋先生付錢買了一枝玫瑰。

“我確實挺喜歡花的，玫瑰卻是後來才愛上的。”

宋先生將玫瑰別在胸前，迎著月光，路過車水馬龍、人聲嘈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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