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宋先生說要請我吃飯，我拒絕了，說家裏人還等著我吃飯呢。宋先生只好失望地回說下次再定時間。

我說好，離開店鋪，逃也似地回到了空無一人的房子。哪裏有什麽人等我吃飯？

屋子裏如往常一樣漆黑一片，殘留的煙味嗆得我喘不上氣，我盡力屏住呼吸，放棄了開燈，摸黑徑直回了自己的房間。

打開燈，過於明亮的光線刺激著我的眼睛，我應激地閉上眼，慢慢適應周身的亮度。

其實並沒有到太晚的時間，只是我一直習慣拉緊窗簾，室內才暗得這樣徹底。

我拆了兩塊面包當作晚餐，拿出沒有做完的卷子，盯著簡短的題目，最終放棄了下筆。

算了，我又不是什麽優等生。

因為我不是什麽成績很好的學生，並且不太愛說話，做什麽也不積極，總是一幅高冷的樣子。

故而在這個學校既不得老師青睞也不得同學喜愛。但也沒什麽關系吧，畢竟我只在這裏讀一年書。

我不喜歡這座城市。我不留戀這座城市的一切。

有一段時間迷上了游戲，晝夜顛倒的瘋狂，以致於本就只是堪堪入目的成績一落千丈。班主任說，叫家長面談。

可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父親了。

父親說去出差，下個月才回來。母親遠在千公裏之外。況且要是被父母知道了，免不了來自父親的一頓毒打，以及母親的尖叫、各種要死要活的刺耳話語。

沒有辦法，我剛想開口拒絕，解釋情況，宋先生卻抓過了我的手，一下子奪過了我的手機。

“嗯，好的老師……我知道了，明天見。”

宋先生客氣地和老師談了幾句，約好了時間，這才掛掉了電話，轉頭向我說道，“你父親托我照看你，和你的老師已經談好了，約在明天下午。”宋先生搖了搖手機，沖我笑道。

他的笑容其實已經消磨了我大部分的不解和怒意，不知道為什麽，我好像無法對著這樣的表情生氣或是說些什麽難聽的話。

但我依舊怒氣難消，我猜想，我父親並不認識他。

“你到底要幹什麽？”

“不是說了嗎，參加你和老師的‘茶話會’。”宋先生把手機還給我，順手揉亂了我的頭發，他熟練得讓我懷疑，他是不是肖想已久，還偷偷演練過好幾遍，這樣才能做到如此順手。

我沒辦法，只好告訴了他學校地址和老師的位置。

談話的內容也都是老生常談，我早就已經聽膩了，低頭看向平整的花崗巖地板，用目光描摹小塊小塊的灰蒙蒙的石頭邊緣。

他們似乎談得很愉快？宋先生是長得很好看的，人也很溫柔。班主任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尖銳，班上那些人給她起的外號果然沒錯。

晚上吃哪塊面包好呢？

作業不想寫。

站得好累，他們什麽時候能講完？

宋先生的聲音真好聽……他是在叫我嗎？

我擡起頭，看見宋先生就站在我面前很近的地方，我聽見他的聲音從頭上傳來，

“那好的，謝謝老師，我們就先走了，回去我一定好好教育他。”

宋先生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卻拉著我飛似的離開了辦公室。

我想回去了。我看著宋先生，宋先生也看著我。他似乎在思考些什麽，沒一會兒，他就拍著我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

“走啦，吃燒烤去。”

好像是為了遵循那個要好好教育我的承諾一樣，但下一秒自己就繃不住地笑出了聲。

宋先生真是個奇怪的人，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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