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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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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駛

汽車行駛了一天,中間幾乎沒有停下,我不知道他們要帶我一家三口,到哪裏去。

車上沒有一人說話,他們或許在為我不可預知的狀態而擔心、納悶,不知我隨時再做出什麽驚人的舉動或話語。

車內的氣氛很凝固、幹硬,只有汽車飛速行駛的呼呼聲不停響著。

父母坐在身旁,暴躁,混亂心情的我,能平穩安慰許多。

笨拙、木訥的父親,或許察覺了我很異常,不太樂觀,那種出於父親對兒子的關切,在明知行駛的車內,不光有一家三口,還有部隊單位許多人,不識相的父親,笨拙、關切的問:“娃,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他話還沒說完,母親就暗暗甩給他臉,一副嫌棄,厭煩的神情,不過這僅是對丈夫的不耐煩,警示,提醒他註意場合,不要多說沒有的廢話。

母親那枯瘦的手,牢牢的握住我的手,來回不停反覆小心愛惜的揉搓著,似乎害怕有人搶走兒子,母親那小眼睛眨巴眨巴,膽怯、羞愧、小心翼翼的瞅著我,似乎有無盡的愧疚與悔恨。

此刻雖然我眼神呆滯、腦子裏亂成一鍋粥,但心底深處卻明鏡透亮,我清楚的知道坐在我身旁的兩位大人是我的親生父母。

那一刻,父親的慌亂無主、不知所措,母親的悔恨、羞愧、小心翼翼,我盡收眼底,可我心底卻有一股莫名覆仇般的暢快,一股無情冷冰冰的聲音在心底響起:“哼,我成這樣你們滿意了,現在知道後悔了,知道心疼兒子了,早知如今,當初早幹啥去了。”

“看,這就是你們教育出來的孩子,不舍得吃、不舍得喝,規規矩矩、老實做人教出來的孩子活該就這樣,你們滿意了,呵呵,還望子成龍,真是浪費國家那麽多年的貧困補助。”

無情冷冰冰的話語,在我心底默默地訴說批判著父母,也可以說是隱藏在我心底深處某種真實聲音的暢快表達。

可擰頭看著這對可憐、風塵仆仆的夫婦,他們可是我的親生父母啊,他們也不容易啊,他們已經竭盡所能把最好的給我了,我也是個懂事的孩子啊,彼此都沒有錯啊,怎麽會這樣呢。

令一種溫情的話語在心底冒出:“他們可是最愛你、最疼你的人啊,作為一個人,你怎麽能這樣無情、冷冰冰的怨恨父母呢。”

“是啊,我怎麽能以無情、冰冷的感情來報覆自己的父母,並且從中獲取覆仇的快感,親人不應該這樣,快消滅掉錯誤的想法。”

父親不適時機無用關切的話,被母親厲聲打斷,母親漏出不耐煩之意,父親立馬就像被按下暫停鍵一樣,卡主,把沒說完得話咽回肚子。

但他要說啥話,是個人基本都知道,就像農村罵人說的:“屁股一擡,就知道要放什麽屁。”

父親,他永遠都是那樣一副可憐兮兮樣,一副好心腸,失去自我般卑微的如綿羊,把希望寄托在別人的好,而自己卻又蠢又笨不識相,作為兒子的我深有體會,也理解他,因為我經常也是那樣。

父親要說的話,被母親阻止,他漏出常有的不滿,瞪著有點充血絲的大眼睛,瞅了母親一眼,嘴裏嘟囔到:“你這人,咋不叫我說話。”隨即認命般,閉嘴緘默不言。

母親極度厭惡似得側過身子,不想搭理他,憐惜、心疼、愧疚的握緊我的手。

行駛的汽車內,父母這小小的克制交鋒,在我成長過往,隨處可見。

以前,我都痛恨母親暴躁、潑辣、悍婦般的咒罵;而同情,以至於支持父親的知禮、克制、禮貌;但那一刻,我不怎麽痛恨母親了,猛然我理解母親了,也有些看透父親了。

父親那憨笨、蠢笨、好心模樣往往不頂用,他還不識相,爛好人的心腸,往往把好事往壞處搞,壞事往更壞的事情搞,當然那不是他的本意,但他沒有那個處世能力。

那一刻,那種情景,兒子不在狀態,父親就不應該多問、多說一句話,他卻還要多嘴關懷問話。

被母親嫌棄、厭煩,也只能說父親活該,對一個男人最熟悉的,除了他的母親外,另一位恐怕就是妻子了,所以母親厭煩父親,不是沒有原因。

父親處處想當好人,害怕得罪人,不管對誰都卑躬屈膝,奴性的禮貌,就是活生生的爛好人,自己卻沒有那份聰明、與足夠的能力。

而母親雖沒文化,潑辣,強悍,但母親潑辣裏帶有聰明,機警,母親剛毅。

無數歷史,以及魯迅先生告訴我們,任何朝代都是吃人的,尤其廣大普普通通的底層更是如此。

很明顯,父親就是那種很適合被宰的綿羊,而且還是那種只要你誇他:“你真是個好羊。”它便興沖沖叼來宰羊刀,送到屠戶的手裏的那種綿羊。

如若你再誇獎他,他甚至連火都給你生起來,鍋架起來,自己跳進鍋裏,甚至於害怕自己的肉不鮮美,影響屠戶的口感。

其實聰明、愚笨,與讀書學習是沒有任何必然的關系,父親就是那讀了書,卻愚笨不堪的蠢物,而母親卻是沒讀書,沒什麽文化,但聰明的人兒。

母親瞪了父親一白眼,但看向我,瞬即就是滿目柔和與心疼,簡直瞬間就判若兩人的轉換,這才是舉世無雙的變臉絕技。

我心疼母親,也可憐父親,但此刻的我卻莫名奇妙的就成了精神病,他們要替我擔心,操碎心。

他們從來也想不到,這厄運會突然降臨自己身上吧,自己的兒子在部隊,竟然會得這冤孽病,真是厄運專挑苦難人啊。

現實生活,往往比電影更離奇,更出彩。

雖然父母坐在身旁,但我腦子裏那些混亂,奇思妙想,天馬行空,荒唐的想法、畫面,從來沒有間斷過。

它們會沒有任何征兆的闖入我的腦子,悄悄的,或一本正經,或嚴肅的與我說話,告訴新的消息,或是我看見,聽見他們的對話,我就像窺得天機般惶恐,從而使我不斷地懷疑,質疑,到底什麽才是現實,是不是真的有緊迫事需要我去做,並且上癮似得,希望給我新的明示或指示。

那些話語、畫面,沒有任何征兆的來,又沒有任何征兆的突來離開,消失。牽動我的情緒來回彈跳,時而激動,時而驚恐,時而急躁,時而落寞......

車子飛速的行駛,我驚恐的看著車內,以及警惕的瞅車外,似乎很害怕,對任何聲音、數字,以及映入眼睛,闖入耳朵的東西都特別敏感。

駕駛座位前方有一個表,看著上面紅色的時間,那兩小紅點一閃一閃,似乎和定時炸彈倒計時一樣,隨時都要爆炸。

我驚恐的瞅那表一陣,心裏暗暗倒計時,並且暢快悲壯的想:“炸吧,炸吧,死了也值,一家人在一塊,這樣也不怕為父母蒙羞抹黑,留他們在世上遭罪,擡不起頭了。”

瞅了有一會兒,可汽車依舊正常的行駛著,絲毫沒有要爆炸的跡象,我心想:“車裏還有這些戰友,領導,估計是他們在,不能連累他們一塊死啊。”

“看來敵特還是有點良心,不會對投靠他們的人下黑手。”一種想法莫名的冒了出來。

車子繼續行駛著,車內除了我偶爾的胡言亂語外,沒有任何人發聲,甚至於,他們沈靜、汗毛豎立、側耳時刻聆聽我將又有什麽意外言論。

而我只要有絲毫舉動,胡言亂語,一旁的母親,似乎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父親似乎喪失了所有的氣力,都害怕,絕望,無望的看向我,似乎都是在祈求我不要再那樣了。

那一刻,母親可憐的用手抹淚,只求我身體好,其餘啥都不想。

可那些奇怪的想法、畫面、話語,卻並沒有放過我,還是不間斷的隨意出入我的腦子,或在我耳邊說話,就像進它們自己家一樣自由隨意。

我眼神空洞,渙散的看向車窗外,但大多數時候,我是低著頭,受那些莫名其妙的言語、畫面折磨。

看向窗外的一切,我是茫然的,偶爾看見一個廠房,或是一個僻靜的巷道一閃而過,腦海裏就浮現出一連串的畫面。

似乎那廠房裏,停滿了裝甲車,聚集了密密麻麻的武裝部隊人員,就等著我過去集合,我甚至能看見那些人,焦急的看著手腕的表,問訊我怎麽還不來。

我焦急,吵著對駕駛員焦急的大喊:“快快快,別直行了,一會兒,從下一個巷道左轉進去,再慢,就來不及了,快點,快點。”

車裏人都聽見了,母親、父親驚恐吃驚納悶的看著我,並不敢多說話。

司機肯定也聽見了,但他並沒有回應。

劉副主任笑著對司機班戰士說:“你開你的車,別聽他的。”

聽到劉副主任這麽說,我心裏明顯很生氣,忿恨的坐在座位上,怒視前方。

“噢,完了,看來劉主任被敵特控制了。”一種新的想法產生:“完了,完了,我們這一車人都完了,這裏他官最大,大家都聽他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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