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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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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出府

回屋後,素珠和鳴翠服侍洛音沐浴更衣,她繼續裝著昏沈未醒的樣子,大腦裏飛快盤算著接下來怎麽辦。多次夢到這裏,洛音心中早已把月昀當妹妹了,這次走之前,要幫助月昀擺平煩心事。

將軍府林少爺要強娶月昀嗎?那就求一紙退婚書好了。

剛躺到床上歇息,就聽見鳴翠喊著:“老爺您來了。”

杜老爺送走了法師,又請了大夫來號脈,洛音半瞇著眼睛,看杜老爺面容布滿焦慮,剛才的氣也消了一大半,看在他愛女心切的份兒上,方才的黑狗血以及被認為是妖女的事情就忍了。

半晌,大夫起身說道:“杜老爺,恭喜呀,杜小姐的身子已經完全康覆了。剛才應該是受到了驚嚇,我再開幾副安神定心的藥給杜小姐服用過後,應當無礙。”

杜老爺拱手:“多謝大夫。”示意素珠隨大夫去抓藥。

洛音適時醒了,虛弱地說道:“爹爹,我頭好疼啊,發生什麽事了?”

杜老爺將枕頭墊在洛音身後,扶她起身,柔聲安慰:“你只是睡了很久罷了,你不要怕,爹爹已經把妖女趕走了。”

洛音試探道:“是說洛音姐姐嗎?”

杜老爺的面色陡然一變,柔情消失,全剩恨意,聲音裏有壓抑不住的憤怒:“還叫什麽姐姐,不是她,你也不會昏迷這麽久。差點耽誤了你的終生大事。”

憑空來一大鍋,洛音心裏無奈,月昀昏迷是因為溺水啊,溺水大腦缺氧昏迷這種事情時有發生,怎麽也不怪自己吧。

“洛音姐姐不會害我的,這裏面會不會有什麽誤會。”

杜老爺深吸一口氣,平覆心情後,說道:“別說了,以後不許你提她,特別是嫁進將軍府後。”

嫁進將軍府?洛音心中怒火被點燃了,杜老爺呀,你家女兒因為這份婚約都去投湖自盡了,你竟然還要逼著女兒嫁過去。

洛音轉過頭,賭氣說:“不嫁,我死也不嫁。”

杜老爺氣極:“胡說,你還是不是我的女兒?你必須嫁。”

洛音也被杜老爺強硬的態度嚇到了,之前一直覺得杜老爺心疼女兒,看來並不如此。

洛音低頭,拉著杜老爺的衣袖搖著,哀求:“爹爹,女兒不想嫁過去,女兒只想留在您身邊盡孝。”

杜老爺的語氣也軟了下來,說:“乖女兒,你知道爹爹也舍不得你嫁過去,但這次你要幫爹爹,將軍府,我們小門小戶可得罪不起啊。”

洛音嘆息一聲,只能應允,誰能拒絕父親的哀求呢,懂事的月昀就是因為這樣才絕望的吧。

杜老爺吩咐鳴翠照顧好小姐就離開了,留下洛音滿腹心事。

鳴翠將被子蓋好,說:“小姐,您睡會兒吧,藥好了我叫您。”

洛音看著鳴翠的身影出神,現在她必須盡快明白發生了什麽,如果一味著假扮杜月昀也不是解決辦法,說不定第二天醒來,洛音又回到了自己的世界,不知道什麽時候再能回來,如果杜月昀醒來還是要尋死覓活,這次可就沒辦法救她了。

洛音左右環顧一圈,四下無人,一把抓住鳴翠的手,目光炯炯看著她:“鳴翠,我可以信你嗎?”

“你——”

鳴翠看著眼前的小姐,眼神中一抹清亮,和過去眼神中裝滿柔情的小姐是不同的,這樣的小姐,她曾見過很多次,幫助小姐化解難題,再悄然離去。她小跑將門關上,折回床邊,低聲問:“小姐沒回來,你還是洛小姐。”

洛音坦白道:“嗯,這次我想幫完月昀再走。我沒那害人的本事,你要信我。”

鳴翠輕笑,想到老爺這一個月執著於請法師高僧來作法,也是被小姐一直昏迷逼到沒辦法才如此的,洛音的心性好壞,整個杜府上下都是明白,只是一時被法師的言語蠱惑罷了。她點頭:“鳴翠自是知道的,只是素珠她深信神鬼之事,洛小姐千萬別在她面前露出馬腳才是,否則老爺定不會輕饒。”

素珠……

洛音真是有些頭疼那個丫頭,時刻在身邊在服侍,還要小心謹慎被她察覺到,應道:“我知道了,給我講講這一年的事兒吧。”

鳴翠緩緩開口:“您上次幫小姐贏得了錦繡樓的留仙釀,老爺將留仙釀送到了孫府,孫老爺果然守諾,定了我們三年的織錦。老爺可高興壞了,賞了小姐好多首飾……

洛音臉上浮起得意的神色:“當然了,生意嘛,講究你情我願投其所好,孫老爺也是爽快人。”

“是因為小姐完成了孫老爺三條苛刻的條件,他看到了我們的誠意,才答應和我們合作的。”

洛音喜形於色,示意鳴翠接著說。

“今年年初,老爺和小姐去楊府拜年,小姐私下和楊少爺說話,後來哭著回來,一整月不出門,心不在焉的,一開始小姐什麽都不和我們說,我們打探了好久才知道,小姐提出希望楊少爺上門提親的想法,楊少爺說他功名未就並無娶妻的打算,對小姐只有兄妹之情。”

月昀那麽個害羞矜持的性子,竟然主動求親?洛音不可置信:“等等,你是說,是月昀主動和楊戚說,讓他上門提親?”

鳴翠神色覆雜:“您也覺得小姐此舉不妥嗎?小姐是有些心急,可是一直有人上門提親,小姐拒了那麽些個,不就等著楊少爺嗎?誰曾想,楊少爺竟然對小姐無意。”

洛音擺手:“我沒覺得月昀這樣做不對,幸福靠自己爭取的,只是覺得依她的性子,能這樣做,確實不容易。”

鳴翠說著說著眼淚就上來了,她偷偷抹掉,說:“可不是,我那傻小姐,楊少爺這邊回著小姐說不打算成家,那邊就九死一生救了公主,被聖上賜婚成了駙馬,年紀輕輕就擔任京兆尹一職。”

成了駙馬,日後的仕途還不是一帆風順。洛音感慨人生真是充滿變數。

“好了,事已至此,還是說說將軍府的婚約是怎麽回事?”

鳴翠說:“四月初,有一雲游道士來府上拜訪,見了小姐就說小姐最近有生死之劫,想要化解,必須嫁入將軍府。老爺一籌莫展,正著急著給小姐找解決辦法的時候,將軍府的聘禮就到了,老爺只能應下。小姐您要嫁的人,是林將軍的獨子林蕭文,聽說他仗勢欺人,風流成性,經常出入煙花之地,小姐心中早有楊公子,雖然深知不能再續前緣,但也是萬萬不願嫁給惡霸之流。四月初五小姐出府,當時我和素珠被小姐派去買京華閣的糕點,等我們買完回來就看到小姐落水了。小姐被救後一直沒醒,直到今日。這期間老爺找遍了名醫,都無法醫治小姐,老爺想到小姐身上唯一的異象便是你,懷疑小姐是被你殘害,便找了法師做法。”

這可以理解為將軍府仗勢欺人強搶民女,民女不堪淩辱自盡湖中嗎?真是戲文裏的好橋段。洛音也聽乏了,問:“好吧,今天是幾日?”

“五月初六,小姐已經昏迷一個月了。”

“鳴翠,你先下去吧,讓我好好想想。”

“是。”

洛音已經來杜府三日了,也算過得風平浪靜,除了素珠那上下打量若有所思的眼光,盯著洛音實在心裏發毛。杜老爺偶爾過來噓寒問暖,洛音是能少說話就少說,大多躺在床上裝睡。聽鳴翠說,將軍府曾送補品過來慰問,看在月昀昏迷的份兒上將婚期延後了。有那雲游道士的預言,洛音覺得這婚不好退。不知道將軍府那邊知道月昀醒後,會有什麽動靜。

這幾日洛音就坐在小屋子裏發呆,正當她苦思冥想第一千個退婚方案的時候,素珠一路小跑進來,說:“小姐,將軍府來人了,老爺請您到前廳。”

洛音心驚,真是怕什麽來什麽。不過如果私下能和林家少爺說幾句話,看看有沒有回旋的餘地也是好的。

洛音依著素珠簡單打扮了下,鏡中人明眸皓齒秋水剪瞳,真是我見猶憐。

到了前廳洛音就知道是自己多想了,將軍府只是派了管家來送了些綢緞首飾,什麽林蕭文,連個影兒也沒有。洛音滿臉堆笑恭送走將軍府的管家,杜老爺正色對她說:“婚期定在六月初九,還有整整一個月時間,這段時間,你哪裏也別想去,老老實實在府裏待著。”

洛音垂目,乖巧應道:“嗯。”

只有一個月了,無論如何,也要從杜府裏出去,和林蕭文搭上話。杜老爺死板固執,有了月昀上次尋死覓活的前車之鑒,明著說肯定不行,只能暗下開溜了。

月黑風高夜,洛音躡手躡腳出了房門,熟門熟路得走到院子裏一顆棗樹下面,用碎石塊刨了幾下,藍色的綢布在月光下映著光,一年前藏在這裏的包袱還在。洛音拍掉包袱上的灰,打開一看,“嗯,衣服,銀子,首飾和迷藥,都在呀,一樣沒少。”這些都是楊戚送的,想到已為駙馬的楊戚,洛音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以前每次夢回這裏都會馬上找楊戚玩呢,現在……

洛音拿出一件男裝套在身上,用發帶將頭發綁起,打算爬樹翻墻跑。

正當她在心裏給自己各種加油打氣,鼓勵自己爬上去不要怕的時候,素珠的聲音幽幽響起:“你果然不是小姐。”

洛音回頭,糟了,被素珠發現了,該怎麽解釋才好。

素珠接著說:“只有那妖女才知道這個包袱的位置,小姐根本不知道的。”

“這地方……其實是鳴翠告訴我的。”

素珠的小眼睛瞪著大大的:“你騙人,你要是小姐,為什麽要跑?”

小丫頭竟然還不好糊弄?洛音偷偷從包袱中摸出迷藥,慢慢靠近素珠,情真意切地說:“素珠啊,你就忍心看你家小姐嫁給那無惡不作的林少爺?”

“可是小姐要是不嫁,老爺可就遭殃了。”

“是啊,我也很為難,”洛音走到素珠面前,將迷藥一灑,“對不起咯。”

素珠並沒像料想中暈倒在地,反而大喊起來——

“快來人呀,她不是小姐,她是妖女洛音。”

洛音跳腳,指著素珠:“你你你——”

難不成,一年的時間,迷藥就過期了?

家丁們舉著火把,簇擁著杜老爺過來,火光下杜老爺的神情顯得陰晴不定:“好啊,你這個心腸歹毒的妖女,若不是素珠提醒,我還真以為你已經伏法。來人,給我狠狠地打。”

說著洛音已經被按到了地上,難不成真要結結實實挨一頓打,月昀姐姐對不起你,姐姐先回去了。洛音心中想著回去,可是睜開眼睛,無事發生。

之前不是念叨著想回去,夢就醒了嗎?

一定是太緊張,洛音緊閉雙眼,又想著回去,可睜開眼睛,只見家丁拿了板子就要打。看來一時半會兒回不去了。

眼看板子越來越近,洛音扯著嗓子大喊:“慢著——”

杜老爺示意家丁停手,說:“死到臨頭,你還有什麽話說。”

洛音眼睛骨碌一轉,既然已經和杜老爺撕破了臉皮那只能如此了。

“放開我。”身後的力量反而更緊了。

“杜老爺,你就是這麽和未來的將軍府少夫人說話的嗎?打了我,一個月後我嫁到將軍府,這傷可怎麽解釋?或者我現在死在這裏呢?”

聞言杜老爺臉上閃過一絲驚慌,並不作聲。

“杜老爺,杜府的榮衰,可全在你一念之間了。”

杜老爺其實已經知曉洛音想要表達的意思了,即使洛音真的是妖女,她附在月昀身上,他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聽到洛音的威脅杜老爺心中的怒火更是有些按捺不住,他咬牙切齒地問:“你把話說明白?”

洛音看著身後的家丁,命令道:“放開我。”

杜老爺給了家丁眼色,洛音從地上跳起來,拍走身上的土,說:“杜老爺,若是你敢動將軍府的少夫人,一個月後,將軍府的花轎來了你交不出人,杜府可就……”

杜老爺臉上青筋暴起,說:“你想怎樣?”

洛音故作輕松說:“我是杜月昀還是洛音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個月後,這具身體,是要嫁到將軍府的。杜老爺您說呢?”

長久的沈默。

杜老爺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啞,“乖女兒,別鬧了,更深露重,早點回去休息吧。”

洛音莞爾:“爹爹,女兒還有一事相求。”

“你——罷了,你說吧,只要你一個月後願意嫁過去。”

“我不會讓您為難的,只是在這一個月裏,我出府有事辦。”

杜老爺斷然拒絕:“不行。”

洛音轉換了稱謂,聲音中多了幾分威脅:“杜老爺,我現在就要出府,您又能如何呢?”

杜老爺終是妥協了。

洛音走出杜府,心中感慨,做壞人比做好人瀟灑多了。也許杜老爺留了後招對付自己,那都是後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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