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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我進來了。”

周一,顧寧抱著一沓整整齊齊的語文試卷站在辦公室門口,擡手敲了敲門。

“喲,是小顧來了。楊老師,你運氣真好,學習這麽好又聽話的學霸轉來了你們班。聽說小顧這次的數學又考了滿分啊,這可比我們這群教數學的老師都厲害了!”其他在教師辦公室的老師們調侃道。

“哈哈哈這說的是什麽話,那是人家小顧擅長舉一反三,學習刻苦努力,這可不是我當老師的能教出來的。況且,人家還願意抽出時間來當語文課代表幫我減輕負擔,這妮子確實乖巧啊,是我這當老師的福氣。”班主任老楊讚揚道。

“沒有沒有,是楊老師講課很負責。”

顧寧禮貌地朝其他老師點點頭。

“這麽好的學習苗子,可千萬看緊了,別被其他不學無術的小夥子給騙的早戀了。”有人笑道。

楊老師回道:“那是肯定,那是肯定!”

“不過,你們班以前那個經常考全校第一的小謝同學怎麽成績突然下降這麽多啊,好像連著幾次考試成績都不太好啊,這次都排到全校兩百名開外了。”

提到謝時星,楊老師的臉色不太好看,取下老花鏡擦了擦上面的水霧,才又戴上,壓著氣說道:

“理綜280,語文80,以前那麽聰明的一個小孩子,也不知道是怎麽考出來這個成績的。小男孩嘛,青春期叛逆吧。這學期都沒看他上課聽過課,天天就在那兒睡覺。”

語文80,理綜280,謝時星這次的成績怎麽和上次測驗的成績一模一樣

顧寧的腦中閃過一絲疑惑,但很快又被其他老師說話的聲音打斷。

“這種學習的好苗子可千萬別走歪了,還是看緊點,早早勸他回到正路,不然就可惜嘍。”

“是,是。”楊老師隨意地抽出幾本作業看了看,疑惑道:

“咦這次放假布置的語文試卷大家倒是做的都挺認真的。我隨便抽查了幾個,居然都寫的工工整整,沒空太多。”

聽了這話,顧寧手背在身後,站在一旁,微微一笑。

當然寫的不錯了,因為全班大多數人幾乎都抄了她的語文試卷。

班主任老楊又看了一會兒,放在桌子上的手機響了。

他吩咐顧寧幫他批改一下作業,將每個學生的分數都登記在電腦上,就急急忙忙地拿著手機出去打電話了。

其他老師們都在忙著備課。

顧寧慢慢坐下來,拿起一張試卷,視線掃了一圈四周,心怦怦直跳。

她裝模作樣地用紅筆批改著錯題,隨後握住鼠標開始操作。

密密麻麻的電腦桌面上放滿了文件夾,顧寧屏住呼吸,一個一個認真尋找著,直到看到了一個命名為“學生家庭資料”的文件夾才停頓下來。

鼠標右擊,打開文件夾。

映入眼簾的就是高三八班所有學生的家庭情況。

鎖定“學生名字”那一欄,鍵盤輸入“謝時星”三個字,學校的校園網有點慢。

顧寧聚精會神地盯著電腦跳轉的屏幕,卻突然聽見耳邊響起一陣淩亂的腳步聲。

“老師,不好了,廣播室出問題了。”

一個學生急匆匆地沖入教室。

“什麽事,慢慢說。”

音樂老師就坐在班主任老楊的對面,負責整個學校的文藝匯演和廣播播曲等。

“今天放學的廣播本來臨到方雨上場的,但是她不知道跑去哪兒了,現在找不到人影。還有30分鐘就要開播了,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人頂上啊!”

方雨

這個名字似曾相識。

顧寧一邊緊張地看著正在慢慢顯現信息的電腦屏幕,一邊側耳傾聽。

“這個方雨三天兩頭搞失蹤,要不是她普通話好,我早就不想讓她在廣播室幹了!”

音樂老師一邊吐槽一邊著急地來回跺腳。

不怪其他人,育才高中在南方城市,當地人說話總是帶些饒舌音,普通話聽起來有些奇怪。

門外,班主任老楊已經打完了電話,口頭應著“好好好,我一會兒五點多去接他”,轉身就朝辦公室的方向走來。

時間緊迫,墻壁上的掛鐘一分一秒地走著。

顧寧迅速從一沓語文試卷中抽出了自己早就藏好的手機,哢嚓哢嚓對著電腦上終於顯示出來的“謝時星家庭信息”拍拍拍後迅速退出了文件夾界面。

“小顧啊,試卷改的怎麽樣了?”班主任老楊和藹可親地問道。

“還好。”顧寧站起身來,將手機藏在背後,表情自然道:

“但是楊老師,我剛才數了數,試卷的數量好像不對,我好像收試卷的時候只收到了55份。”

“55份怎麽可能”班主任老楊想了幾秒,罵道:“我們班有56個人,是哪個小兔崽子又沒有交作業,還想瞞混過關。等著,我這就親自去問。”

“不用了,楊老師。眼看著一會兒都要放學了,您每天不是還要去接送年幼的小兒子放學嗎?”顧寧頓了頓,又補充道:“反正我晚上還要上晚自習。這樣吧,楊老師,我把所有的試卷都帶回班級裏到時候一個一個對著名字問,到底是誰沒交試卷,您看可以嗎?”

聽了這話,班主任老楊一臉欣慰:“哎,你這小妮子這麽聽話,也不知道你爸媽是怎麽教的。我家那個怎麽一點都不聽話。”

楊老師家裏是二胎,一個大兒子已經是高三,一個小兒子在讀小學。

顧寧靦腆地笑了笑,沒說話。

怎麽教的

她爸媽根本沒有養育過她,作為留守兒童,顧寧是自己一點點摸索出為人處事的道理。

踩的坑多了,吃的虧多了,自然就懂了。

看著班主任同意地點點頭,顧寧抱起試卷,順勢將手機塞進試卷縫隙中,往教室外走去。

經過音樂老師的時候,她腳步頓了頓,說道:“老師,你看我行嗎?”



高三八班。

下課時間,一如既往的吵鬧。

謝時星趴在桌子上閉目假寐。

身後,方文、高天揚、姜雲幾個人互相推搡著,讓對方先去開口和謝時星道歉。

“揚子,不就應該你去嗎?誰讓你嘴那麽賤的。”姜雲嫌棄道。

“我……我本來就心直口快,你們推我出去道歉就不怕我又說錯話。況且這事我覺得我沒錯!”高天揚梗著脖頸,難得一次硬氣起來。

“呦呵,人家都是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揚子,你倒好,現在是為了美色插兄弟兩刀,看我怎麽打你!”說著,姜雲又伸手去打高天揚。

兩人在教室裏追著跑來跑去。

方文見狀,無奈地嘆了口氣。

似乎被吵到了,謝時星眼睫微擡,拿起桌子上的耳機,從座位上離開,慵懶地走到了教室外面走廊。

夕陽夕下,晚霞滿天。

火紅絢爛的霞光映照在少年白皙的側臉上,將冷淡的眉眼逐漸染上柔和的顏色。

謝時星就靜靜地站在那裏,神色平淡,眸色清冷疏離,仿佛雲巔之上覆蓋著皚皚白雪的山峰,讓人難以接近。

晚風溫柔,微微揚起少年的白襯衫,將整潔的衣擺吹的鼓鼓囊囊。

路過的女生都忍不住視線停留在少年身上,久久不舍得移開。

“大家好,今天晚上的廣播即將開始。”

溫柔的嗓音漸漸從教室廣播中響起,婉約動聽,仿佛一道娟娟清流輕輕流淌而過。

原本還在打鬧的高天揚頓時停了下來。

“奇怪,這聲音怎麽有些耳熟好像是美女學霸的聲音。”

姜雲:“不會是你聽錯了吧,今天不是剛好臨到高二的方雨廣播嗎?”

“是嗎?難道真的是我聽錯了”高天揚疑惑地摸了摸後腦勺。

“裝什麽啊,你平時又沒有認真聽過學校廣播,我看你就是要找個理由逃跑!”說完,姜雲又追上去打高天揚。

走廊邊,謝時星慢慢摘下了耳機,懶散地靠在墻壁上,長腿微屈,閉上了眼睛。

“今天,我為大家帶來的是一首詩歌節選,希望大家喜歡。”

“我是一個俗氣至頂的人。

見山是山,見海是海,見花便是花。

唯獨見了你,雲海開始翻湧。

江潮開始澎湃。

昆蟲的小觸須繞著全世界的癢。

你無需開口,我和天地萬物便統統奔向你……”

少女的嗓音繾綣溫軟,如同一縷清風,帶著盛夏的微醺,緩緩從廣播那頭傳來,讓人倍感舒適。

“這詩歌聽起來好美啊,好像在告白一樣……”人群中有人感嘆道。

聞言,謝時星閉目養神,骨節分明的十指隨著少女抑揚頓挫的嗓音開始輕輕叩擊著雪白的墻面:

“你想知道我對你的愛情是什麽嗎

就是從心底裏喜歡你,覺得你的一舉一動都很親切,不高興你比喜歡我更喜歡別人。

你要是喜歡了別人我會哭,但是還是喜歡你。

你肯用這樣的愛情回報我嗎

就是你高興我也高興,你難過時我來安慰你,還有別愛別人!

當我跨過沈淪的一切,向著永恒開戰的時候,你就是我的軍旗!”

輕柔的腳步聲在耳邊響起,謝時星聳拉著眼皮,淡定又緩慢地打了個哈欠,張開修長的雙臂,伸了個懶腰,踱著步從來人身邊走過。

“謝學長”方雨剛要上去追,就被謝時星一個冰冷的眼神止住。

“不要再纏著我,很煩。”少年單手插著兜,松松垮垮地站著,沒有回頭:

“這是最後一次看在你哥的面子上,警告你。”

看在她哥的面子上警告她。

方雨當然知道。

要不是因為有她哥,她可能和其他那些追逐著謝時星跑的人一樣一開始就被他毫不留情地拒之以千裏之外。

緊緊咬著唇,等謝時星走遠了,方雨才放聲大哭起來。

一張紙巾遞到了她的眼前。

方雨紅著眼擡頭,看見方文照例是那張標準撲克臉,鼻梁上架著一個細框眼鏡。

“小雨,別哭了。”方文說道。

方雨抽噎了一下鼻子,揚起臉一步步靠近,咄咄逼人道:“方文,當初不是你說我們在學校不可以以兄妹相稱嗎?現在又是在做什麽,可憐我”

“我沒有。”向來沈穩的方文被方雨逼問得節節敗退,卻仍然嘆了口氣勸道:“你還是離謝時星遠點吧。他做朋友倒是很好的,講義氣護犢子。但是談戀愛是真的不合適。”

謝時星他人,心太冷了,像是一塊冰山,捂不熱的。

盲目去追,只會是飛蛾撲火。

“方文,你在假惺惺什麽?要不是你的那個無恥的保姆媽故意調換孩子,我也不會在其他地方吃了一堆苦頭,長大以後才回到方家。方文,你偷走了我的父母和幸福童年,你就是個不知廉恥的小偷!你必須用盡全力幫我追到謝時星,這都是你欠我的!”

狠狠地兇了方文一頓後,方雨哭著跑開了。

“哎!小雨!”

方文是真的拿自己這個妹妹沒有什麽辦法了,只能緊握著手中的紙巾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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