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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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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受傷

陳放手裏管著好幾家店,難免碰到糾紛,所以認識幾個律師朋友。賀聿洲開口,這忙他能幫肯定幫,熱鬧肯定也是能看則看。

所以一聽說賀聿洲追著夏知堂都跑到C市去了,陳放哪兒還坐得住,在朋友圈吆喝到一個自報家門的朋友,就迫不及待地訂機票了。

雖然是先斬後奏,但陳放心裏有數。說到底是為了夏知堂,只要他們到了,剩下的事賀聿洲自然會推進;就算談不出結果,也當出門散散心。

怎麽也沒想到,這接頭的電話打過去,竟然是夏知堂接的。他聲音顫抖,語無倫次,掩飾不住的哭腔,再加上嘈雜急切的背景音——賀聿洲出事了。

電話很快掛斷,等陳放再打通的時候,夏知堂稍微冷靜了一些,才說明白,他們走在路上,被幾個人無端攻擊;賀聿洲被摩托帶倒撞到頭,出了很多血,現在也失去意識。

陳放急得不行,夏知堂說一句,他就下意識重覆,試圖理清前因後果。

陳放的朋友叫楊澤,之前在大律所幹,最近剛辭職,所以才有空摻和這事。他在一旁聽著,小聲提醒:“報警了嗎?”

陳放立刻問:“報警了嗎?”

“報警了,但是……”

信號這時不太好,陳放餵了兩聲,夏知堂的聲音再次傳來:“……這會兒在救護車上。”

“哪個醫院?在哪兒啊?”

“好像縣醫院的車,但也許會直接送到市裏……我也不知道……”

夏知堂聽上去更焦急混亂,他還在和那邊的救護人員說著什麽,而沒幾句之後,陳放得登機了。

話問到一半,陳放心急如焚,楊澤安慰:“報了警,也在救護車上了。他一個人得應付後續的事 這會兒顧不上打電話,何況再一個小時我們也就到了。”

話雖如此,下午還好好的人,這會兒昏迷要送到醫院去,陳放這心一點也放不下。

“媽的……好好的怎麽就出這種事。”

陳放跟楊澤說過這次大概是幫什麽忙,他想了想說:“夏知堂,就是他家裏的房產糾紛,是嗎?”

陳放心不在焉地點頭,念頭一轉,倒吸一口氣,眉頭擰得更緊:“你是說——”

“如果是人為,目前看來,這個可能性很大。”

“……夏知堂的親戚,找人動的手?”

對視之間,兩人都覺得八九不離十。但楊澤只說:“見到人再看,現在也不能肯定。”

陳放捏了捏指頭,沒再說話。

下飛機時天已經黑透了,C市比A市冷得多,陳放卻像沒感覺,沒出航站樓就火急火燎地打給夏知堂。

自動掛斷了好幾次對面才接起來,陳放得到了一個好消息,賀聿洲就在C市醫院,從機場打車半小時就能到,很近。

再聽下去,好消息就變壞消息,救護車是縣醫院的,但當時急救員直接讓他們拉去市院,因為情況看起來很嚴重,縣醫院處理不了。

這會兒醫生還在處理,夏知堂剛正跟警察溝通,所以這麽半天才接陳放的電話。

“……脛骨骨裂,肋骨斷了兩根,多處擦傷,還有輕微腦震蕩……”夏知堂哽咽著,聽得出他是盡力控制情緒,“醫生到現在還沒出來——”

“沒事,沒事,我馬上就到。”

這傷比想象中輕,跟楊澤的猜測也對得上——對方既然有目的,就不會下死手,多半是恐嚇。

陳放已經打上車,距離目的地越近,心才安定一些,於是安慰了夏知堂幾句。

到醫院時,賀聿洲已經轉進病房了,陳放順著護士說的門牌沖了進去,一眼就看到夏知堂正守在床邊發呆,想停步已經來不及了。

聽到動靜,夏知堂先轉頭,脊背挺直了點,站起來:“……陳放。”

楊澤自覺地自我介紹:“我叫楊澤,是陳放的朋友。”

“律師。”

陳放補充,視線很快移到病床上的人。

聽到這兩個字,夏知堂楞了一下,見陳放看向賀聿洲,眼底又浮起深深的難過和擔憂。

賀聿洲現在實在算不上好看,纏了一頭的繃帶,左腿被吊起固定著,整張臉因為腫脹微微變形,陳放只掃了一眼就不忍再看。

“……醫生怎麽說?”

夏知堂低聲說:“暫時……得等他醒過來再看。”

陳放察覺到夏知堂視線閃避,語氣低落,難掩愧疚,似乎不敢面對他。但他們兩人沒見過幾面,陳放沒立場怪他,自然也沒立場接受歉意,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陳放知道,夏知堂心裏肯定不好受,要說怪誰……陳放心裏一動,問道:“對了,動手的人,你有沒有什麽頭緒?”

“什麽……頭緒……”

“賀聿洲說,你跟家裏人有點矛盾。”

陳放試探著說,楊澤很有默契地繼續道:“不排除是意外,但也要考慮到是不是有人故意的。”

在這個叫楊澤的律師提出這種可能性之前,夏知堂都還沒來得及往那邊想。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從摸到血的那一刻,夏知堂眼裏心裏就只有賀聿洲了。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叫救護車和報警,整個人好像被扯成兩半,一半知道該做什麽,一半只想尖叫、哭泣,緊緊抱著賀聿洲讓他快點醒過來。

直到在醫院警察問話,夏知堂才強迫自己去回想一切是怎麽開始的。

因為他別扭、患得患失,所以一回到酒店就跟賀聿洲吵架;因為他跑出去、賀聿洲追上來;因為他執意要往沒人的地方走。

看到賀聿洲從手術室被推出來,夏知堂幾乎崩潰,幾個小時前還活蹦亂跳,好好的一個人,現在卻渾身是傷,昏迷在病床上。

只是夏知堂卻哭不出來,醫生護士都走後,他就坐在病床邊,怔怔地盯著賀聿洲。

陳放來了,還帶了律師,逼迫著夏知堂面對現實。他想起爭吵時,賀聿洲好聲好氣提到“問過陳放”“可以先咨詢律師”,可是那時他什麽都聽不進去,根本沒把這話放在心上。

想起這點細節只需要一瞬間,也就是這一瞬間,夏知堂不敢看陳放的眼睛。賀聿洲是為了他,麻煩陳放,真的找了律師;人家甚至親自跑到這裏來,卻看到自己的朋友受傷、昏迷不醒。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自責、愧疚讓夏知堂快喘不過氣。他想道歉,都不知道該從哪兒道起。

偏偏這時楊澤說,他們被襲擊,可能是有人故意的。

這很好想通,甚至在沒反應過來時,夏知堂腦海裏就冒出了夏文茂的臉,緊接著渾身冒冷汗。

“感覺你腦子不是很清楚,有人提醒你再想想。”

回憶變得更清晰,那些人走之前,是不是說了這句話?

很奇怪的一句話,他甚至險些忘掉。

是嗎?

為了讓他妥協,他們找人威脅恐嚇,但受傷的是賀聿洲。

夏知堂臉色蒼白,往後退了一步,扶著床尾才站穩。

“你別急,我們也只是這麽猜。”

陳放虛扶了夏知堂一把,沖楊澤搖搖頭,示意他先別說了。

“……對不起。”

夏知堂不知道盯著哪裏,輕喘了幾口氣,才擡起頭看著陳放和楊澤:“謝謝……謝謝你們。”

陳放稍用力拍了夏知堂一下,像是讓他打起精神:“等賀聿洲醒了,謝他吧。”

夏知堂猛地轉頭,陳放以為他是忍不住要哭,結果他只是看著賀聿洲,看了幾秒,又擡頭問楊澤:

“如果是……有人安排的,可以告他吧?”

“有證據的話,當然。”

“我可以把這件事也委托給你嗎?”

楊澤不由得看了陳放一眼,問道:“所以……你也覺得不是意外?”

“還不確定,等我問問。但如果是——”

夏知堂抿嘴,話沒說完,但楊澤明白他的意思,於是點點頭:“我現在還不能獨立接案,但我會幫你找到靠譜的律所。”

“謝謝。”

楊澤撓了撓頭,露出一絲笑容:“都是朋友,別這麽客氣。”

跟楊澤交換了聯系方式,夏知堂才記起他們算是客人。

“你們剛到,我定兩間房,你們先……把東西放下吧。”

“你不用管我們,我都提前安排了。”陳放嘆氣,“我先去見見醫生,你……歇會兒吧。”

該說的都說得差不多,陳放找了個借口,跟楊澤離開了病房。

夏知堂明白這是給他獨處的空間。他擡手遮住眼睛,眼眶一陣陣發熱。但現在不是哭的時候,他壓住這陣淚意,拿出手機打給夏孟生。

夏知堂三兩句講了晚上發生的事,這已經是第三遍了,語氣甚至都沒什麽起伏,夏孟生聽完半天說不出話。

“……那你現在……”

“我在醫院,賀聿洲到現在都沒醒。”

“市院是嗎,我現在過來。”

“不用,大晚上的。警察也來過了,我是想讓你幫個忙。”夏知堂頓了一下,“今天晚上的事 ,在彬水縣大飯店後街,你幫忙打聽一下,是誰幹的,有沒有人指使。”

夏孟生這麽多年都在彬水,這事對他來說並不難。

“知堂,你是懷疑——”

“對。我爺爺葬禮結束,他們就沒有顧忌了。”

“……好,我盡快查。”

“還有,你跟村長提一句,我爺爺去世,銷戶之後,我就該把戶口從家裏遷出去了,就遷到該給我爸劃的宅地,隨便哪裏都可以,但不要跟夏文茂一家挨著。”

“知堂,這……”

夏知堂閉了閉眼睛:“你要為難,至少別讓他再來當說客。我現在顧不上,賀聿洲醒了,我再親自跟他說。”

夏孟生沈默了一下:“知道了。”

電話掛斷後,夏知堂重新坐在陪床的椅子上,手肘撐在床沿,像一尊雕塑。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悄悄從被子的一角探進手,摸到賀聿洲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出神。

身後傳來一聲輕咳,夏知堂才如夢初醒,猛地縮回手,轉頭一看,是陳放。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陳放打量著夏知堂,雖然沒受傷,但臉色蒼白,遇到這樣的事,這時候恐怕是強撐著。仔細看,他毛衣袖口還沾著點點血跡。

“酒店就在隔壁,你可以洗個澡,起碼換身衣服?”

夏知堂搖搖頭,不再看陳放,重新握住賀聿洲的手。

“不用,等他醒了再說吧,我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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