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本性

關燈
第22章本性

徐霖點讚那篇樹洞帖,其實賀聿洲是第一個發現的。

他知道徐霖玩微博,也知道徐霖的很多粉絲就是沖著他一波三折的戀情來的。所以即便匿名,在看到徐霖最新微博的評論區後,再遲鈍也猜得出那是在說誰。

賀聿洲開始根本沒把帖子裏的內容當真,他第一時間給徐霖發了微信。

——把帖子刪掉吧,這是我們之間的事。

徐霖沒回,打電話也不接。賀聿洲就知道,徐霖是打定主意不會妥協了。

年末,這兩天原本就忙,部門領導還盯著他抓考勤,賀聿洲一時甚至抽不出時間去找徐霖。

眼看著帖子下那些惡意揣測和辱罵越來越多,賀聿洲原本就因為遲遲找不到十九而愧疚,一想到夏知堂大概率已經看到帖子,就更坐立難安——他甚至有片刻慶幸夏知堂把他刪好友了,否則要怎麽面對可能出現的質問。

賀聿洲也想通過顏赫問問夏知堂的情況,但猶豫幾次,還是刪掉了打好的字。無論他們之間還要說什麽,起碼要先處理好帖子的事。

因此確定徐霖要在平安夜開Party、那晚一定會在M酒店後,賀聿洲沒說多餘的話,直接找上門。

無視徐霖那七八個朋友意味深長的、輕視或好奇的目光,賀聿洲徑直走進了臥室。

比起精心布置、熱鬧漂亮的客廳,臥室安靜得多,也嚴肅得多。

賀聿洲來之前發過微信,所以徐霖挺從容:“就這麽讓我朋友在外面,也太沒禮貌了吧。”

“那我們出去說?你就喜歡把我們的事搞得人盡皆知?”

徐霖自嘲地笑笑:“我以為你至少能說一句節日快樂呢。”

見賀聿洲毫無笑意,只是盯著自己,徐霖終於有了惱意。

“我究竟做什麽了?我不能跟朋友分享我的生活?人家要投稿,我怎麽逼他刪?而且那個帖子又沒有指名道姓,誰讓他對號入座?”

徐霖不屑,語氣發狠:“他也知道自己那些破事見不得光,還有臉繼續纏著你,讓你來說情嗎?”

“……夏知堂沒有找我。但這麽做不對,徐霖,這是造謠。他找沒找,我都會阻止你。”

“這就是你看過之後的反應?是他騙人,你卻反過來說我造謠?”

徐霖把床頭櫃上的文件袋扔到賀聿洲面前,封口不嚴,大半資料都滑了出來。

賀聿洲遲疑地低下頭,徐霖冷冷道:“你自己看,到底是夏知堂躲躲藏藏,還是我造謠。”

於是賀聿洲拿起來。最上面是幾張員工登記表,有餐館的,酒吧的,面包店的,外賣員的。看時間,最早的在七八年前,照片上的夏知堂,青澀又膽怯。

那時的賀聿洲甚至還在上高中。

往下翻了兩頁,賀聿洲驟然止住動作。一份警局的受案回執和口供文件,甚至還有尿檢單。

賀聿洲一眼就看到“陽性”,心猛地一沈,再看名字,卻不是夏知堂,而是韓鐸。

一股莫名火冒上來,賀聿洲不願再看,把剩下的扔回床上。

徐霖看著他的動作:“我會造謠,警察總不會吧。”

“……這也沒法證明他吸/du,而且看口供,他才是報警的人。但是帖子裏直接下了定論。而且這些都是過去的事了,為什麽還要拿出來說呢?”

“賀聿洲,你到底怎麽了?”

徐霖忍不住走到賀聿洲面前,抓住他的胳膊:“夏知堂跟這樣的人混在一起,他怎麽可能幹幹凈凈?誰知道他還有沒有瞞著別的事?你為什麽到現在還不相信呢?”

“不是我信不信。”賀聿洲頓了一下,“查這些、發到網上,你又為什麽非要這麽做呢?他的名字一旦被挖出來,有可能連工作都要丟掉。我們之間的事,為什麽要牽扯別人?”

“因為我要讓你知道他不值得,讓他知道我不是好惹的!他這種人,憑什麽在我面前趾高氣揚,敢設計讓我在飯局難堪,我只是警告他,讓他離我們遠一點!要不是看在師姐的面子上,怎麽可能只是匿名帖?”

賀聿洲像是看一個陌生人:“所以你覺得……你是手下留情?”

徐霖眼眶微紅:“我當然是手下留情!你為了這麽個下三濫的騙子,放棄我們四年的感情,現在還句句維護他,沒有他,我們之間本來什麽事也沒有,他算什麽‘別人’?他就是罪魁禍首!”

“我們之間早就有問題了,所以那時候才會吵架分手。”賀聿洲垂著眼,像是在看那疊資料,又像是出神,半晌才說,“我沒想到你會這麽做,徐霖,你為什麽變成這樣了。”

“……你又為什麽那麽在乎他,難道你沒變嗎?”

空氣似乎凝固,在這令人窒息的沈默中,賀聿洲的手機響了兩聲。他不假思索點開,卻是一個意料之外的人發來的消息。

是顏赫,發了一張帶Logo的照片,問他是哪個酒吧。他看著眼熟,站在一旁的徐霖卻先認出來。

“……是貪月,新開不久的Gay吧。”

徐霖下意識開口,賀聿洲看過來,他才不自在地往旁邊挪了點,“不是故意看到的。但是……師姐問這個幹什麽,而且為什麽問你?”

正說著,顏赫又發來一條催促,讓他快一點。

賀聿洲打開APP搜索,沒有查到。

徐霖說:“這家沒有入駐平臺,是個鬧吧,所以沒什麽宣傳。”

這話一出,徐霖意識到什麽,賀聿洲也微微皺起眉頭。他重新點開顏赫發來的照片,Logo很模糊,顯然是放大後截圖下來的。

要說A市這些大大小小的酒吧,陳放才是行家,於是賀聿洲把截圖轉發給他。

——這是貪月嗎?

陳放沒有立刻回覆,徐霖勾勾嘴角:“……是夏知堂吧。”

賀聿洲咬咬牙,沒說話。徐霖能想到,他當然也能想到。那模糊的Logo原本應該是張照片,能這麽急著問,大概率就是剛剛看到;而會去Gay吧、讓顏赫這麽在意、甚至來問他的人,除了夏知堂,還會有誰?

“也是,過節嘛,交新朋友的好時間。”徐霖不冷不熱地笑笑,“人家樂得自在,看起來根本不用你打抱不平。”

賀聿洲依舊沒說話,他直接打給陳放。打第二遍的時候,陳放發來語音。

“是貪月。你怎麽忽然問起這個,要開葷啊,玩這麽大?”

“我這有點事,等下再說。”

接著陳放發來一個定位,是珠江時代商鋪的地址。賀聿洲轉發給顏赫,轉身朝外走去。

“賀聿洲,你要幹什麽?”徐霖緊跟上去,“你要去找他嗎?他去貪月是如魚得水,你去能做什麽?!”

“你去陪你的朋友吧。”賀聿洲簡短地說。

“賀聿洲!你別這麽沖動好不好?”

兩人穿過客廳,徐霖到底沒有攔住賀聿洲,索性跟他一起下了車庫。

路上賀聿洲一言不發,臉色很難看。徐霖在一旁時不時說些什麽,他沒註意,也分不出心來在意。

這種感覺無法跟任何人解釋。夏知堂也許是有事瞞著他,也許是撒了很多謊;但“鬧吧”“開葷”這幾個詞一出來,賀聿洲就知道,夏知堂一定是看到了那篇帖子,一定是看到了那些難題的話,他難過、痛苦,也許是為了麻痹,也許是為了逃避,才會這樣的。

不是如魚得水,不會是本性如此。

所以當走進貪月、找到夏知堂,卻看到他正跟人接吻時,賀聿洲仍舊認為是對方強迫他的,所以他毫不猶豫地一拳砸了上去。

眾人驚叫起來,賀聿洲卻只看著夏知堂的臉。他也是驚慌的,和自己對視時有片刻的愕然,但很快就轉過臉,緊張地關心那個被打的家夥。

接著賀聿洲視線一晃,他被回敬了一拳。

“聿洲!”

徐霖終於追上來,半是惱怒半是心疼地攔住還要還手的賀聿洲,而那人也被他的朋友拉住了。

“秦巖……”

賀聿洲聽到夏知堂緊張地叫那個人,同時無措地去摸他嘴角的傷口:“沒事吧……”

那快要溢出來的關心讓賀聿洲額角突突直跳,秦巖和他的朋友此刻死死盯著,僅存的理智告訴賀聿洲,繼續動手不合適,於是他壓著火氣,低聲說:“夏知堂,你先出來。”

夏知堂仿佛想裝作不認識賀聿洲,但他這一開口,這群人哪還有不明白的,不由得紛紛看向夏知堂。

秦巖打量賀聿洲,轉頭問:“認識?”

夏知堂只好重新看著賀聿洲,他大概喝了不少,臉頰泛紅,眼睛霧蒙蒙的,聲音卻很冷:“你來幹什麽?”

“我不來,你準備在這裏玩夠,上樓繼續玩?”

貪月的一樓是月池卡座,二樓三樓是包廂,再往上幾層,就是不同主題的房間了。

秦巖算是聽出來了,舌頭頂了頂破口的地方,他搭上夏知堂的肩,拍了拍:“前男友?”

夏知堂還沒說話,一旁傳來另一道聲音。

“喲,這怎麽了?”

由遠及近,吳兆聞撥開好友走進來,看見兩個對峙的人臉上都有傷,臉色一沈,但瞬間又掛上虛假的笑:“我接個電話的功夫,這麽熱鬧了,這是新來的朋友?誰介紹一下?”

秦巖短促地笑了一聲,松開夏知堂,退了一步坐下,隨意地靠在沙發上,點了支煙,瞇眼看著夏知堂:“知堂的……朋友。”

吳兆聞走向夏知堂,卻一直看著賀聿洲:“什麽類型的朋友?”

“嗯?是朋友怎麽還砸場子?”吳兆聞單手攬住夏知堂,很親密的模樣;看到賀聿洲瞬間攥起拳頭,他滿意地挑眉,“不如加入我們一起玩?”

有人不懷好意地笑了兩聲,立刻就把這話扭曲到極不堪的意思。

聽到這話秦巖也笑起來,他原本坐著,被吳兆聞和夏知堂擋住了大半,微微側身想看賀聿洲的表情,卻不想下一秒吳兆聞就被壓倒在茶幾,他狼狽地喊叫了一聲,接下來所有的聲音都被賀聿洲的拳頭砸滅了。

所有人都撲上來阻攔賀聿洲,有驚慌的,有憤怒的。

“操!”秦巖瞬間失去看熱鬧的笑容,臉色鐵青,抄起地上的空酒瓶就朝賀聿洲頭上揮去。

夏知堂猛地抱住秦巖的胳膊,酒瓶沒打到賀聿洲,但因為慣性甩在了夏知堂耳朵上。

賀聿洲看到了,眼睛泛起血絲,因為這瞬間的失神,卻被吳兆聞反抽了一巴掌;而對方人多,很快他就被制住,零零碎碎挨了好幾腳。

“別打!別打了!我報警了!”

徐霖隨手抄起酒瓶摔在地上,刺耳的響聲讓所有人暫時停下。

“報!”

秦巖卻一腳踢開碎玻璃渣,拿出手機按了幾下直接舉在耳邊,瞪著徐霖:“我替你報,媽的,你們沖進來先動手,我還怕報警?!”

“別報警!”夏知堂捂著耳朵,聲音都在發顫,“別報警!”

這時有人叫著秦巖的名字跑過來,是個個頭高挑的女生,金發碧眼,像外國人。

秦巖喘著氣,皺眉:“……Glenn,你怎麽來了?”

這個叫Glenn的女生看起來比秦巖還要生氣,她瞪著眼睛,劈裏啪啦說了一串英文,很不滿地指責他一般。

秦巖聽著,臉色一變再變,洩氣似地咒罵一句,還不死心:“顏赫也來了?”

“Yes!”

Glenn匆匆掃了其他人一眼,簡短地說:“你先跟我走!”

秦巖甩了甩胳膊,隔空找到吳兆聞,揮了揮手,像觸了眉頭,煩躁地說:“撤吧,顏赫都來了。”

“媽的。”

吳兆聞跟秦巖不約而同看了夏知堂一眼,夏知堂卻盯著空氣出神。

徐霖氣不過,站起來沖兩人的背影吼:“跑什麽?現在是誰怕報警?!”

賀聿洲扯了扯徐霖,疼得齜牙,慢慢站起來:“……別報警。”

秦巖一行人很快被經理請去了二樓包廂,徐霖因為也是會員,所以暫時沒人趕他們走,領班還帶著幾個侍應生在附近猶豫著要不要來打掃。

剛才也就是因為核驗身份,徐霖才比賀聿洲慢了一步。

“等下再說吧,打壞什麽我賠。”徐霖勉強沖領班點點頭,這才轉身對賀聿洲說,“怕什麽?進了警察局非得關他們幾天!”

“別報警。”賀聿洲重覆,擔心地去摸夏知堂的耳朵,“……你沒事吧。”

夏知堂卻用力打開賀聿洲的手,倏地扭頭看他:“你滿意了?”

這響亮的一聲讓三個人都楞住了。

“讓我出醜,讓我難堪,這就是你的目的嗎?你們的目的?”夏知堂看了眼徐霖,又看向賀聿洲,惱怒且不可置信,“現在是要檢驗成果?還是落井下石?”

“你怎麽就出醜了?在誰面前出醜?”賀聿洲反問,想到剛才的畫面,擔心又漸漸變成怒火,“你這麽在乎在他們面前是不是出醜,跑到這種地方來,你還玩得挺開心的?怪我壞了你的好事?”

“是!我不能玩得開心嗎?我開心犯法了?我就只能躲起來,被你們嚇得不敢出門才行?”

夏知堂擡起手,閉上眼睛冷靜了一下,他不想吵這些問題。他胸口起伏著,問道:“你怎麽找過來的,你跟蹤我嗎?”

“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夏知堂這明知故問的嘴臉,讓徐霖忍不住插嘴,“你愛做什麽做什麽,要是不想被人發現,又為什麽要讓師姐看見?玩什麽欲擒故縱?”

夏知堂沒理會徐霖,他只看著賀聿洲:“是嗎?你也覺得我是故意讓你看到?”

徐霖還要說什麽,賀聿洲拉住他:“徐霖。”

夏知堂的無視本就讓徐霖冒火,賀聿洲的制止更是火上澆油,他忍不住沖賀聿洲說:“你到底還要怎麽樣才相信?他就是自甘墮落,他就是這種人!你到底放不下什麽,你到底喜歡他什麽?”

轉臉看到夏知堂一臉冷漠地看著他們,那冷漠中又似乎帶一些嘲諷,徐霖窩火憤怒到了極點,口不擇言:

“是因為這張臉嗎?不就是因為他像我嗎?!現在我站在你面前,你為什麽眼裏還是只有他!”

“徐霖!”

賀聿洲驟然提高音量,把徐霖拽得一個踉蹌。對上賀聿洲驚怒的雙眼,徐霖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

而賀聿洲,實話說,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表情,他好像感覺不到他自己站在這裏,渾身僵硬,只有身後夏知堂的視線灼人一般——他甚至不敢回頭看。

徐霖卻沒有住嘴。既然已經說了,就要把話說盡。

“你聽到了嗎,聿洲是因為你有那麽一點像我才會和你在一起的,你什麽也不是,知道嗎。”

手腕被捏得生疼,徐霖卻像察覺不到,他緊緊盯著夏知堂的眼睛,不願錯過一點驚詫和狼狽。但夏知堂笑起來,他笑得很平靜,卻那麽刺眼。

“我知道。”

夏知堂今晚第一次直視徐霖,第一次對他說話:“大概因為我裝得也挺像,所以他一時放不下?”

徐霖惡狠狠的表情像面具碎在臉上。

夏知堂還是那麽平靜:“但是他放不下,你為什麽一直找我的麻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