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

關燈
9

下了電梯,程小然回頭望了一眼。

張京程懶散地靠在中庭欄桿淡扯著笑和旁邊的女人說話,她趕緊收回視線去了趟洗手間。

幹凈帶著柔光的鏡子照映著她素雅的臉,把手提袋放在洗手臺上,程小然平靜看著鏡子中的自己。還好買了新衣服,方才沒太丟臉。

洗了手,扯紙巾擦幹。她提上袋子出去,一拐角碰見張京程,腳步踟躕一步。

張京程臂彎上搭著外套,抱著手臂斜靠在墻上,微挑眉:“嗨——好巧。”

“哼,玩偶遇這套多過時啊,國外呆了五年就這?蠢蛋,哦——還是有一點進步了,起碼現在相親泡妞兩不誤。”程小然走了一步,回頭道,“對吧,時間管理大師。”

他扯著嘴角笑了聲,上來灑脫地把手上的西服外套搭在她頭上就徑直往前走。

程小然一把拉下,頭發淩亂地看向他的背影,氣憤地喊他:“張京程——幼稚!”

他單手抄在西褲口袋,沒回頭地擡起一只手揮了揮:“外面冷,小心感冒。”

“……”

張京程的背影在視線裏離開,程小然也難得追上去還給他了,抱著他的衣服走出商場。透心涼的風迎面刮來,潮濕的水坑積水照著灰色鉛筆似得的天空。

冷風再次吹來時,她打了個噴嚏。

鬼天氣說變就變……

拿著他的衣服,那年高中時和張京程互相作對的日子漸漸浮現——

頭上只剩一片毛搭在頭頂上的教導主任端著茶杯訓話:“你身為班長應該起帶頭作用,怎麽還帶頭早戀。張京程不聽管教才轉學過來,還留級,他對學習不上心沒事,但你是代表我們雲綿高中的——還跟著他混,這樣萬萬不行啊。”

“老師——我沒有,這是謠言。”

“你也不用叫狡辯了,老師知道這事你不會承認的,所以老師也怕冤枉你們,私下去調查了,同學們都說你們走的很近,早戀在雲綿是絕對禁止的,知道了嗎?”

“老師——真沒有。”程小然冤死了。

“回去上課吧。”

走出辦公室。

被罰站在外面走廊,仍然吊兒郎敞著校服拉鏈的張京程在外面朝她嘚瑟地挑著眉搖頭晃腦,一臉“讓你告狀”的樣子挑釁她。程小然手指都攥緊了——她和張京程勢不兩立。

從那天起,只要下課看到張京程在後排睡覺,她抱著書就過去故意重重放下:“張京程,交作業。”

“交屁的作業——”他睡眼惺忪揉了揉頭發撐起頭皺眉看著她,說完又趴了下去,“我這兒沒那種東西。”

拿起書,又拍了怕桌子。

“作業——”

張京程煩躁地擡起頭,在書桌裏尋寶似得拿出一堆東西靠椅背:“自己找。”

“你這本子跟腌鹹菜似我都嫌棄碰。”

“求之不得——”他起身拿起籃球懶懶散散邊轉著球邊走出教室。

為了和張京程作對,向來討厭教條主義的程小然每天早起一個小時去學校加入行為規範檢查小組,成天拿著小本子專逮張京程。

“張京程上學端著小面邊走邊吃,扣分1。”

“張京程亂扔可樂瓶,扣1分。”

“張京程不穿校服,扣2分。”

“張京程校服不拉拉鏈,扣1分。”

……

“張京程,……”程小然守在廁所門口惡毒笑著很是得意地拿著小本子,等張京程從裏面出來,嗅了嗅他,“有煙味,扣10分。”

“張京程,一共扣了五十分,要做五十次校園服務,從今天放學後開始。”程小然得意萬分抱著。

“老大,你們班長,夠變態,挺狠啊……這五十分怎麽扣出來的?”和張京程廝混的幾個隔壁班的家夥與張京程勾肩搭背,笑得前仰後翻。

張京程雙手插在校褲口袋裏,扯著嘴角朝她走近。

“小屁孩兒……膽子越來越大了——”

感覺被威脅到了,慫慫地程小然仰著脖子抱著手臂氣勢做起來:“怎,怎麽?大我一歲了不起啊——蠢蛋。”

張京程陰險地微彎著腰與她平視緊盯著她,鼻腔哼笑了聲轉頭離開。

放學,程小然看到張京程拿著拖把去做校園服務,她舒坦地背著書包準備回家。

走到樓梯口,一盆烏漆嘛黑的水打翻在她腳邊浸濕了她的小白鞋。

得意勾著笑的張京程變臉故作無辜地拿著拖把從拐角出來:“失誤——”他那幾個兄弟也笑著跟了出來。

程小然端起盆中剩下的一些水,給張京程潑去。

“失誤——”

眾人瞪大了眼,倒抽涼氣。

“老大,沒事吧……”

張京程陰著臉。

之後程小然根據座位號收完作業時,張京程必定偷偷給她打亂順序,偷換她的書,讓她上課用塗滿了墨水和塗鴉看不清字的課本出洋相……又損又幼稚。

直到張京程聽說教導主任去調了電線桿的監控才發現是他紮的車胎,不是她告的狀。

小學雞幼稚行為才結束。

……

雲棉高中歷年有突擊檢查儀容儀表的傳統,若不合格要通報批評,這天程小然在畫室剛好把顏料打翻,校服弄臟了。

緊急集合檢查,她著趕下去就只穿了短袖,把校服外套放在抽屜裏,跟著下去集合,在學生中顯得鶴立雞群。

程小然怕被責備處罰,在操場上走得很慢,張京程提著校服走上來,站在她前面把校服扔給她:“拿去,穿我的。”

“那你怎麽辦?”

“我不穿校服,不是很正常嗎——”他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去隊伍裏站著了,最後被教導主任抓去單獨訓了一番,讓他回教室去別丟班級的臉。

他的校服在她身上穿著很肥大,她挽著袖子規矩站著,淡淡的薄荷和雪松混合的木質香味縈繞在她鼻畔。

和今天西裝外套的味道一樣。

披上外套,程小然給程盡打了電話,接通後沒繞彎子:“給我安排個住處。”

“你又離家出走了?”電話對面的程盡貌似在抽煙,聽到她這麽說,差點沒被煙給嗆死,聽筒裏都能聽到他捶胸口的聲音,“你快回去,別等你媽過來把你老爹的命給取了,祖宗誒,讓我多活幾年吧。”

像是張舒梅立馬就要去找他一樣,程盡就差叫程小然“爹”了。

這其實不無原因的,程小然上次離家出走,張舒梅以為是程盡教唆的,沖去找程盡,但程盡那上位的二婚妻子要找存在感,非要攔著張舒梅結果被收拾了一頓,程盡出來後也照樣被收拾了一頓。

以前在婚姻裏處處聽從程盡的好老婆,向來體面的張舒梅,在那一刻徹底爆發了,管他三七二十一把黃靜梅之前幹的醜事在公司大肆宣揚了一番。直接讓黃靜梅在公司待不下去被辭退了,現在只敢在家裏作威作福。

“新晨集團的人應該和你聯系了吧——”程小然像是逮住了什麽馬尾巴似得,使勁薅,“你要是不給我找個地方住,那我可就讓人取消了。”

她心想她才不會那麽大費周章,只不過是想逼他去給她辦事——那小賓館要了她的命都不回去住了。

知道她這不靠譜老爸十分擅長權衡利弊的,程小然這麽說後,程盡可能是去權衡了,掛了電話過了大概十分鐘的樣子給她打過來說:“安排好了,有人來接你過去。”

程小然把地址告訴程盡,在商場等了不久,就有司機來接她去目的地了。

想著終於能睡個好覺了,在車上靠著心情都輕松地像是在雲端上躺著,貌似睡了很久,程小然醒來時天竟然黑了——

司機說:“程小姐,您的鑰匙,在20樓2006。”

伸手接過,程小然道謝後下車,看到大樓才反應過來,這套房這不是和張京程公寓的對門嗎?張京程住在2008。

她轉頭準備問司機時,車屁股已經冒煙跑了。

程小然立馬給程盡打電話過去,程盡接通後,她一頓輸出:“別告訴我這是巧合,我媽不知道這事兒,您很清楚哈。”

“呃,什麽巧合,不知道啊……”

裝傻也裝的不像,支支吾吾,都不用打假,這是把她當小孩騙呢。

她離家出走被說服回家時,為了避免被她媽發現她住張京程那兒,就叫程盡來接的她,所以他知道張京程住在哪兒。雖說現在張京程不一定還在這個公寓住了,但這對她來說像是故地重游。

按道理說程盡不知道她和張京程又見面了,不會弄這樣荒唐的事出來。

懷疑地眸光一閃而過,程小然問:“您是不是給我媽打電話,聽她說什麽了?”

被拆穿後,程盡貌似有點尷尬,他說:“這套公寓你先住著,住的舒服過兩天買下來過戶到你名下。”

說的像是買白菜一樣。

程小然想說讓他給她換個地方,程盡就跟料想到她要說什麽似得,平日說話像是樹獺一樣不慌不忙逼死急性子不償命的老頭兒,今兒個直接倍速。

“好好好,不說了嗷,就這樣就這樣。”

嘟得一聲掛斷了。

太過荒謬。

程小然呆滯地懷疑自己是不是親生的。

心想可能會碰到張京程,怕他覺得她厚臉皮地和他住同一個地方,轉身剛想走,程小然肚子開始反抗了,她想點個外賣吃了躺著刷劇。

這種想法達到了顱內頂峰,鬼使神差手腳像是脫離了大腦,把她帶上了二十樓。

她跟做賊心虛似得,遮掩個臉到2006,用鑰匙開門。進門後才是能松了口氣。

公寓內很幹凈,格局和張京程那套一樣,床在大落地窗前,開放客廳開放廚房,一覽無遺——

放下手上的東西,程小然跳到床上躺著點了外賣——水果撈,奶茶,什錦冒菜,醬香雞爪和鴨脖。

等了快四十分鐘外賣來了,她讓外賣小哥把外賣給她掛在門把手上,等人走後她在貓眼看了會兒,對面沒有人她才開門出去拿。

一開門,聞著醬香的辣味口水都□□□□的了,她十根手指勾著袋子往屋裏拿,不好關門她就用腳去勾。

此時冷不丁的開門聲從對面傳來,張京程一身休閑裝嘴角輕啟,半拖不拖地說著。

“你是偶遇啊,還是故意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