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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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自從梁月音和沈無濁徹底進行了一段深入交流之後,兩個人都比以前放得開了很多。

感覺不僅是□□,就連精神上都貼的更近。

不用無時無刻黏在一起,也可以理解對方的想法。不需要過多的言語,也能感受到彼此的心意。

可以兩個人一起吃飯、學習,但就算暫時分別也沒關系。

不需要做連體嬰,不需要做彼此的後綴,不論何時,都是兩個獨立的個體。

一段健康的關系似乎能把破碎的心治好,能給人一種積極的動力。

這些日子以來,梁月音不僅拿到了獎學金,還成功提交了入黨申請,因為有空,還把雅思托福都考了,雖然她不一定有錢出國留學。

沈無濁那邊也是,身體比以前好了不少不說,還在學習之餘接了些單,賺上了外快,雖然他根本不缺這個錢。

一個尋常的周末,兩個人一起在公寓裏打發時光。

沈無濁用賺到的錢給梁月音買了個禮物,那是一條粉母貝制成的項鏈,掛在她白皙的脖子上,像一顆跳動的心臟。

昏暗的房間裏,只剩下電視劇屏幕還在閃爍。屏幕上放映的是幾年前的一部科幻電影,評分剛好及格,比較小眾。

劇情的最後,女主角自願成為世界的養分,化成一棵樹。

當男主角再度找到她時,兩人已經無法再溝通,於是他也蜷縮著,和她一起留在整個宇宙的中央。

可惜好景不長,世界終究走向了盡頭。宇宙的終點,只剩下一句沒有回音的道別。

他們窩在沙發上,下意識的摸緊了彼此的手,好似真的在等待世界毀滅,等待一個屬於二人的共同的終點。

“阿濁,你說,會有宇宙末日嗎?”梁月音輕聲說道,客廳裏沒有開燈,她的聲音也變得低沈而溫柔。

“也許會吧。”他說著,將梁月音攬過,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如果有那一天,我也不會和你分別。”

年輕的戀人依偎在一起,總會把剎那當成永恒,這一切就像一場飄在雲端的美夢,從最初就不合理。

既然是夢,總有醒來的一天。而現實總是那麽殘酷,可以用一通電話,就把人叫醒。

大四那年梁月音在北城一家公司實習。說忙也不忙,就是雜活幹的有些多,但畢竟是上班,她倒是覺得充實。

一個周三下午,梁月音接到一通電話。電話那頭是醫院,說是李婷已經快不行了,叫家屬快些來。

她急急忙忙的請了假,領導很通情達理,批的很快,她第一次那麽狼狽的奔向醫院。

梁月音站在李婷的病房門口,透過門上的玻璃,可以看見李婷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瘦骨嶙峋。

四周布滿了醫療器械,像一個微縮的鋼鐵叢林,壓迫著人喘不過氣。

門輕輕開啟,一位醫生走了出來,他的臉上帶著疲憊和無奈。梁月音迎上前去,輕聲問道:“醫生,她……怎麽樣了?”

醫生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患者的情況很不樂觀,我們盡力了,但……”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梁月音感到心中一陣刺痛,仿佛有什麽東西被狠狠撕裂。

這些年來,她早就看透了她和李婷之間的母女關系。

無非就是兩個毫無愛意的人被血緣捆綁在了一起變成了母女,母親早就不愛她了,她也已經學會不愛母親。

可人的情緒就像設定好的機器,等到她真的要離開的那一天,還是會那麽難過。

梁月音走進病房,看到李婷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如紙。她輕輕地握住李婷的手,感覺到那只手已經冰涼而無力。

李婷在這時勉強睜開了眼睛,她第一次回握住梁月音的手,也是人生中最後一次,兩個人雙手緊握的時刻。

“從……音”李婷的聲音微弱的像一縷即將在晨露中消散的輕煙,但她還是努力地從喉嚨裏擠出了這幾個字。

“媽……對、不起……你”

“真的……”言罷,她又再次閉上了眼睛,再也沒有睜開。

“媽!”梁月音驚慌失措地叫喊著,但是回應她的只有死寂一般的沈默。

她楞在原地,看著李婷那雙緊閉的眼睛,淚水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

李婷死了。

她曾經幻想過這個場景,沒想到真正來臨的時候顯得那麽不真實。

梁月音坐在床邊,任由淚水打濕床單。

好奇怪啊,為什麽?

她恨李婷。

恨她為什麽生下自己又把她扔回鄉下,恨她為什麽明明不愛自己還要把她接回來。

恨她為什麽到死前才說出那句對不起?

可還不等梁月音從悲傷的情緒中抽離,梁德曜就從病房外沖了進來,就像是專門等著李婷死訊一樣,那麽剛好,那麽巧合。

梁德曜演的起勁,他抱著李婷的屍體大聲哭泣,仿佛一個深愛妻子的丈夫,還揚言要和醫院討個說法。

梁月音自然看不下去他這幅虛偽的嘴臉,她站起身朝著梁德曜說道:“你在這裏裝模作樣幹什麽?這裏沒有攝像機,你想表演給誰看?”

梁德曜沒想到梁月音會這麽說,隨後開始怒罵道:“梁月音!你這個白眼狼!你媽媽死了,你就是這麽對她的嗎?”

梁月音冷冷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就是你最沒資格說這種話。“

”她住院的時候,哪次你來看她不是為了堵我?每次都是讓她陪著你演戲,你敢說這不是你幹的嗎?”

“目的達成了,你就再沒來過了。甚至連護工的工資你都拖欠,要不是我給上了,都不知道能不能——”

梁月音連珠炮般說了一大段,最終被梁德曜一巴掌打斷。

男人被揭穿了真面目,紅著眼睛看她,額頭青筋暴起,似乎下一秒一拳就要落下。

梁月音捂住了臉,這一巴掌太過用力,導致她的耳朵都短暫的失聰。

但梁月音還是覺得不夠,她穩住身形,想把這些年的委屈全部吐出來,“梁德曜,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你利用我媽,利用我,全都是為了你的公司,你的利益!”

“你不知道那個張總生的兒子根本就是個同性戀吧?你還真以為張澤把我睡了?”

“你梁德曜真是想得美,我證據全在手裏,等我把這件事告訴張總,你以為他還能繼續幫你多久?!”

梁德曜被她說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惱羞成怒地抓住梁月音的衣領,一拳就這麽過來,大聲吼道:“夠了!你這個李婷生的野種,別以為我不是你親爹,就輪得到你說話!”

外面的醫護人員終於跑了進來,拉開了兩人。

梁德曜指著梁月音的鼻子,破口大罵道:“你別以為傍了個富二代男朋友就有用了!”

“你不會不知道吧?害死你親爹的就是你那個男朋友家裏生產的垃圾機器。”梁德曜說著說著就笑了,他一個沒站穩,坐到了地上。

梁月音腦袋仿佛嗡的一聲炸開,她沒想過梁德曜對她的生活涉足了那麽多,但更沒想到,她遙遠記憶裏的親生父親,死因竟然這麽殘忍。

他看著梁月音錯愕的表情,大笑了幾聲,接著說道:“你還真以為你爸就是無辜慘死的?要不是秦氏買了他們沈家的機器,你爸怎麽會死?”

“要不是秦氏壓著你爸的事,你真當你媽能養得起你那麽多年?”

“你還真是該感謝你那個小男朋友,要不是他們家的爛機器,你媽怎麽可能拿到巨額賠償?!”

梁月音聽著,就要上前給梁德曜幾腳。但醫護人員和保安用力的隔開了二人,她根本沒法上前去。

梁月音已經記不清自己是怎麽離開的醫院,也記不清自己怎麽回到的出租屋。

她只記得自己當天就跟上司辭了職,然後把房子退了,收拾好行李,冒雨趕回了學校。

走進久違的宿舍,只有協蓁站在那裏。

一切就像一個終究要合上的圓,如今終於走到了終點。

“蓁蓁,你沒去實習嗎?”她強顏歡笑著,看向協蓁。

協蓁搖了搖頭。

“阿音,你還好嗎?”協蓁看著渾身濕透的梁月音,終於開了口。

“我沒事,就是想回來一趟。”梁月音放下行李,拿出毛巾給自己擦了擦,可怎麽也擦不幹身上的汙泥。

“阿音。”協蓁一反常態,她平時不愛說話,也不怎麽喜歡多管閑事,可今天再一次叫住了梁月音的名字,語氣裏緊繃的明顯。

“阿音,你是林工的女兒,對不對?”

梁月音猛地回頭,她的生父確實姓林,雖然記不清了,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確實是一名高級工程師。

外面狂風大作,電閃雷鳴。下午三點黑的像夜裏,宿舍裏沒有開燈,協蓁只是直勾勾地望著她,眼神裏的情緒,好像想要把所有東西都說盡。

“阿音,當年你和你媽媽來過我家,你不記得了嗎?”

“當年,秦氏家大業大,不僅把案子壓了下來,還把罪名都扣到了你父親的頭上。我爸是唯一一個接了案子的律師,但是因為……因為你母親放棄了上訴,我爸一口氣沒上來,最後死在了醫院。”

“阿音。”協蓁再一次叫了她,梁月音終於回過神。

原來命運一直這麽殘忍。

殘忍的讓兩個本應該幸福的家庭破碎不堪,然後又讓應該是仇家的兒女陰差陽錯的捆綁在了一起。

梁月音終於忍不住了,她走上前去抓住協蓁的肩膀,濕漉漉的手打濕了協蓁暗紅色的上衣,像留下了一道更深的血痕。

“蓁蓁,為什麽?”

為什麽身邊的人都要告訴她這個事實?為什麽要讓她知道,她過去的這幾年,竟然是走在一條通往無間地獄的道路上?

她曾經所有以為是最好的選擇,如今都變成了將自己推下懸崖的手,殘酷無比。

“阿音,我……我媽自從知道我和秦楚南在一起之後,破口大罵,她恨死我了,你知道嗎?”協蓁不顧梁月音身上的雨水,只是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緊緊地抱住了她。

“自從我爸死了以後,我所有的人生都被我媽安排好了,就像是要讓我變成我爸的覆制品。”

“阿音,對不起。其實我知道這件事的時候,真的沒辦法接受,也沒辦法告訴你。”她要怎麽說得出口?要怎麽樣才能看著另一對和自己一樣遭遇的戀人,就這樣活生生的被淩遲?

她連提起來的勇氣都沒有。

梁月音也用力地回抱住協蓁,兩個女孩在這個昏暗的宿舍裏抱頭痛哭,好像這樣就能夠把過去的所有哭盡。

可是屋外暴雨傾盆,再怎麽自欺欺人,都是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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