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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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寧抽煙打架,是社會青年。”阿清在袁原的臥室門口大聲朗讀新聞。

“閉嘴!”袁原扯過被子將自己蓋住。她早就在手機上刷到了相關新聞。一個個陌生人在網絡空間內對江寧肆意釋放惡意。他們有什麽證據!江寧不是這樣的!

袁原失憶後第一次萌生保護別人的欲望。她想為江寧做點什麽,那麽單純美好的江寧,她得為他做點什麽。

那就努力成為一名律師吧。袁原雙拳緊握,那就成為一名律師,保護他。

從那以後,對任何事情只有三分鐘熱度的袁原定下心來努力學習。

數學課堂上她昏昏欲睡時,拿出江寧的照片激勵自己;下課同學玩耍時,她拿出題集刷題;晚自習後同學睡覺時,她打著手電筒在樓道覆習……

原本得過且過的袁原,有了奮鬥的目標。江寧成為她人生中的信仰與指路燈。

咚咚咚——袁原被敲門聲吵醒。

她起身,披一件外套。

打開門,是江寧。一晚過後,江寧的臉上又長出新的胡渣,有些憔悴。

袁原看著他不說話,不知該說什麽。也許是夢裏的小袁原的情感仍然沒有散去,她此刻看著江寧,心裏像是被填滿、很安全。

“袁原,對不起。”江寧開口。他眼眸低垂,睫毛在眼下打出一片陰影。

“進來吧。”袁原引江寧在沙發上坐下,去臥室換衣服後,為他倒水。她坐在他對面。

“對不起,我昨天反應過激了。”袁原也道歉。

江寧的眼神中有了一絲光亮,他擡眼真誠地看著袁原:“是我不好,忘記你說過,喜歡直接、敞亮的感情。我昨天想了很久,我也喜歡這樣的感情。所以,我以後有任何問題、疑慮都會直接和你溝通,可以嗎?”江寧的語氣中帶有懇求的意味。

袁原被這懇求震驚,江寧是一個很驕傲的人……有縷縷暖意試圖包裹她不安的內心。她咬著唇點點頭。

江寧放松地笑出來。“那昨天的問題,我重新問你好不好。”

“好。”袁原的手不自覺抓著衣角,她在等待。

“你介意和離婚帶娃的人談戀愛嗎?”

“如果僅針對這個問題本身,當然不介意,甚至我更喜歡和這樣的人談戀愛。白撿一個孩子,多省心。”袁原也真誠地回答。

“謝謝。那我可以……追求你嗎?”江寧小心翼翼地發問。

袁原低下頭,抵觸、厭惡的感覺再次侵襲她的內心。果然,她曾經喜歡了七年的江寧也不能成為那個例外。

“在我現有的記憶中,我從沒有喜歡過一個現實生活中的人。”袁原坦誠地說出口,她似乎不具有喜歡別人的能力。

江寧心裏咯噔一下。

“我會生理性厭惡所有喜歡我的人,如果我喜歡的人喜歡我,我也會厭惡他。喜歡明星江寧七年,就是我感情的全部。”袁原望向江寧,很抱歉。

所以,當年在袁原身上發生的事,還是對她造成了傷害。即使她選擇遺忘。

江寧單獨約了趙敏麗,想了她和袁原的關系。在江寧向趙敏麗保證是真心喜歡袁原後,趙敏麗對他講述了袁原遺忘的那段過去。那時他終於明白,被袁原掩藏起來的那份沈重是什麽。也許她那部分的記憶已經喪失,但刻在她身上的恐懼卻沒有被消除。

趙敏麗對他說,袁原從前是一個愛看言情小說的女孩兒,她經常憧憬著自己命中註定的那個人會是什麽樣子。她養寵物只養一只,喜歡人也會喜歡一個。如果江寧不是真心要和袁原在一起,最好不要去打擾她。

“我知道了。”江寧在數秒的沈默後開口,“我可以試試,用你能接受的方式慢慢靠近你嗎?”

“如果你不怕被我身上的刺紮到……可以。”

在江寧之前,也有人在得知袁原的異常後仍不放棄,最後的結果都是被傷得遍體鱗傷。袁原像是一只刺猬,她不主動發動攻擊,但靠近她的人,傷痕累累。

袁原將自己僵著的肩膀放松下來。好吧,她承認,江寧在她的生命中是獨特的存在。江寧是她唯一全心全意喜歡過的人。如果江寧可以成為那個例外呢?

“那……以後一起跳舞吧,袁原。”

“好。黑怕嗎?”袁原眼裏有了笑意。

“不,popping。”江寧指指自己身上的衣服:“這是我真正的穿衣風格,你覺得怎麽樣?”

“很適合、很帥氣。”

袁原和江寧相視而笑。

江寧堅硬的心也好像被敲開一個缺口。他這一次,試著不掩飾、不偽裝,他也想要一段真誠的感情。如果袁原深愛過明星江寧,那麽也許她也能接受真實的、真誠的江寧。

“袁原,人呢,在家嗎。開門啊。救命啊!”阿清在門外嘶吼。

袁原無奈起身開門,卻見阿清粉紅的腦袋上被紮起兩個辮子。始作俑者草莓騎在他的肩膀上,咯咯地笑。

“袁原,姐,救命!我伺候不了這個小祖宗!”阿清哭訴,眉毛擰成一團。

江寧聞聲趕來處理肇事者,他將草莓抱下來,看著阿清的模樣不禁笑出聲。“草莓還是第一次這樣……折磨一個人。阿清,你和她有仇嗎?”

“我對天發誓,我沒有招惹她。”阿清舉起四根手指指天。

袁原悄悄在身後對草莓豎起大拇指,好樣的,小草莓。

——

阿清舞團考核的日子,袁原也偷偷跟著去了。她倒不是有多關心這個弟弟,僅僅是想圍觀優秀的舞者。

當然,江寧和草莓也在。趙敏麗提到過,如果想追袁原,最好讓袁原先習慣他的存在。於是江寧沒有工作的時候,幾乎每天都帶著草莓在袁原面前晃悠,保持距離地晃悠。比如說,是不是給袁原送些飯、舞蹈課後送袁原回家、跟袁原說一些阿清的事、跟袁原分享娛樂圈八卦……

阿清考核的舞團剛好是梁梁老師所在的舞團,袁原跟梁梁打招呼後,梁梁帶著袁原一行三人在角落觀看。

舞團的考核內容主要為solo。阿清主攻old school hip-hop,但他的身體素質不太好,達不到old school 要求的質感,battle環節一再落敗。到面試環節,主考官問阿清,為什麽跳街舞。阿清擡頭看看梁梁,不經意間瞥到角落的袁原。他卡殼了,支支吾吾。

“好好說,這個問題也很重要。”考官提醒。

“因為……因為……”

“因為我姐。我從小身體弱,而我姐是一個很優秀的人。我記事起,我姐的學習成績就很好。爸爸經常誇她,媽媽提起她眼裏總是蓋不住的驕傲。所有人都說,我要向我姐學習,我不如我姐。我不服氣。憑什麽我比她差。”阿清看向袁原,袁原從未聽過這些話。

“所以我總是欺負她,氣她。她喜歡一個明星,我就拼命在她面前詆毀他,她也因此經常揍我。我對爸爸媽媽說,這個家裏有我沒她。後來爸爸告訴我一件事,我才知道,因為我身體弱,我剝奪了原本屬於姐姐的母愛,還給她造成了傷害……我也得知我姐是一個很勇敢的人。再後來我看到我姐跳舞的視頻,我想變得和她一樣優秀……”

阿清毫無疑問地落選。阿清走到袁原身旁的瞬間,竟然像個孩子一樣哭起來。他張開雙臂,想尋求袁原的擁抱。這些話他憋了很久,他知道他欠姐姐一個道歉。

袁原鼻子發酸,裝作嫌棄地將他推開,她不習慣抱別人:“別裝可憐,裝可憐不加分的。”

阿清沒想到她這麽冷漠無情,他瞬間止住眼淚:“袁原,你欺人太甚!”

“好了,叫姐姐。回家鍛煉身體,明年再來考。”袁原笑著拍拍他的肩膀。心裏的某個部分也輕松一點,但隨之而來的是好奇。阿清說她很勇敢,據她對自己的認知,她絕沒有做過一件可以被視作勇敢的事。

阿清撇撇嘴。

四人相伴回家,袁原猶豫很久還是問出口:“阿清,你知道,我忘記了什麽嗎?”那部分回憶,她好像不該遺忘。

阿清怔住,隨即撥浪鼓似的搖頭:“我那麽小,哪裏記得。”

“聶叔叔也沒跟你說過?”

“沒有。”

“撒謊。”

“到家了各位,我讓阿姨給阿清準備了一桌菜,我好餓了。”江寧打斷二人的對話。

阿清松一口氣,他答應袁媽,不對袁原說的。

袁原只得暫時放棄追尋,但她想,她該找個機會回家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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