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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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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避?

“回家以後好好學習,學業盡量不要落下。”袁原給阿清買了圍巾系上。

阿清的將頭埋到圍巾裏,眼裏居然霧蒙蒙的。“知道了。”

“你上大學以後就基本上不回家。是因為我嗎?”

“長大了都要離開家的。”袁原沒有否認,家對她來說從來都是一個概念,她從未真正有過家。也許沒有阿清,她真的能開心些。但人生基礎設置都是不可改變的,沒有如果,只能接受。

阿清點點頭,“你還是喜歡江寧嗎,要和江寧在一起?”

“我不知道。”

“如果還有選擇,我和媽,都不希望你選擇他。”

“為什麽?”袁原問。

阿清擺擺手,去檢票了:“再見,過年等你回家,姐。”

阿清坐上返程的高鐵。袁原獨自走在蕭瑟的寒風中。

她看過的小說和電視劇裏,失去記憶的主人公往往都痛苦不堪,想方設法地找回記憶,最起碼,他們會對自己喪失的記憶感到好奇。可是袁原沒有。

她只記得醒來那天,媽媽和顏悅色,一口一個寶貝地叫她。媽媽指著聶叔叔說,這是你的爸爸。她下意識否認:他不是。他的臉色變得難看。她出院後聶叔叔開了很久的車達到一個城市,他們一家搬進大房子。那個時候小阿清還滿臉鼻涕,傻呵呵地拽著她的媽媽。然後小阿清就“奪”走了她的媽媽。沒有記憶的她像一個正常人一樣生活著,記憶的喪失並沒有給她的生活帶來障礙。她也從未,對喪失過的記憶好奇。

但阿清的話和趙敏麗的出現喚醒了她麻木的知覺,遲到的痛覺提醒她,她忘記的,也許很重要。

她撥通趙敏麗的電話:“敏麗,是我。我們聊聊吧。”

——

趙敏麗將馬尾高高紮起,穿休閑的黑色羽絨服、運動褲。她和袁原約在一家書店。書店提供租書服務,因為是休息日,可以看到很多穿著校服的學生。

袁原到時,趙敏麗已經占領了一張小圓桌,她正看一本小說看得津津有味。

袁原走近,只見書脊上寫著《再見,霸道總裁》。她沒忍住笑了,調侃道:“沒想到你喜歡看這麽……的小說。”

趙敏麗聳聳肩,“這可是你以前最愛看的。”

“所以你已經知道我為什麽約你出來。”袁原坐下,將外套搭在椅背上。她將手裏的奶茶遞給趙敏麗。

趙敏麗看看她的那杯再看看袁原的,“你的口味沒有變,但是你不記得我的口味了。”

袁原歪歪頭,細細端詳眼前的人。細眉、大眼,鼻梁高挺,標準的瓜子臉,趙敏麗是標準的美人。“我們是什麽時候認識的。”

趙敏麗沒有急著回答袁原的問題,而是先把書合上,端端正正地擺回書架。“十四年,你還沒有想起來。”

“我應該想起來嗎?”

“實話說,我不希望你忘記我。你遺忘的,有痛苦,可是還有很多美好的記憶!”趙敏麗有些激動,過去的畫面一幕幕在她腦海中重現,她平覆心情,咬唇輕聲說一句:“對不起,是太我自私了。”

“我們過去是很好的朋友?”袁原問。

“很好、很好的那種。”趙敏麗一字字說。

“原來我也有好朋友。”袁原喝一口奶茶,有洶湧的情緒堵在她的喉嚨:“我有記憶開始,就沒有交過很好、很好的朋友了。我和別人之間,始終保持安全距離。”

趙敏麗將頭偏到一邊擦去淚水,突然笑出聲:“果然還是那個袁原。不管什麽,都只要一個的袁原。看來,我在你心裏還是你的好朋友。”

“我原以為我是天生孤僻的性格,聽到你這麽說,我很開心。我有好朋友。”袁原對趙敏麗扯出一個笑,即使她沒有記憶,她對趙敏麗還是有天然的信賴。

“可以告訴我,我是怎麽失憶的嗎?是因為夢游摔壞了腦子嗎?”

“夢游?阿姨是這麽跟你說的?”趙敏麗喃喃自語,難怪……

“難怪什麽?”

“難怪,你康覆後就消失了,阿姨帶著你搬離了蘇鎮。自那以後我再也沒有見過你。阿姨對你撒謊了,她顯然不想讓你想起來。”

“為什麽?”袁原脫口而出,袁媽沒有理由希望自己的女兒記憶殘缺啊?

“很覆雜……”趙敏麗向後靠在椅背上,“我所知道的也是你當時告訴我的和我親眼看到的,我知道的也未必是真相。你的記憶,才是真實的。”

袁原等著趙敏麗的下文,趙敏麗猛然向前傾,臉幾乎要貼在袁原臉上:“十四年,你終於想要面對了嗎?”

袁原後傾,保持著和趙敏麗的“親密”距離,她不排斥趙敏麗的靠近。“你的意思是,我的失憶是一種逃避嗎?”

“我不知道,據我了解,逃避是你一貫的行為,當年你沒有傷到腦子。”趙敏麗直視袁原,一字一句充滿壓迫感:“袁原,你想要面對了嗎?”

袁原可以感受到趙敏麗強烈的氣息,趙敏麗的話引起袁原腦中的海嘯,她的腦袋被擠壓、搓揉,她壓制住想要顫抖的身體,從牙縫中壓出四個字:“面對。幫我。”

“過年放幾天假,我等你回家,給你找記憶。”趙敏麗心情大好,吸一大口奶茶。

“十四天。”

“我k,你那是什麽神仙公司!”

“神仙公司?神仙公司會讓我上班的每一天都跟蹲大獄一樣?”

趙敏麗面上浮現出詭異的笑容:“我答應你,等你找回記憶,我給你找回工作的熱情。”

“記憶有這種功效?”袁原皺眉,她不相信這世界上還有什麽能讓她對工作有熱情。

趙敏麗的腳因為開心而抖動,快了快了,她的好朋友要回來了!

“對了,我說的家可不是東鐵,而是蘇鎮!你記住了!放假前兩天跟我說,我們一起回去。”

“好。”

“還有。”

“什麽?”

“你應該叫我……賤賤。”

!?

——

“袁原姐姐,下班過來吃飯!”

草莓輕車熟路地找出袁原的微信吼出這句話。爸爸以為她什麽都不懂,她什麽都懂。她知道爸爸喜歡袁原姐姐,她也喜歡袁原姐姐。不過爸爸和姐姐結婚,是不是就不能叫姐姐了?

知道啦。

袁原回覆。

袁原下班準備掃一個共享單車騎回去,路邊有車按喇叭。袁原頭也不擡,暗罵一聲,煩人!自顧自地掃車。

“袁原!”響喇叭的車裏鉆出一個人,帶著口罩、墨鏡和鴨舌帽,鴨舌帽上還蓋了衛衣的帽子。是江寧。

袁原沒好氣地瞅一眼,氣鼓鼓地走過去:“你捂這麽嚴實,是生怕別人看不到你嗎。就算你什麽都不戴,應該也沒人能認出你。”

江寧臉上的笑容石化:“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他摘掉墨鏡和衛衣帽給袁原開門。

“那個人是江寧吧,他有女朋友了?”路人小聲嘀咕。

袁原僵住,還真有人認出來了。

那人上前要和江寧合照,江寧拍完迅速鉆進車裏。他拿出手機,打開自己的微博主頁遞給袁原。

“怎麽了。”袁原只看到主頁首條微博是江寧的九宮格自拍。

“看粉絲數!”江寧無語,這麽明顯她都看不到。

“七十萬啊。所以怎麽了。”袁原又問。

“漲粉了,十萬!”

“哦~我還真不知道你以前有多少粉絲,不錯不錯。”袁原將手機遞回給江寧。

江寧梗住,“忘了,你脫粉很久了。”

“嗯哼。很久很久了。”

江寧心塞,那個整天給他發私信的小粉絲不見了。

他發動車子,“無心插柳柳成蔭。我在過期酒吧開始唱歌以後,有很多人專門搜索我的微博關註,說我唱得好聽。我唱歌的視頻還在網上小火了一把。”

“你唱歌確實好聽。我第一次在電視上聽到你的聲音就被吸引了。嚴格說此來,我是才華飯。”袁原回憶起第一次看到江寧的場景。那天家裏只有她一個人,她打開電視,一個傻乎乎的大男孩在唱歌。

“這麽說,你是否定了我的顏值?”江寧不服氣。

“我可沒這麽說啊。”袁原手機響了,她低頭看消息。是火鍋老師發來的微信。

火鍋老師開設私教課,想問袁原要不要參加。他用英文打的,似乎還沒有學會中文輸入法。袁原拒絕:我想專註學黑怕,抱歉。

“火鍋老師要開私教課,你要參加不?”袁原隨口問江寧。

江寧聽到火鍋兩個字敏銳地豎起耳朵:“他跟你說的?”

“對啊,上次加微信後他一直沒跟我溝通。結果他說的第一句話是邀請我上他的私教課。害……看來是我想多了。”

“我也加了他微信啊,他怎麽沒跟我說。”江寧追問,片刻他找到了真正的關鍵點:“你想多什麽了。”

“嗯……我以為他可能對我,嗯。”袁原有些害羞。

“你對他有好感?”江寧的聲音裏帶點怒意。

袁原心裏咯噔一下,熟悉的感覺襲來,她本想說之前有的,但話到嘴邊不由自主就變成了:“不行嗎?”

“可是,你不是跟我……你,你不是說我可以追求你嗎?”江寧有些著急。

“理論上,那不代表我專屬於你啊,我還有我的選擇權。”袁原知道這樣說會讓江寧生氣,可是她還是說了,她的保護機制發揮作用,抵抗潛在的江寧對她的控制欲。

江寧的手重重拍在方向盤上,袁原一驚,對江寧的厭惡感加劇。

“到了,我讓阿姨做了你愛吃的。”江寧停車。

袁原坐著不動,黑暗中她的眼眸閃爍,路燈穿過車窗打在她下半張臉上,江寧只看到她好看的唇一動一動說卻出殘忍的語句:“你現在放棄還來得及,我說過,你會受傷的。”

江寧心裏不是滋味,是,是他犯賤唄。明知道會被傷但還是向前。他解開安全帶側身向袁原靠近,袁原後撤,江寧停住,他呼出的熱氣打在袁原臉上。

袁原很努力壓制內心的惡心,她知道,江寧是個不錯的人,江寧沒有錯。

“我後天就要進組拍戲了。要去兩三個月,過年也不一定有假期。”

“草莓呢?”

“等她放假後,送到我爸媽那裏。她放假之前阿姨帶著,她很喜歡你,如果你有時間,可以多看看她。”

“我會的。”

“走吧,吃飯。”

不用了。袁原想拒絕。但理性戰勝感性,她還是跟上去。

在看到草莓的時候,她心裏的厭惡感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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