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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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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險

眼前的光恢覆之後,崔停清卻沒有看到宇文柏的身影,唯有那扇半開的窗戶,告訴崔停清,方才發生的事情是真的。

崔停清魂不守舍,來到窗戶邊將窗戶關起來,隨後往床邊走去,路過鏡子,瞧見鏡子裏的女娘面紅耳赤,一臉情竇初開般的感覺。

這是我自己?

那不能吧?

——

因女帝壽辰將至,上都城內巡邏力度加強。按理說,發現姜松的那天,應當有金吾衛巡邏,可金吾衛那邊什麽動靜都沒有。

難不成,真因為死在小巷子裏,無人發現?

崔停清走到發現死者的巷子前,兩旁攤販不少,似乎沒有因死過人而影響他們做營生。她踏進巷子,鼻尖突然嗅到一股黴味,令其不適。輕捂口鼻,崔停清順著先前發現的路,一步步深入。

越往裏走,越聽不到周邊的叫賣聲。寂靜的巷子裏,崔停清似乎聽見若隱若現的敲門聲,聲音急促而夾帶著撕心裂肺的吶喊。

循著聲音找去,崔停清停在一扇破舊的院門前。她瞇著眼,從門縫裏看去,見院子整潔,好似那聲音又不存在一般。驀然,一只猩紅的眼睛出現在她眼前,帶著猙獰的面孔。

嚇得崔停清連連後退,心跳撲騰撲騰半天緩不過勁來。屋內有一陣開門的聲音,和善的老嫗探出頭,笑著解釋道:“方才聽到小娘子的尖叫聲,怕是嚇壞了吧?小娘子許是見到了我家傻女兒,她啊患了瘋病,身上臟兮兮的。”

崔停清艱難地咽了咽口水,擠出笑,“無妨,無妨。”

待老嫗關上院門,崔停清這才離去,轉身之際,似乎聽到人被毆打的悶聲。那老嫗的聲音響了起來:“讓你亂跑!讓你亂跑!嚇到人了你知道嗎?”

她的腳頓住,深吸一口氣,那股熟悉的香味鉆入鼻尖,令她腦子瞬間清醒。腳下的裙擺層層疊疊,在她快速走動的步子下,如那雕零的花瓣,煞是好看。

不過,她腳步越快,耳邊窸窸窣窣的聲音越快。呼吸聲愈發急促,崔停清邊快步往前走邊回頭看身後,只見一條如手臂般大的花蛇扭扭曲曲地爬來。花蛇身上帶著猩紅的紋樣,所過之處,留下令人惡/心的黏液,其身邊跟隨數不盡的千足蟲。

頭皮一陣發麻,腳底仿佛有千斤重,崔停清跑不動,大口喘息。她心底後悔自己膽大,一人前往此處。見這番情景,姜松死因八成是和這些蛇蟲有關。為了不讓自己成為一具冰冷的屍體,崔停清鉚足勁往外跑。

倏然,陣陣琴聲悠揚,崔停清耳邊的窸窸窣窣聲音漸漸停下。她仍舊壯著膽向後看,竟發現那些蛇蟲紛紛掉頭往回走。

跑到大街上,撞上一輛停在路邊的馬車,崔停清身穿厚重衣服,摔倒在地上不覺得疼痛,只是眼前天旋地轉,藍天白雲顯得有些詭異。她暗暗抱怨今日出門沒有看皇歷,查案遇兇手乃常事,但逃跑自己卻往車上撞,就顯得很沒有腦子。

李珣知那張臉出現在崔停清面前,居高臨下看見是崔停清,嘲笑之意一湧而出,邊拉崔停清起來,邊說道:“沒想到你平日找人不往高處看,走路眼睛卻長到腦袋上。”

崔停清拍拍身上的灰塵,“你怎麽在這裏?這兒不像你會來的地方呀。”

“來見個人罷了,卻沒想到能遇到你。”李珣知幫崔停清整理衣衫,正拍著她膝蓋上的灰塵,崔停清身子軟趴趴地倒下。他驚慌失措地將人抱起來,往巷子裏走去。

那間崔停清被紅眼睛嚇到過的院子大門正緊閉,李珣知敲了另一處的院門。一個小廝打開門,見李珣知抱著昏迷不醒的少女,忙請人進入內。

李珣知著急地說道:“快,快找你們家阿郎出來幫她看看。”

不多時,山君翩翩身影出現,看到躺在榻上的崔停清,眸光一凝,“垂永,這是……”

“速速替她瞧瞧,這是怎麽回事。”

山君掀起自己的衣袖,手指搭在崔停清的手腕上,隨著時間的流逝,山君臉上的神色愈發難看,看得李珣知的心墜入水井般。

“她怎麽了?”

“方才受驚了,才會這般突然暈厥,不過……”山君愁眉蹙額,“她中了蠱毒。這蠱毒兇狠,不出三日,她會陷入昏睡,待醒過來之時,便會癡傻。”

李珣知緊張起來,“可有解法?”

山君無奈一笑,將榻上備用的小被子蓋在崔停清身上,緩緩說道:“你當我是華佗轉世無所不能嗎?我只是個開藥鋪的尋常人,怎麽可能會解蠱毒呢。垂永可別再把我當神醫看,你是知道,我……”

說到這裏,山君不再說話,深深看向李珣知。

似乎擋不住李珣知的眼神哀求,山君嘆息,“罷了罷了,我最多替她紮一針,能緩解數日毒發。你從西南回來,這種蠱毒,想來你們西南是不少的,或許你可以派人前去西南打探一番。”

——

郝安趁午膳時間,跑到大理寺不遠處的一家面攤子。卻見面攤子前站著兩個粗壯的男人,滿臉壞笑,調戲面攤子的娘子。

見此情景,郝安氣急敗壞,快步上前,“幹嘛呢!”

一聲呵斥,引得那兩名男子面露兇相,惡狠狠地看向郝安,見郝安身穿官服,這才收斂了神情,觍著臉解釋道:“差爺,我們來吃面呢。”

“吃面還在這裏為難人,上都城內已無你們在意之人了嗎?如此甚好,報官將你們抓拿,懲罰一番!省得人人效仿,鬧得上都城小攤小販無法做營生!”郝安罵道,那兩人連連道歉溜煙跑掉。

面攤子的娘子見郝安來了,露出舒心的笑,熟稔地打招呼,“郝捕頭,你來啦?今日照舊,雞絲湯面片?”

“誒,對。”郝安連連點頭,見到面攤子的娘子的笑,羞澀不已。一想到方才那兩人,覺得眼前的女娘定是在他不知道的時候,遭受過不少這種罪,心底一軟,想要說些什麽,卻被面攤子上的阿婆給打斷。

阿婆看出來郝安對娘子的心思,但兩人實在不般配,不忍耽誤郝安的大好前程,刻意阻止郝安的好心。郝安對阿婆的舉動,又豈能不懂。他在心底暗想,他不介意眼前娘子是守寡的身份,也會將那孩子視如己出。

他悶悶不樂吃完面,看到崔停清只身一人往別處去,上了一輛馬車,離開大理寺所在的區域。

下午,顧遠山疑惑不解為何沒見到崔停清時,郝安回想起吃面時看到崔停清,將這個消息告訴顧遠山。顧遠山聞言,暗道一聲:不好!她一人去案發現場了!

等顧遠山趕到巷子時,不見崔停清的身影,卻見到崔停清今日佩戴的發飾。顧遠山撿起木雕牡丹簪子,仿徨四顧。

今日天晴,又沒積雪又沒下雨,哪怕崔停清走過這邊的路,也找不出任何蹤跡。

他害怕崔停清會遇到兇手,將木雕牡丹簪子收入懷中,抿著薄唇跑出巷子,騎馬心急火燎地趕回大理寺,卻在大理寺內沒見到崔停清的蹤跡。多等一時,崔停清安危未知,他立即告訴謝雲淩。

謝雲淩茫然不解,“她今日出門前,與我說過,前去案發現場再走一圈。她懷疑那處是拋屍現場,而非案發現場。說不定她有新發現,這才耽擱了回來的時辰。”

“謝少卿,她只身一人前去?”顧遠山急切問道。

“這我倒沒註意,她喜歡獨來獨往?”

顧遠山一拍大腿,“大事不好了!許是遇到兇手,八成有危險!”

謝雲淩那一聽,心咯噔一下,忙道:“萬萬不可瞎斷言啊。”

“謝少卿,我與溫小官和萬小官領些人前去找崔小官。”顧遠山得到謝雲淩的同意,立刻帶人前去找崔停清。

躺在山君家中的崔停清悠悠醒來,看到李珣知擔心的神情,捂著腦袋坐起來。她忍住腦袋的疼痛,道:“我方才身子不適,突然暈倒,耽誤你的事情了,對不住啊。”

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鼻音。

李珣知回道:“不礙事,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我聽到有人喊我了。”崔停清揉揉腦袋,從床榻上下來,“這裏是哪裏?”

“一個郎中家中。誰人喊你?”李珣知問道,“昨兒突然在萬香樓見到你,看你身旁還有大理寺的人跟著,你是犯事了嗎?”

崔停清白了眼李珣知,“盼我點好的。此事說來話長,我現在是大理寺的小官,現在還是上值時間,我要抓緊時間回去了。今日你救我的事情,多謝了,日後登門道謝。”

“可以呀,崔停清!在南邊被我阿耶賞識,在上都還能混入大理寺。難怪我阿耶天天讓我跟你學習,當真奇女子。”李珣知誇讚不已。

剛走出巷子,崔停清看到神色急切的顧遠山。她朝顧遠山走去,忽然看到那條花蛇張著血盆大口沖向顧遠山。

“小心!”崔停清臉色大變,將顧遠山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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