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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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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

那人不回答。

張新勇拉著喬婉欲要上前,喬婉死活不願意。張新勇只好持著燈,上前探看仔細。

若是什麽小偷賊人,他發現線索,還能得到官府賞賜呢!這樣子又有閑錢買點東西,討喬婉歡心,拖延一兩個月和離的事情。喬婉這個小玩意,當真是尤物,但讓我放著家裏那位,我怎願意呢?

思及此,張新勇已經來到那人跟前。

燈一照明,張新勇看到的是花顏月貌的女子,周圍籠罩一股淡淡的香味,嗅得人神清氣爽。喚了幾聲,花顏月貌的女子一動不動,連眼皮子都不動一下,張新勇覺得有些奇怪。

他伸出手試探性地在花顏月貌的女子面前晃了晃,仍是沒有任何反應。不由得屏住呼吸,張新勇將手掌縮起來,試探花顏月貌女子的鼻息,竟也沒有。

“啊!”一聲尖叫從張新勇嘴裏喊了出來,轉身往回跑。

尖叫聲吵到喬婉,喬婉嚇得跑到外面的燈下,還聽到墻後屋子裏有些許聲響。

張新勇抓著喬婉就往回跑,絮絮叨叨:“我們要去報官,報官,那是個死人!”

喬婉忽然停下腳步,“報官,那你我的關系,不就被人知道了嗎?”

聽這麽一說,張新勇隨口一說:“那等五更天的時候,你偷偷回家,我去報官。得到賞錢,給你買你看上的胭脂。可好?”

“這還差不多。”喬婉剜了眼張新勇,心有餘悸地瞥了眼身後的巷子,又猶豫不決,“五更天報官,會不會不太好?”

“無妨,無妨,這城裏啊死個人很正常。我自十八開始做更夫,遇到小偷賊人不下十下,遇到各種奇奇怪怪的死人少說也有這個數。”張新勇伸出三根手指頭,信誓旦旦。

懷中摟著喬婉,兩人往更房走去。還沒走多遠,張新勇回頭看了看那個巷子,臉上立馬多了份遐想:這個莫名死去的小娘子,長得那叫一個絕色兒呀!肌膚白皙如雪,明眸皓齒,光站在那處,哪怕是死了,心裏頭都讓人覺得癢兮兮的。

五更天一到,喬婉悄然離去,張新勇跑去報官。

這崔停清病好第一天回大理寺上值,竟有些膽怯。她在來的路上,練習眉目含笑與人打招呼,笑得臉都快僵硬。等她踏進大理寺大門,發現周圍人好像變少了。

難不成,冬日上值太早,無人起得了床?

“誒?”有人看到崔停清的身影,發出驚訝,“崔小官,你來啦?”

崔停清側身回首,看到一人行色匆匆,他身著便裝,腰牌掛腰,懷揣鐵尺與繩索。

此人正是班捕頭郝安。

“是啊,郝捕頭。你這是要外出?”崔停清問道。

郝安點點頭,“今日一早便有人前來報案,說是發現死人。這不,弟兄們都往那處趕,其他小官已經到那邊了。”

崔停清疑惑不解,問道:“那人報錯案了吧?此事不應是京兆府那邊管嗎?”

“崔小官,你有所不知。”郝安打了個飽嗝,“在你生病這段時間,咱們大理寺已經開放報案了。也就是說,京兆府的活,咱們大理寺也要幹。哎!真苦!”

聽著郝安的抱怨,崔停清一同前往案發現場。

此時辰時初,天還未放亮,狹窄的巷子口被大理寺小吏圍起來。路過的人好奇萬分,紛紛駐足探頭打量,可惜離得有點遠,還有不少小吏來來回回擋住視線,加之天色未亮,瞧不見一點兒。

崔停清走進人群,只看到萬意白的身影。

萬意白看到崔停清,打了聲招呼,說了幾句關心崔停清身子的話。

他們因崔停清引開那些人的視線得以逃跑的機會,當夜提心吊膽。翌日立即跑去崔府打聽崔停清的蹤跡,得到消息說是在家呢,他們松了一口氣。但崔停清一連數日不來上值,宇文柏也不見來大理寺,他們不由得心緊。

後面才知曉,崔停清生病了,病得很嚴重。他們想要去探望崔停清,卻被崔府的人打發掉,眼睜睜看著聖旨傳到崔府,不知聖旨內容是何物。胡思亂想的他們找到正在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大理寺的宇文柏。

宇文柏告訴他們,崔停清過幾日就會回大理寺。顧遠山註意到宇文柏的動作,詢問宇文柏這是要去哪裏。宇文柏笑了笑,沒回答他的話,而是叮囑顧遠山平日聽從謝雲淩調遣,以後莫要輕舉妄動。

顧遠山目送宇文柏離開,郁郁寡歡。

別看宇文柏面無表情,看起來遠觀而不可褻玩,背地裏人可好了!

思緒回歸,萬意白看著崔停清走到屍體旁,說:“今日寅正,值班的捕快接到報案,一邊快馬加鞭通報還在休息的大家,一邊封鎖此處不讓閑雜人等靠近。”

崔停清站在屍體前,仔細盯著眼前的屍體,只覺得此人有幾分眼熟,一時間說不出來什麽。她隱約間聞到很淡很淡的香味,這股香味很俏皮,與寒風相裹,轉眼消失殆盡,似乎不覆存在。

“報官者是何人?此時在何處?”崔停清邊上下打量屍體,便問道。

“是這處的更夫,溫小官已經問過話了,所以此人應當是回了自家。”

死者身穿清涼衣裳,薄紗層層疊疊似雲彩覆蓋在死者身上。頭挽漂亮新穎的發髻,戴著冬日才會盛開的花,死者面容俏麗,只是那雙驚恐萬分的雙眼和微笑的唇放在一處,相當違和。

崔停清從自己的小挎包中掏出手套戴好,蹲下身子伸出手撩起死者的裙擺,看到死者一只光滑的腳被凍得發紫,上面有著細小的傷口。她心中了然,起身往巷子深處走去。

萬意白的視線從來沒有離開過崔停清,發現死者腳下沒有穿鞋子,不禁蹙眉,跟著崔停清往巷子深處走去。

不過五步遠,顧遠山的身影從拐彎處走出來。他大步流星,手中還抓著一只繡花鞋。

崔停清那抹身影猛地撞入顧遠山的眼裏,顧遠山心跳似乎漏了半拍,忽然有些局促不安。

他來到崔停清面前,來不及仔細看崔停清,只覺得她那張好看的小臉消瘦了些許,少了以前圓圓的感覺。他開口問道:“崔小官,你怎麽瘦得如此厲害?”

與此同時,崔停清開口問道:“你手中的鞋子,哪裏發現的?”

“搜查周圍的時候發現的呀,就在那條巷子不遠處。”顧遠山指著拐彎處的巷子說道,“我隨手撿回來的,瞧著怪精致的,不像是隨便丟棄的東西,和死者身上的衣裳還挺搭配的。”

“走,帶我去瞧瞧。”崔停清道。

滿滿的關心被正主忽視,顧遠山很是委屈,但了解她是個遇到案子必定案子最重要的性格,憋住心中的思念和千言萬語,領著人往發現鞋子的地方去。

發現鞋子的巷子,明顯比發現屍體的巷子要小上許多,這條巷子僅容萬意白和崔停清兩個女娘並行。像顧遠山一樣的身形,只能容下一人,稍有空餘。

“就在這個地方撿到的。”顧遠山說道。

他所指的位置,正是一處臺階。

顧遠山很是貼心地將鞋子按照最初發現的模樣擺放,崔停清看了眼便知道,死者在這條巷子裏跑,被臺階絆住了腳摔倒,鞋子就在此時掉下。

崔停清蹙眉看著臺階,“她在此處摔跤了,鞋子掉了。”

萬意白問道:“何以證明?”

“萬小官,”崔停清招呼萬意白蹲下身子,“你仔細看此處,此處的擦痕與別處相比,實在太新了,就像才弄下的。”

順著崔停清所指的方向,萬意白確實瞧見已經幹枯的青苔泛著黃褐色,上面有一道抓痕,抓痕下露出臺階本來的面貌。

崔停清眼前似乎看到死者倒在地上,奮力掙紮起身往外跑的樣子,她眼中浮起一層悲憫,往死者來時的方向看去,欲要看出個所以然。

郝安摸著腰間的佩刀出現在巷子口,“諸位小官,馬上天亮了。”

馬上天亮了,需要將死者轉運到大理寺殮房,避免嚇到尋常百姓。這才是郝安想要說的話。

萬意白率先離去,命郝安等人將死者帶回大理寺。

安靜的巷子只剩下顧遠山和崔停清。

崔停清撫摸墻上的青苔,有些刺手,冬日冷風有些凍手。她一步步深入,卻被顧遠山拉住,“你大病初愈,不可胡來,你查什麽,與我們說便是。”

巷子深處就像張牙舞爪的怪物,不斷吸引崔停清前往。好在顧遠山在她身側,令她回過神。

她擠出笑,“謝謝顧小官。我先回大理寺驗屍,其他的事情,就交給你和萬小官以及溫小官了。”

“你放心,還是原來的節奏。”顧遠山笑了一下,“這個案子,謝少卿說,全權交給我們來處理,遇到什麽難事,可向他稟報,他會協助我們。”

聽到“謝少卿”三個字,崔停清有些恍惚。

“好,希望我們四人都能通過最後一次考核,得到正式官位。”崔停清說著,雙眼神采奕奕。

遠處的天際,有一抹橘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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