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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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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人

女帝上下打量崔停清,臉上的威嚴少了些,多了幾分慈祥,如鄰家伯母般慈祥。

“擡起頭來。”女帝的聲音輕緩。

崔停清緩緩擡頭,聽從盧苒蔚的教導,不敢光明正大盯著女帝看,越過視線,聚焦在女帝身後的窗戶。

窗戶緊閉,除了看窗戶的花紋,別無可欣賞之處。

女帝眼底的欣賞沒有收起,“聽聞你發現有人私藏武器一事,朕賜給崔府的賞賜,你可收到了?”

這話輕飄飄的像是隨口一問,但崔停清不敢掉以輕心,特別是關於私藏武器。

崔停清斟酌一番,回道:“回陛下,臣已全部收到,謝陛下。”

她閉口不提私藏武器一事。

“那些都是賞給你把玩的小東西,你雖自幼生活在鄉野,但聽聞志趣並不在這身外之物。你從安和縣開始三番兩次無意間幫朕做了些事情,朕甚是歡喜,不如朕滿足你一個要求,你說說,你有何所求。”

此話一出,崔停清轉而擡眸望著女帝,這才將女帝的容顏看了個盡。威嚴而又慈祥,眉尾下垂,歲月痕跡明顯,似為天下蒼生掏空身軀。她小心翼翼地努了努嘴,鼓起勇氣說出心裏的話。

“陛下,臣唯有一事之求,求陛下收回賜婚詔書。”崔停清邊說,邊打量女帝的臉色。

女帝面色不變,驚訝流露眉宇之間,“哦?宇文郎中年少有為,眉眼如畫,是千萬少女心中的如意小郎君。別看當時朕已醉酒,但瞧得清你的模樣,看在崔家和盧家的顏面,賜婚於崔、宇文;兩家。如今你卻與我說,收回成命?”

聽不出來女帝的怒氣,崔停清眨了眨眼,認真回道:“百年眷屬三生定,千裏姻緣一線牽,臣若與宇文郎中有緣,日後也必然能走到一起,懇請陛下收回賜婚詔書。臣願以渺小之力,竭盡所能保天鄴律令,佑黎民百姓一方凈土。”

“那賜婚一事,與你這些志向,沒有一絲沖突。”女帝說道。

“陛下一紙詔書,令臣備受矚目,旁人都道臣攀附權貴,沾了宇文家的光,才入了陛下的眼。臣不願接受宇文郎中的庇佑,眾人以宇文郎中之妻看待臣,而忽略臣本有的能力,忽略女子亦能馳騁朝野。”

“不自貴於物而物宗焉,不自重於人而人敬焉。爾如蜉蝣撼樹,不自量力。”女帝面龐上的皺紋隨她的笑擁擠起來,“無論是你,還是宇文,或是天鄴眾臣子,手中的權,皆是帝王將相所給予。

而你,怕那些蠅營狗茍的流言蜚語?不敢正視身份帶來的影響?你可知,沒有宇文郎中,你也會因崔家、盧家而受人關註,難道你不想讓旁人說你倚仗家中力量活躍於朝野?殊不知,出身亦是一種力量。”

崔停清聽完女帝的話,大受震撼,轉念一想,女帝所言,字字坦誠。她道:“陛下口中蠅營狗茍,不過闔門稱雄,矜己自大,醯甕之雞,坎井之蛙,蓋不知甕外之天、井外之海為何如。

夫妻者,非有骨肉之恩也,愛則親,不愛則疏。臣與宇文郎中尚未動其兩心,沒那海枯石爛,柔腸萬轉之情;亦未到誰許了誰攜手此生,誰又應了誰白發青絲之意。

臣不求此生擁有陛下與先皇相與有成般的愛情,也不奢望似臣阿父阿母相呴相濡的情誼,但求不是姻緣莫強求。”說完,崔停清悄然關註女帝的神情,見其面容染上薄薄怒意,心提到嗓子眼。

女帝靜靜看著崔停清,半晌不說話。嚇得崔停清腿肚子逐漸哆嗦,她艱難地咽了咽口水,欲要說話,對上女帝平靜的臉,又不知要說什麽才好。能說的,一股腦都說了。

“他們可教你,不可妄求上位者收回成命?”女帝不惡而嚴,細細看崔停清臉色大變,一下子蒼白起來,覺得這般戲弄懵懂晚輩,有些於心不忍,繼續道:“朕未明令你們婚期,明年這個時候,你若還是未心動於宇文郎中,朕便收回賜婚詔書。”

雖不明白女帝為何執著於賜婚,但得到這話,哪怕是畫出來的大餅,崔停清吃得噴香,立即行禮叩首道謝。

——

冬天夜幕降臨極快,就轉眼間,天黑了下來。

上都城內的燈火萬家,燦若繁星。隨夜深,家家燈火逐漸熄滅,唯有富貴些許的人家留下屋外照明的燈。

更房門窗緊閉,屋內有一男一女挨得極近,女子身子如柳,無力支撐男子身上的力量,虛虛倒在一旁供更夫休息的床榻上,發出令人沖動的嬌/喘,引得男子神魂顛倒。

“新勇,”女子忽然撐起手,將男子即將靠近的身軀擋在身前,滿臉委屈和嬌憨,“你答應我與屋內那人和離,與我成婚,怎麽還沒有動靜?”

“哎喲,我的好婉婉,你可委屈了呢。”張新勇推開喬婉的手,學喬婉委屈的模樣說出這話,用蠻勁將喬婉抱著,嘴巴不由分說往喬婉臉上蹭。喬婉欲拒還迎,嘴裏還配合發出令人害羞的聲音。

耳邊突然聽到響聲,張新勇動作一頓,兩張合並在一處的唇分開,燭光下銀絲閃閃,兩人眼底的情`欲如熊熊烈火正在燃燒。

小錢掉到銅碗的聲音終將張新勇的思緒拉攏回來,他伸出手在喬婉衣衫不整的地方捏了捏,“小玩意,回來我定會讓你舒舒服服叫個痛快。”

喬婉嬌羞瞪了眼張新勇,攏了攏胸前的衣裳,“你那點糧食,不用上交給屋內那人嘛?怎還能讓我盡興。”

話裏酸溜溜的,意思還是只有一個,那就是催促張新勇和離。

張新勇走到一旁拿起執鑼和梆子,笑得暧昧,咬著喬婉的耳朵魅聲道:“有沒有盡興,你不知道嗎?整夜在我身下,吟唱如詩,聽得我每每回想,忍不住和你關在屋子裏十天半個月不出門。”

“你行了!”喬婉推開張新勇,披上厚實的外套,“若不是你非要夜夜招呼我過來,和你一同值班的更夫豈能這般輕松拿到月銀,倒不如讓他們分出十個八個銅錢出來,算是給我的辛苦費。”

“我給你的辛苦糧還不夠嗎?”張新勇又要犯渾,被喬婉一巴掌打到手上,見喬婉那雙吊起的眼,他努著嘴往外走。

外邊除了街道上掛著的燈,沒有別的照明之物。喬婉為張新勇掌燈,張新勇敲鑼報鐘,一下又一下,一慢兩快,報那三更聲。

兩人走在大街上,還情濃意濃。若不是冬日寒冷,指不定他們會做出什麽事情。

喬婉路過一巷子,忽然覺得有道黑影閃過,轉身一看,沒有發現任何東西。她身側的張新勇報完最後一聲,趁其不註意,在她面上親了口。寒風吹過,那處竟燥熱不行。

兩人回到更房,那線香才燒了不到四分之一。

屋內的爐子燒得正旺,窗戶打開了一條縫隙。一回來的張新勇丟下執鑼和梆子,三兩下除去自己的外衣,緊抱喬婉,用自以為是的深情喃喃:“婉婉,快,快來吟唱給你張家阿兄聽聽。”

肌膚摩挲,讓張新勇想起自家的菽乳/房裏的菽乳,細嫩柔軟,讓人想要深入。一種難以描述的聲音在暗夜裏響起,這處更房,前後沒有房屋,孤零零在街道的盡頭,這抹聲音,倒沒有引起哪家人的註意。

收完糧食的喬婉心滿意足地摸著張新勇的後背,嘴角微微上揚。張新勇看著線香裊裊生煙,“又要準備去打更了。”

“這麽厭煩打更,幹嘛不留在家裏,幫你家屋內那人忙活菽乳生意呀?”喬婉醋盆子又打翻了。

“那你不就見不到你家張郎了嗎?”張新勇趴在喬婉身上,意猶未盡地撫摸著掌下之人。

聽張新勇的話,喬婉知道此人又在忽悠自己,忍不住生氣,推開他,起身穿好衣裳。知道喬婉生氣,張新勇也不著急,他知道,喬婉與自己廝混在一起,已經沒有任何退路了。

眼看人要走出更房,張新勇這才著急,上前抓住她,問道:“你幹嘛去?都到了宵禁時刻,你不怕被抓嗎?”

“那我還能做什麽?”喬婉淚眼婆娑,看得張新勇心疼,“你一點兒也不想和我在一起,更在意的是屋內那人吧?”

“我發誓,明早回去,我就和她說和離一事。”張新勇抱著她哄了許久,才哄好。

兩人又再次出門打更,路過那條巷子,喬婉有些不安。她扯了扯張新勇的衣袖,指著那條漆黑不見任何東西的巷子,“那條巷子,感覺好像有人一直站在那裏看著我們。”

“怎麽會?”張新勇不信,“這都打四更了。”

執拗不過喬婉,張新勇一手拿著東西一手牽著喬婉,喬婉另一只手撐著燈籠,伸得很長,不敢睜開雙眼,留出一條縫隙。

他們才到巷口,見巷口不遠處有個人影,定定站在那處,一動不動。

張新勇渾然不覺有什麽可怕,“嘿!這位好人家,大半夜你在此處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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