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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肆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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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肆肆

一連數日,崔停清下值後沒有準時到家,晚膳姍姍來遲,匆匆吃過後便說太累了要回房歇息,引得盧苒蔚和崔伯長心生憂慮。

而另一個讓人省心的崔思岑也有些古怪,沒陪他們說上兩句,就要回房。

崔伯長嚼著口中的菜,盯著空蕩蕩的兩個位置,“她們怎麽都這麽反常?宇文少卿不在上都,停清心不在焉,似乎能理解。思岑整日窩在房中,搗鼓什麽?”

“是有些反常。”盧苒蔚放下筷子,匆匆起身,“陛下今夜尋我有事,你慢慢吃。”

轉眼間就剩下崔伯長一個人,他看著滿桌子的菜,頓覺味如嚼蠟,命人收拾掉,跑去找盧苒蔚。

“夜深人靜,你一人前去宮中我不放心。”他觍著臉笑道,生怕盧苒蔚拒絕他,挽住盧苒蔚的手。

夜深好行動。

崔停清換好一身夜行服,與楓和一同爬上墻頭,跳出崔府。另一邊,崔思岑也穿好夜行服,動作利落地翻越崔府的墻。

兩撥人鬼鬼祟祟的身影目的地是反方向,但好巧不巧,撞見了。

“你!”

“阿清!”

崔停清和崔思岑異口同聲。崔停清上下打量崔思岑,“堂堂縣主,這身打扮,你要去幹嘛?”

“你又要去幹嘛?”崔思岑反問道。

“自是有事。”

“那我也是。”

她們默契地不追究彼此去處,錯身離去。楓和看到崔思岑她們在黑暗中的馬,挎著沈重的木頭匣子,有些羨慕。

為什麽她們沒有馬呢?誒……

躲過夜間巡邏的士兵,崔停清、楓和兩人費了不少時間,才來到周家院墻下。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崔停清側首望去,竟見崔思岑輕輕松松地翻越院墻。

楓和見狀,捂住驚訝的嘴巴,生怕喊出聲音驚擾到崔思岑。等崔思岑離開,她才壓低聲音問崔停清:“縣主來周家做甚?”

這個事情,崔停清怎麽可能知道呢。

“走,我們回家。”崔停清深深看了眼月下的周家。

楓和不明為何,但一聲不吭地跟著崔停清回家。

換好衣服的崔停清馬不停蹄地來到崔思岑的院子,直接闖入,任憑院子的侍女如何勸說。

聽到外面的吵鬧,崔思岑無奈地低頭嘆氣,“讓她進來。”

崔停清的裙角拂過房門門檻,崔思岑的聲音響起,“又是這麽魯莽,這段時間……”

“你去查周霽了。”崔停清打斷她的話。

如今已是深夜,崔思岑房中還亮著燈,能在她屋內待著的,必然是親信。不過,在屋子裏,崔停清嗅到渾濁的味道,男子身上渾濁的味道。

“你房中,有男人?”崔停清蹙眉,這麽說似乎不太對。

崔思岑心中咯噔一下,第五素海動作迅速,早在崔停清踏入院門讓整個院子吵吵鬧鬧時離開,沒想到崔停清還是能察覺出來。

一時間兩個問題,崔思岑不知道先回答哪個。緊接著,崔停清大大咧咧地坐在崔思岑面前,隨手拿起桌面的一個物件端詳起來,嘴上卻說著:“阿岑不必回答我第一句話,那事,我目睹你從周家出來。”

崔思岑從容淡笑,從崔停清手中奪過那個物件,遞給百禾收起來。

“既然如此,你去周家作何?”

崔停清俯身雙手搭在案上,雙掌撐住臉頰,學著崔思岑的笑,“自是發現,阿岑心喜的男子有不好的行徑。”

“哦?”崔思岑佯裝不知,面色一滯,“是什麽不好的行徑?”

兩人分明模樣相似,猶如照鏡子般,此時卻彼此提防猜忌。

想要查清整個案子,以崔停清一人之力,是難以完成的。那三人,她不忍心他們因為偷查案子被暴露而丟了大理寺的生計,在他們要答應時,她勉強笑著扯開了話題,自此一人查案。

謝共秋的手記上,寫了何人刻意接近他,本以為目的是在自己,卻發現其實是在其父。他勸阻其父與那人過於親近,其父不聽,在一次爭執中,他似乎意識到,謝家竟攀炎附勢。

那人身後的大官,似乎很厲害。厲害到其父迷失雙眼,就連身為大理寺少卿的表叔,似乎隱藏了什麽,任由其父深陷其中。

就在此時,第五素山從外邊進來,端著兩小盤子精致的糕點和兩碗養生羹。第五素山雖然穿著崔府侍女統一的服飾,但袖子稍小,緊勒住她手臂有力的線條。

“是你?”崔停清腦海裏劃過那日與宇文柏一同前去找鑫蟬時,路過別人家看到的畫面,院子中的女娘,正是第五素山。

第五素山面容坦然,見不到半分驚慌,“我前些日子入府服侍縣主,小娘子見過我?”

崔停清上下打量第五素山,側過頭望著崔思岑,見其神情見怪不怪。頓時,崔停清覺得自己深陷在黑暗之中,看不到自己的手掌,一切都顯得那麽模糊迷茫。

——

“宇文少卿,你可有聽到我說話?”裴聞玄晃了晃手掌,身旁的柴火發出清脆的響聲。

宇文柏回過神,見到裴聞玄滿嘴油脂,雙目緊張地問自己。

“你最近多多少少有些不正常,常常陷入呆滯狀態,上都發生什麽事情了?”裴聞玄問道。

一塊兔肉被宇文柏撕開,塞入嘴裏,“倒沒有什麽大事,只是有個不省心的小官,試圖查清那樁案子。”

裴聞玄咬下一口兔肉,美滋滋地咀嚼起來,回道:“年輕人有這般幹勁,說明你們大理寺新招的小官,是個盡心盡職之人,這乃好事,宇文少卿有何可愁的。倒不如好好愁愁我們的事情。”

說著,他打了個飽嗝,“你雖然會武,但我很好奇,為何陛下會派你前來?最合適的應該是找寧鎮北才對。”

“他來,無非是給狗丟肉包子,有去無回。”宇文柏輕飄飄地回道,“你快吃,吃完好好休息,明日天一亮我們就走。”

“其實離得也不遠,不必趕這麽早。”裴聞玄委屈地說,但身側的男子面無表情地撥動跟前的火,不搭理他。

一陣鳥叫聲喚醒兩人。

裴聞玄萬分委屈:“我分明是小小的巡察禦史,到負責的地方看看案子就成,怎麽這次就成了指路人呢。”

“多虧裴禦史的發現,這才讓我們能夠提前收網。”宇文柏邊收拾東西邊說道。

兩道身影快速上馬,直奔目的地。

郁郁蔥蔥的山林裏,十分安靜,兩人為了不打草驚蛇,將馬放到山腳下,徒步上山。

匆匆的身影往山上走,另一道匆匆的身影穿過月門。

百禾走得極快,兩邊帶風,心慌不已,見到崔思岑,這才稍稍安心。她們查到,周霽常常替太子做事,如今得到消息,周霽要與太子見面。

“縣主,他們動身了,今日戌時知月樓三樓東廂房。”百禾稟報之時,手還微微顫抖。

她哪兒參與過這麽大的陣仗,以前的一些事情,與此相比,不過是些女娘間的打鬧。現在要做的事情,那可是影響儲君的大事!稍稍走錯一步,別提自己這條小命了,就連整個崔家,都有可能不覆存在。

其實她不明白,崔思岑和崔停清都在查周霽與太子,但為何不告知盧苒蔚和崔伯長。他們身為朝廷命官,應該知曉如何做才是。

莫非……

思及此,百禾臉色又白了三分。

莫非一家四口,有四個陣營?

如何是好?她跟誰?

哦,不是,她是縣主的人,跟縣主。

“切記不要打草驚蛇,”崔思岑吩咐道,“去將此事告訴元壽公主。對了,盯著小娘子那邊的人,不能松懈。”

百禾猶豫地捏著手指,欲言又止。

崔思岑察覺她的異常,問道:“怎麽啦?”

“小娘子,她……今日休沐,早早就離了府。聽盯著她的人報,她正跟蹤周小郎君。”

“真是個犟骨頭!”崔思岑蹙眉,“尋個由頭讓她回來。”

回來的崔停清軟磨硬泡,楞是將耐心十足的崔思岑磨得沒有一點兒脾氣,她怒瞪崔停清,“容我清靜片刻!”

“好阿姊!”崔停清搖著崔思岑的手臂,“我知道你知道了一些事情,我與你說了那麽多周霽的事情,那你不能與我透露透露,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嗎?你若不說,那我就要去查案啦。耽誤這個案子,大理寺那邊問責,阿姊你又不幫我承擔。”

“大理寺可沒讓查這件事情。”崔思岑才不會著了崔停清的道,不耐煩地回話。

“好吧。”崔停清改變策略,乖巧起來,盯著崔思岑忙前忙後。

等崔思岑離開崔府,盧苒蔚和崔伯長又忙於公務,無暇顧及她,她為躲開崔思岑的眼線,帶著楓和再次翻墻。

顧遠山等人思前想後,猶豫好幾日,總覺得讓崔停清一人去查案,很不地道,於是一致決定,加入崔停清。

只是,今日崔停清休沐。

幾人興致不高地盯著手中的書,忽然感覺眼前一暗,崔停清站在門口,笑吟吟地看著他們。

“我來拿個東西。”說著,崔停清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起一個小盒子就要往外走。

“崔小官!你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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