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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肆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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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肆叁

廂房內鴉雀無聲,呼吸聲聽得一清二楚。

謝筱媚緊張地捏著手,雙眸淒淒凝望著崔停清,渴望崔停清那邊有所松動。可惜,半晌過去,無人搭理她。

“這個事情,和你們所有人都有關系。”謝筱媚鼓足勇氣,“你們還記得前段時間死去的崇賢館校書郎嗎?”

幾人的視線如刀,直逼她。

她給紅丹遞了個眼神,紅丹走了出去,還將門關了起來。這時,她起身,在屋子的角落裏掏出一本手記,遲疑片刻,遞給崔停清。

“這是我阿兄的手記,我在他房中找到的。這本手記上寫了許多東西,不能再讓旁人知曉,否則我們都會有性命之憂,如同我阿兄一般,被人滅口。”

溫向竹老實的臉皸裂起來,被拉下水的羞怒感猛地迸發,“你個小女娘做事不地道,這般可怖的事情,怎麽能將我們幾人拉入其中?我們不過還未正式——”

說著,他看到謝筱媚雙眼通紅,又要哭起來,心慌了,連連說道:“誒!你莫要哭,你莫哭呀!你哭了,我還怎麽抱怨你呀,哎呀,愁死我了……”

他在這頭手忙腳亂,謝筱媚哭唧唧地擦拭眼淚,“此事牽著眾多,而我不像我家中受牽連,但我人小言微,無人聽我的。除了你們,我再也無他人可尋求幫助的了,若是此事讓你們為難,你們忘了我找過你們吧。”

崔停清和萬意白快速瀏覽完謝共秋的手記,把手記遞給顧遠山,顧遠山越看臉色越差,扯了扯溫向竹的衣袖,讓他看這本手記。

屋內鬧哄哄時,屋外的紅丹見到一些人的身影,心急如焚,顧不上敲門,直接推門而入,對著謝筱媚說道:“阿郎帶著一群人過來了!”

謝筱媚臉色大變,著急忙慌地讓他們快離開,而紅丹則指著窗戶,“勞煩各位小官爬窗了,他們就從樓下上來了。”

樓下的謝耀帶著護院和管家,怒火沖天,沒想到平日驕橫的謝筱媚這般不聽話,三番兩次想要聯絡大理寺的人。謝府因此沒落,與她又有什麽好處?她不懂什麽一損俱損,一榮俱榮嗎!

不過三兩下,他來到廂房門前,見房門緊閉,一腳踹開房門。

只見屋內兩個女娘相擁,紅丹在一旁伺候著。定睛一看,除了自家女兒,另外一個女娘,有些眼熟——

像是壽安縣主!

那晚大理寺抓人,夜色正濃,崔停清又是身穿男裝渾身亂兮兮的,再加上謝耀心慌,只註意到宇文柏,並未註意崔停清的長相。

如今崔停清襲英衣兮緹,披華裳兮芳芬,瞧不見半分那晚上的身影。謝耀心提了下,一時間拿不準自己的女兒竟然傍上壽安縣主。他遠遠地見過壽安縣主好幾面,就是眼前女娘這副模樣!

傲不可直視,貴不可忽視。

謝耀猶豫再三,行禮:“軍器監甲坊署正丞謝耀見過壽安縣主。”

崔停清沈下眼簾,此人把她誤認為崔思岑了,那事情好辦了。

她擡眸,眼神淩厲,猶如崔思岑不悅之時,“退下!”

謝筱媚反應迅速,哭得動容。

那些想要問出口的話,來不及說,謝耀低頭哈腰地退去。直至走到樓下,謝耀覺得有些不對勁,擡頭看向廂房的位置,那扇窗邊,站著面無表情的崔停清和紅丹。

此時,他知道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了!

縣主身邊竟然沒有伺候的人!

他沒有打草驚蛇,而是快速離去。

等到謝筱媚回去,她發現謝耀坐在椅子上,冷冰冰地盯著她。

“跪下,孽女!”

謝筱媚挺著腰板,“阿父口口聲聲喊我孽女,那你不就是孽父?還有,兒何錯之有,要跪在這廳堂之上,容仆人所見,丟謝府顏面!”

“你還知道丟謝府顏面!”謝耀一掌拍到桌案上,“今日那人不是壽安縣主,是何人?你們相約茶館,又為何時?”

聞言,謝筱媚冷笑一聲,佯裝驚訝問道:“阿父竟敢大不敬,你怎能猜測那不是壽安縣主呢?”

故意不回謝耀的後半句話,免得他生疑。

“編藤!行家法!”

被謝筱媚的神情惹怒了,謝耀命令身側小廝遞上編藤,要給謝筱媚家法伺候。謝筱媚來不及躲閃,編藤如蛇快速向她襲來。那根編藤,直奔謝筱媚的面龐。

力道之大,打在謝筱媚臉上,定是毀容。

紅丹立刻撲了上來,謝筱媚微怔,聽到肉與編藤混雜一起的聲音,臉頰傳來一絲絲疼痛。

“紅丹!”謝筱媚紅著眼抱著臉色發白站不穩的紅丹,手不敢緊緊蜷住她,生怕碰到她身後的傷口,而紅丹雙腿一軟,謝筱媚無力只好與她一同癱軟在地面上。

初冬的地面已涼得入骨。

“九娘子,你臉上有傷,快些用藥,不然留疤了。”紅丹看著謝筱媚臉上的血跡,紅著眼虛弱道。

謝筱媚抖著手擦掉紅丹額前冒出來的冷汗,“你別說話,我帶你去找郎中。”

見謝筱媚忽視自己,謝耀再次覺得被羞辱到,呵斥道:“你個孽女敢走,我定命人打斷你的腿!”

“我看誰敢!”

姚星雲堅毅的臉色燃燒著怒火,“我的女兒,誰敢動一下!”

謝耀見姚星雲與往常一樣身穿素衣,氣質卻變了,沒有從前那般畏縮。他心底嘀咕兩下,面上還是說著:“我在教訓女兒,你來摻和什麽?”

“你的教訓,就是將我的女兒弄傷弄殘?”姚星雲邊質問道,邊將謝筱媚擋在身後。在姚星雲侍女的幫助下,謝筱媚和紅丹離去。

“哎呀!”站在謝耀身後看戲許久的二夫人嬌滴滴地喊了聲,“阿郎正在教育子女,你我婦人,何必插上一手呢?依我看,阿郎教育得對。九娘子張口閉口皆是謊言與不敬,是該教訓。”

姚星雲眼神如刀剜了眼二夫人,冷哼一聲的模樣與謝筱媚相似,“以色侍人的東西輪到你說話的份了嗎?”

這話刺激到二夫人,她柳腰一側,哭得梨花帶雨,“阿郎,你瞧瞧,這麽多年過去了,阿姊還是瞧不上我。哪怕我在府上忙裏忙外,阿姊只顧著吃喝玩樂。”

“你太過分了啊!”謝耀呵斥道。

“要是沒有姚家,你以為你能到今日?若讓我知道,你再為難筱筱,打小五的主意,我將謝府給拆了!”

對著姚星雲逐漸遠去的身影,謝耀氣急敗壞跳起來罵道:“你以為你們姚家很厲害嗎!再過些日子!我,謝耀將會是能臣大臣!”

——

崔停清最後一個回到大理寺,偷偷摸摸地趴在門邊,看了眼院內,發現沒有人,躡手躡腳地往裏跑。

正好撞見謝淩雲訓斥顧遠山等人。

謝淩雲站在屋內中央,恨鐵不成鋼般的臉面對著顧遠山等人,而崔停清只能看到他的後背。

“你們知道崔小官是何人嗎?整日跟著她鬼混!”

一聲之下,無人應答。

“她阿父乃是當朝禮部尚書崔伯長崔尚書,她阿母是陛下親信,身邊紅人,使相!她胡作非為,有家裏人兜底,你們有什麽?”

崔停清看到他們三人眼神閃過一縷驚詫,倒無太大神情變化。

“我說過,謝小官的事情不要再查了,你們為什麽還是不聽?”謝雲淩說得胸腔一上一下,“為你們著想的事情,你們不聽!要是讓我再發現一次你們去調查謝小官的案子,與謝家小娘子走得近些,你們這次考核別想通過!”

留下狠話,謝雲淩離去。

崔停清怕被看到,立即躲開。過了片刻,她才從另一側窗戶爬進屋內,動作艱難。

三人盯著她,她面色一尷尬,硬著頭皮跳下窗,從小挎包裏掏出小零嘴,“這是我路上買的,你們吃點?”

“方才謝少卿在的時候,我瞧見你了。”顧遠山邊吃著小零嘴邊說道,“你聽到多少了?”

“就聽到他說我家的事情。不過我先聲明,我能進大理寺可不是因為家裏的關系。他們嫌棄我進大理寺還來不及呢,屢次阻礙我。”崔停清坦然道。

萬意白眼底帶著同情,“我很能理解你。女娘想要做的事情,大部分,永遠都會被偏見。”

崔停清撲到萬意白身上蹭了蹭,說道:“萬阿姊天底下最好了!”

“這話的意思是,我和溫小官不好唄。”顧遠山學著崔停清的姿勢,酸溜溜地說著這句話。

“少貧。”崔停清嗔怪看了眼他,環顧一圈,忽然換上嚴肅的表情,“適才你們也知道我家如何,那你們還要和我一同查謝小官的案子嗎?如果你們害怕受到牽連,我不勉強你們,只求你們不要洩密。”

三人面面相覷,“猶豫”二字寫在臉上。

(註:手記-日記。

引《後漢書·公孫述傳》:“將帥疲倦,吏士思歸,不樂久相屯守,詔書手記,不可數得,朕不食言。”

《三水小牘·步飛煙》:“鹹通末,予覆代垣 ,而與遠 少相狎,故洛中秘事,亦知之。而垣覆為手記,故得以傳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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