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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肆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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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肆貳

林跑堂壓低了聲音,雙眼亂瞟,瞟得整個人暈乎乎的,雙眼迷離。顧遠山害怕他睡著,喝了一口酒噴到他臉上。

頓時,林跑堂精神抖擻,嘲笑顧遠山酒量不行,竟然喝到噴酒。顧遠山湊到他面前,“林兄,快與我說說你發現什麽奇怪的事情。”

“那個跛腳的莽夫,居然不是跛腳。”林跑堂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聽得到。

轉眼間,顧遠山把這兩日發生的事情都講給崔停清聽。崔停清大小拇指托住下顎,中指直指眉心,思索一會兒,問道:“你說,林跑堂他們的那間藥鋪,常常給姓周的一戶人家送藥?”

“嗯!就住在……那個——”顧遠山把地址說了出來,崔停清眉心緊蹙,隱約覺得這個地址很耳熟。

她讓萬意白和溫向竹找一下卷宗裏有沒有這個地址,四人找了一遍,沒有發現案子裏有人和這個地址有關聯。

甚是奇怪。崔停清有那麽瞬間懷疑自己是不是疑心過重,雙眼瞄到卷宗桶內的一行字。

又是他,周霽!

他們查看的卷宗並未完善,由於案子中途被京兆府結案,卷宗又是由京兆府覆抄給他們,漏掉了許多信息,是正常的。而那幅字,崔停清沒有告訴京兆府的人,因此他們沒有收走。

幾人游蕩在大理寺內,遇到要外出的小吏,連忙上前詢問他們是否要幫忙。一連被拒絕好幾次後,顧遠山垂頭喪氣地說道:“根本沒有理由出去。”

溫向竹憨厚的雙唇正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謝家小娘子報案,說是有賊人偷了她的錢財,大理寺昨日接到報案,還未來得及處理。”

崔停清和萬意白立刻明白溫向竹的意思,對視一眼,崔停清呵斥:“豈有此理!天子腳下盜竊,將我們大理寺、金吾衛放在眼裏嗎?”

“此案我們一定要破!”萬意白熱血沸騰地附和道。

顧遠山一頭霧水,“昨日謝小娘子報案了?我怎麽不知道?”

那三人齊刷刷離去的身影讓顧遠山有些著急,話都沒說完跟了上去。才走到院門,迎面遇上宇文柏和謝淩雲以及程東衛,幾人做賊心虛,欲要轉身絲滑地離去,卻被謝淩雲叫住。

“你們幾個,過來。”

崔停清想要躲在幾人後面,卻在推搡中到了最前面。她擡頭看到宇文柏波瀾不驚的雙眼,面上一陣針刺般的尷尬難受,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

程東衛說道:“宇文少卿有事外出幾日,崔小官和顧小官這幾日先跟著謝少卿,有什麽事情直接問他便是。”

“宇文少卿要去何處?”顧遠山好奇得緊,忙不疊地問道。被程東衛訓斥一頓,“上峰去向為保密,豈能隨意打聽?若是走漏風聲,唯你是問!”

宇文柏橫掃兩人,像是叮囑兩人,又像是單獨對崔停清說話,“我走後,你消停些,有什麽事情,等我回來再說。”

他的視線結束時落在顧遠山身上,顧遠山立即高聲表忠。崔停清眼睫顫了下,呼之欲出問他去何處的話,硬生生被她憋了回去。

眾人鬧哄哄地散去,崔停清欲要跟著一同離去,衣袖被一股力量扯了扯,她回首,看到宇文柏狹長的雙眸似乎帶著些許委屈。

“宇文少卿,可有事情交代?”既然要出遠門,那看家的活,是不是要單獨交代給自己呀?崔停清這般想著。

宇文柏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你就沒有什麽要和我說的?”

崔停清聞言,立刻左顧右盼,確認四下無人,湊到宇文柏跟前壓低聲音問道:“宇文少卿是去查什麽案子?要去多長時間?與這琉璃案,可有關系?”

胸口一滯的感覺讓宇文柏像吃了黃連,鼻尖傳來少女身上淡淡的香味,似乎還能感受到少女身上的體溫,他心跳驟然加速,聲音喑啞,“我不是要你說這些,而是——”

“崔小官!開飯了!快來!”顧遠山的大嗓子喊得整個院子都聽得一清二楚,還把兩人身邊彌漫的氣氛給喊破了。

宇文柏看著少女邁開一步,笑吟吟對他說:“既然事情保密,那我也不再追問。祝宇文少卿一路順遂,日後再見!”

回過神,崔停清的臉再也不受控制地紅了起來,耳邊不斷回蕩起宇文柏略微無奈委屈的又喑啞的聲音,莫名泛起陣陣雞皮疙瘩。

他要自己說什麽?

他們在職場上分明是上下級關系,在生活上,就是個陌生的同僚!

萬意白看到她面紅耳赤,心想到她與宇文柏單獨相處片刻,朝她暧昧一笑,“你們有情況?”

此話一出,嚇得崔停清上手捂住萬意白的嘴,可憐兮兮地哀求道:“萬阿姊切莫亂說,上峰的事情哪能容我們在背地裏嚼舌根,小心我們官帽不保。”

萬意白的眼神裏帶著“我不信”的意思,笑吟吟地望著崔停清。

宇文柏看著兩個女娘親昵在一處,不知說些什麽,竟有些吃味,心底覺得不舒服。他嘆氣,來到大理寺後院,那裏早已給他準備好馬匹。

一匹棗紅色的馬馳騁而去,來到山底下,擦肩而過三個站在路邊休息的人。那三人正是崔思岑和她的手下百禾和第五素山。

她們三人身穿便於行動的馬裝,頭戴帷帽。第五素山正蹲在地上在查看路面低矮的草叢,看到折根方向,臉露恍然,“主子,他們往這裏走了。”

百禾略帶擔憂,問道:“縣主,我們當真要去追他們嗎?”

崔思岑雙目緊鎖第五素山指的方向,冷著臉回她:“此人欺騙至我頭上,還利用我為他做了一些事情,我需要知道他都做了什麽。萬一連累崔家和盧家,我無顏面對崔家和盧家上下幾百口人。”

第五素山身姿挺拔,看著就像武林高手,身後背著長槍,英姿颯爽。她和百禾交集不多,但每次遇到百禾,百禾待她客氣,此番見她惴惴不安,寬慰她,“別怕,我能以一敵百。”

百禾未真實見過第五素山的武力,這話落在百禾耳朵裏,成了打腫臉充胖子的話,令她對第五素山有了一種不好的印象。

罷了,主子說上山,那她們只能上山了。

三人繼續上馬,往深山裏去。

越近越感覺不對,此處實在有些空曠,她們還沒有看到任何一個人。崔思岑心底直犯嘀咕:難不成周霽他們下山了?

眼看山裏的樹愈發大,耳邊的溪流聲愈發響,崔思岑隱約覺得不對勁,勒住馬繩,“不宜深入,我們出去等他們。”

第五素山環顧四周,見周圍全是高聳入雲的樹木,遮住陽光,正午的陽光曬不到地面,是有些滲人。她們三人一起掉馬頭,剛離開沒有一刻鐘,幽靜的樹林裏聽到淩亂的馬蹄聲。

她們面不改色,果斷找到藏身之處。敵在明,崔思岑躲在低矮的灌木叢裏看過去,只見五六匹馬飛馳而過,沒有註意到她們這邊。

而人群裏,有個熟悉的身影,崔思岑瞇了瞇眼眸,手指掐著一片枯葉,枯葉細小的脈絡發出細微的響聲。

“縣主,是太子。”百禾著急地搖了搖崔思岑的手,“太子怎麽會到這邊?”

崔思岑交代百禾小點聲,吩咐第五素山:“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快些離去。再過兩個時辰,讓第五素海帶些人手過來,看看此處藏了什麽秘密。”

第五素山聞言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崔停清等人狼吞虎咽完午膳,鬼鬼祟祟地從大理寺側門離去。

好在謝筱媚見過顧遠山之後,曾和顧遠山說過,她會連著七日在謝府西處三裏的茶館內等崔停清,他們幾人才不需要貿然前去謝府找人。

不得不說,謝筱媚找的這家茶館,差了點意思,但足夠安靜。

他們還未踏入茶館的門,被樓上的紅丹看到。紅丹向謝筱媚打了聲招呼,下樓去接他們。

謝筱媚頂著滿臉憔悴,擠出笑意面對他們,“你們終於來了。”

看在謝共秋曾與大家共事的份上,哪怕和謝筱媚沒見過面的萬意白和溫向竹得知謝筱媚身份後,對著她寒暄一陣。

茶水微涼,還未進入話題。崔停清不得不打斷他們的對話,直言道:“我聽聞謝娘子曾到大理寺尋我……”

她沒把話說全,謝筱媚自然接上話,“是的,我阿兄下葬那日,我發熱了去不了。不知道你們,有沒有去。”

“沒有。”顧遠山回答得很直接。

謝筱媚心頭一緊,放在桌案前的雙手明顯顫抖,“你們是,不打算查我阿兄的案子了嗎?”

萬意白雖然面上依舊一派雲淡風輕,但話裏話外帶著為難,“我們上峰嚴看著我們,我們無計可施。”

如果大理寺的小官無人念及阿兄的情誼,那這世界上,能給阿兄找回真相的人除了自己,就再也沒人了!而我自己,只是一無是處的小女娘!思及此,謝筱媚的眼神帶著決絕,“我發現阿兄身上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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