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琉璃叁柒

關燈
琉璃叁柒

大雨在屋檐上滴答,沿著屋檐滴落在臺階上,形成一片水簾子,水簾子另一頭末端是光滑卻帶著凹痕的石頭。

“滴水能穿石,我們四個人還怕查不出真相嗎?”崔停清第一次感受上都城內下這麽大的雨,說話聲音平和。

萬意白、溫向竹和顧遠山面面相覷。

謝共秋的死徹底讓上都琉璃案在崔停清心中提高了破案困難指數,她是遇到困難會繞道而走的人,可這次,隱約有個聲音告訴她,要查下去,只有查下去,他們清清楚楚知道發生什麽事情,才能更好地活下去。

她思前想後,鼓足勇氣,來到三人面前,慫恿他們三人將此案查清楚。

其實他們三人都明白崔停清說的,只是害怕沒被允許查案,會連累自己和上峰。

察覺出他們的猶豫,崔停清繼續道:“我們偷偷查,只要知道真相就好。”

言外之意,將兇手繩之以法的事情日後再說。

“好!”顧遠山道。

隨即,萬意白和溫向竹相繼應聲“好”。

伴隨一聲“好”,轉眼間,藥鋪內走出來一個提著木匣子的小廝,他一手撐傘一手提著木匣子,風雨很大,他將木匣子往身前放了放。

顧遠山突然出現在那小廝身旁,熟絡地打招呼:“誒!林跑堂,好巧呀,這都能遇上你!”

林跑堂,藥鋪的跑堂,是山君掌櫃的小廝。

他詫異擡頭,看到顧遠山,忽然覺得有些眼熟,思索片刻,笑道:“是你啊!顧小官。”

“你還未忘記我,你記憶挺好的呀!”顧遠山邊說邊靠近林跑堂,“這木匣子裏的東西很重要吧?我幫你撐著傘,你抱上它,免得淋雨。”

林跑堂嘴裏說著“多不好意思啊!你我都不知道順不順利”,身體的動作很是老實,跑到顧遠山傘下,讓顧遠山將其中一把傘收起來。

兩人並行,總不能讓奇怪的氣氛彌漫。顧遠山開始喋喋不休,與林跑堂拉近乎。

得知林跑堂懷裏的木匣子內裝著各種藥,是送去周家。哪個周家,林跑堂未明說,借著雨勢大的由頭,顧遠山跟著林跑堂到那個周家。

接連兩日,林跑堂總能遇到顧遠山。

而崔停清那邊,接連兩日都和崔思岑待在一起,跟著崔思岑前去公主府幫忙。崔停清一心想著破案,每每崔思岑來找她,她都躲著避而不見。

可惜,崔思岑直接到大理寺抓人。

一聽是壽安縣主和元壽公主來要人,專門記錄值守情況的小吏馬不停蹄地去報信,讓崔停清趕緊出去,切莫惹惱了兩個大人物。

兩位少女站在公主府門前,崔停清不由在心底感嘆:真不愧是當朝最受寵的公主呀!

那個府門,氣派!

踏入公主府,崔停清才發現,別有洞天。

如今上都天街兩邊的大樹早已枯葉掉落,露出光禿禿的樹枝。而公主府內,竟綠意盎然,看不出深秋初冬的模樣。

崔思岑見崔停清驚訝到小嘴微張,解釋道:“公主府這些綠樹,都是經過虞部司精挑細選的,能夠抗住寒冷,在上都城內常青過冬。”

“這些樹,我在東宮也見過。”崔停清的話音剛出,崔思岑嚇得立即問她:“你去東宮做甚?我不是和你說過……”

見崔思岑神情激動,崔停清連忙解釋:“我和大理寺的人一起去東宮的,為了查案。”

兩人說話之際,公主府引路的侍女已經走到前面,正停下腳步等她們。

“壽安縣主,崔小官,”侍女神情淡然,說話間客氣,“公主正處理私事,場面或許會有些混亂。”

處理私事還要把她們帶上?

崔停清頭一回覺得,崔思岑和元壽公主關系真的好。

輕緩的腳步聲傳到跪在地面上男子的耳朵裏,他眼底帶著希望悄然擡頭,伴隨裙擺褲腳搖曳聲,他卻沒有看到想要看到的人。

元壽公主正坐在一張玫瑰圈椅上,柔軟的皮毛墊子被她坐在底下,她身後的侍女們目不斜視,瞧見院門下走進來兩個女娘。

“見過壽安縣主——”在場眾人整齊劃一地行禮。

話音落,崔停清好奇地瞥了眼身旁的崔思岑,崔思岑擡頭挺胸率先邁出一步。她步步蓮花,身穿葉芽嫩黃的衣裙上繡花簡約卻配上腰飾,流光溢彩,隨著她的動作發出清脆的響聲。

兩把與元壽公主相同的椅子分別放到崔思岑和崔思岑身後,兩人坐下不過片刻。一聲悶雷從天空中響起,隨後豆大的雨滴落在院子中的人身上。

元壽公主慵懶地打了個哈欠,“你們二人在這裏看個戲。”

說罷,她後背倚靠在椅子上,雙手放在把手,蹺起二郎腿,悠然地盯著正在淋雨的男子。

“你不是在喊冤枉嗎?你且說說,有何冤?”

跪在地上的男子臉色瞬間難看,挺起腰板,還未說話,身後傳來一股力量,令他忍不住向前撲去,咳出一口血。

崔停清聽到雨聲混雜著粗棍子杖落皮肉的沈悶聲,頓時感覺自己後背發疼,不由咧嘴,面色不忍。

杖責之人冷冷說道:“公主豈是你能以眼神侵犯之人!”

見男子趴在地上,半晌不說話。元壽公主不耐煩地蹙眉,“怎麽?嘴巴被縫住了?”

男子再次擡起頭,這次卻含情脈脈地看向公主身後的侍女,嘴唇微抿,隨即環視一圈,“奴並未做過那事!”

中途加入的崔停清還不清楚發生什麽。

“大膽!”元壽公主身後其中一個侍女突然罵道,“你若沒做,那證據為何指向你!”

“奴跟隨公主數年,奴不會做這等事情。”男子膚色較深,瞧著不像是中原人。他說話略微有些口音,從南邊回來的崔停清倍感熟悉。

這是昆侖奴。

“公主若不信奴,大可將我殺之!”昆侖奴很倔強,但未說什麽話。

元壽公主聽到了這話,冷哼一聲,忽然側首看向崔停清,“崔小官,你會破案,你來看看此人說話真偽如何。”

好嘛!以為能夠摸魚一日,還是要幹活。

崔停清立即站起身,朝元壽公主作揖,回道:“謝公主信任。不過,我並不知發生何事,不好判斷。”

“此人說本宮容不下成雙入隊之人,存心棒打鴛鴦。本宮自小在宮中長大,聽多了宮女內侍看對眼的事情。”

這話一出,崔思岑擔心崔停清領會不到元壽的意思,柔柔地接話,“公主怎會自降身段,去摻和下人的事情?想必,此人無計可施,攀咬公主罷了。”

元壽公主聞言,認可地朝崔思岑點點頭,繼續說道:“公主府近日在搬遷一些東西,本宮發現有個比較重要的東西丟失了,通過侍女口供,初次推斷出此人有嫌疑。”

崔停清低眉順眼,靜靜聽完元壽公主說話,才緩緩問道:“公主府丟失的東西,是賬冊還是……往來書信?”

“你……”元壽公主忽然盯著崔停清,疑心重重,略帶殺意。

註意到元壽公主的變化,崔停清面容仍然平和,她猜對了。

“這不過是某鬥膽猜測罷了。”崔停清說完,轉身看向跪在地上任由雨水滴落身上的男子,耳邊吹來冷風,不由顫了顫身子。

這上都的深冬,可真冷。

她旋即將視線放在元壽公主身側侍女身上,面帶微笑,“請問這位阿姊,如何稱呼?”

可別小看元壽公主身邊服侍的人,指不定有一官半爵。

好在崔思岑為不讓她丟了崔府的顏面,命她記住公主府裏有身份的人,順便還告訴她,公主府的一些事情。

那侍女看了眼元壽公主,元壽公主不著痕跡地點頭,得到應允,她才回答崔停清:“回崔小官,我叫明月。”

崔停清紅唇吐出的話,落在明月耳中,猶如開刃的利劍,結結實實地紮入明月的身體裏,流出潺潺的血液。

“這個昆侖奴心儀之人,是你吧?明月。公主府的賬冊丟失,也是你所為,昆侖奴不過是你的障眼法,替死鬼。”

明月唰地一下面如死灰,大吼道:“你莫要在公主府裏血口噴人!別仗著自己是大理寺的小官,就……”

元壽公主苦笑出聲,令明月的叫吼戛然而止,“原來是你啊——”

她的聲音平靜淡漠,卻嚇得明月直哆嗦,生生跪在地上,直楞楞地仰頭跪爬到元壽身旁。元壽的小腿緊接著傳來一陣疼痛,她俯首瞥眼狼狽不堪的明月,掩下眼底的情緒。

“公主!不是我,不是我!”明月的聲音喊得哽咽嘶啞,“我自小進宮伴你一同長大,我自知不聰穎,公主瞧不上我。但是我一直很努力,努力識文斷字,掌管公主宮殿內文書庫房等活,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當真不是我。”

此話一出,似乎真的落實她才最有嫌疑之人。

見元壽公主和崔停清等人面色不佳,她吸了吸鼻子,恍惚間明白過來,她自爆了。

她跪著後退半步,淚眼婆娑一臉倔強地對元壽公主俯身低頭,“若不是因為奴的粗心,近日忙著搬遷公主府,防範之心松懈,這才讓歹人有機可乘,罪該萬死,還請公主降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