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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叁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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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叁叁

當夜回到家中,崔停清在崔思岑的院子前躊躇。

崔思岑遠遠看到崔停清徘徊不前的身影,正好有事出門,走到門附近,崔停清未發現她。

“阿清,你有事要和我說?”

她的嗓子清潤溫和,似乎毫無波瀾,語氣中隱約帶著不怒自威。

崔停清聽到聲音,立即回首,看到崔思岑走來,突然有些不安,約莫還未想清楚如何與崔思岑說那事。

“那個……我,我……”崔停清說話結巴。

一整顆心都糾結,擰巴到一處,話都說不利索。

崔思岑明亮的眼眸打轉,嗅了嗅空中飄來的味道,“你去花樓了。”

話很篤定。

崔停清對上崔思岑那雙顧盼生輝的眼眸,眨了眨清澈如皎月的眼睛,心虛咧嘴一笑,回道:“大理寺程正卿請大家吃飯,不得不去。”

“既然如此,怎還不回去洗漱,好好歇息?”崔思岑蹙眉,眼睛在崔停清臉上打轉,“這段時間楓和給你用我的方子護臉,這臉蛋倒是白嫩了些許。”

聞言,崔停清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訥訥問道:“真的嘛?”

今日在知月樓,那個漂亮的老鴇還誇她皮膚好呢。

被崔思岑這麽一扯話題,崔停清想到自己來這裏的目的,立即神情嚴肅地對崔思岑說:“你對愛情,是什麽看法?”

大晚上的來問我愛情的看法?!

崔思岑眼裏帶著狐疑,覺得崔停清甚是古怪。

“邂逅兩相親,緣念共無已。”崔思岑略微思考,認真回答崔停清。

聽到這句話,崔停清的小臉垮掉,支開自己身側的楓和以及崔思岑身旁的侍女,拉過崔思岑的手,往樹蔭下走。

圓月當頭,銀白月光灑在兩個少女身上。

“我今日不是去知月樓了嗎……”崔思岑邊說話邊打量崔思岑。

忽見崔思岑一臉恍然大悟,她的心底生出疑惑,崔思岑恍然大悟什麽?

崔思岑問道:“你遇到周霽了?”

“誒?”崔停清微怔,繼而問道,“你早就知道啦?”

“比你知道略遲。”

崔停清杏眸水光粼粼,欲要開口安慰崔思岑,卻聽聞她說。

“無須這般,我……還好。”崔思岑擠出笑容,伸出手拍了拍崔停清的小臉,“希望你日後看人準些,別像我這樣子,愛慕上並非適合自己的人。”

“你當真不傷心?”

“傷心,但我會告訴自己,沒必要傷心。生長在我們這種家庭的女娘,能在婚前嫁到自己喜愛的小郎君,是一件非常難的事情。大家族中,凡是晚輩婚姻,都講究門當戶對。

他與我本就不配,門不當戶不對。此事發生,我鬧得沸沸揚揚,壽安縣主和崔府的顏面往哪裏擱?”崔思岑鴉睫微顫,說話聲略微顫抖。

崔停清看到她眼角泛紅,勉強忍住自己的情緒。她忽然很心疼眼前這個小女娘,怎樣的成長經歷,才讓她這般懂事,凡事以大局為重,以家族、皇家顏面為重。

“我們家阿岑,貌美如花飽讀詩書,那等腌臜小人確實配不上你。”崔停清笑道,從挎包取出一個小糖人,遞給崔思岑。

“今日下值,路邊正好有小販在賣。”

她才不會和崔思岑說,因為發現周霽的事情,害怕與她說後,她會難過,所以找宇文柏幫忙,尋到一家做糖人的人家,讓人幫忙做個小糖人。

天上月圓,烏雲相伴,秋風漸涼,初陽冒頭,金光乍現,晨雞鳴叫。

崔停清猛地坐起身,看著窗外的亮光晃神,她怎麽感覺,今日應該休沐才是!

楓和見她起身,為她端進來洗漱的水,“小娘子今日起得真早,還不用我叫你。”

心底有事,能起得不早嗎?

崔停清拖著疲乏的身子,面無表情地洗漱,面無表情地吃早膳。坐在桌案前,崔停清喝了一口雞絲粥,“阿父阿母都去上朝啦?”

“是呢,”楓和邊吃著早膳邊回崔停清的話,“今日天蒙蒙亮,郎君女君九前去上朝了。眼看冬天就要來了,以後他們上朝,估計天還是黑的呢。”

“哎!是啊,以後我上值,估計天也是黑的……”

這股怨氣從家中帶到大理寺,崔停清像極麻木辦公的怨婦,翻閱書籍發出的聲響極大。

顧遠山剛踏入門,被崔停清雙眼鎖住,嚇得他腳步聲音放緩,小心翼翼地走到自己的位置。

可是那雙視線,過於熱烈,讓顧遠山渾身不自在。

“說吧!你要問什麽!”顧遠山一鼓作氣,將挎包丟在桌案上,雙手叉腰,頗有服從審訊的架勢。

崔停清揚起下巴,一步步走到顧遠山身旁,一字一頓地問道:“問題一,昨夜你聽到什麽了?”

“我的小祖宗,你有多少個問題?”顧遠山嚇得有點破音,生怕遭不住質問,將宇文柏出賣了。

不過,他們都是大理寺的人,出賣了好像也沒啥影響吧?

“先回答我第一個問題!”崔停清站在顧遠山跟前,冷冷地說道。

顧遠山兩只手在胸前做著小動作,滿臉委屈,“我不敢說,宇文少卿沒讓我告訴你。”

眼睛瞟到崔停清威脅的臉,他如倒豆子般劈裏啪啦地說:“就是去偷聽邦正尹他們說話,他們也沒說什麽,就是說些小八卦。

比如哪個大臣上朝時喜歡放屁,放了一個屁就要咳嗽一聲;誰誰誰家新添子嗣,一聽就是小妾生的;哪些女官賊讓人討厭,處處拿教條說事,不懂人情世故,不懂變通……”

崔停清嘆氣,“你真是會隱瞞。”

“小老大!真不是我不說,是宇文少卿不讓我說!”顧遠山哭訴道,“為了保住我的小小仕途,我只好向你隱瞞了。”

“對了!”顧遠山猛地想起什麽,崔停清被他的聲音吸引,“宇文少卿說,你想知道什麽,直接問他便是。”

崔停清:……

那只老奸巨猾的狐貍,她能問出個屁!

見崔停清神情不對,顧遠山壓低聲音:“崔小官,聽宇文少卿的話,崇賢館的案件,就這麽結了吧。再深究下去,也是無果。”

崔停清頓時有種旁人都是旁觀者,唯有她一人陷在局中迷茫混沌的感覺。她沒有繼續為難顧遠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輕飄飄地問了句:“為什麽謝共秋還沒有來啊?”

顧遠山這才意識到已經到時間,謝共秋還未到場,不由覺得奇怪。

“他平日再混,上值還是很守時的。”顧遠山似喃喃自語,又似在分析“難不成昨夜喝酒,喝多了今日起不來,請假了?”

得不到崔停清的回應,顧遠山自覺無趣,閉上嘴巴。

——

崔思岑在專門賣女娘金釵玉簪的鋪子裏,端詳手中的一支玉簪,手中的玉簪潔白無瑕,唯有末端祥雲狀的雕塑呈翡翠綠,十分好看。

一聲巨響,崔思岑轉身往門外看去,瞧見一個女娘坐在臺階上,身邊撒落食盒,幾盤新鮮的菜肴混著碎裂的碗盤就在她身側。

在她身旁,還有一個逞兇的小女娘雙手叉腰,昂首踏上臺階,怒氣沖沖朝著那女娘罵道:“你總是在這裏礙眼!我去哪裏你就去哪裏!有學人精的主子就有學人精的奴!”

“就是,我們家娘子愛吃樓裏的菜,你竟也跑去給你們家那上不得臺面的小娘買!我們家娘子要買飾品,你還要跟著來!臉皮可真厚!”逞兇的小女娘身側侍女說完,還瞪了一眼倒地的小女娘。

“謝筱媚!”那女娘站起來,擡起臉,嗓音輕柔直呼逞兇小女娘的大名,隱含警告。

那被喚作謝筱媚的小娘子頓時心臟一緊,面上帶著一絲懼怕,身子朝後退了一步,“你喊什麽喊!”

女娘沒管她,低頭拍了拍衣裙上的塵土和不慎沾染上的菜,確認自己腿沒問題,雙手掌心傳來刺痛,微蹙眉頭。

“我朝你說話呢!”謝筱媚不喜旁人忽視她,氣得要來推搡那女娘。好在那女娘心底有防備,稍稍錯身,謝筱媚沒想到她會躲閃,身子力量都在手上,竟險些沒站穩。

謝筱媚氣呼呼地盯著無動於衷的女娘,女娘面容素雅,身著最簡單的衣裙,卻凸顯出她玲瓏有致的身材。

圍觀的人愈來愈多,謝筱媚覺得事情鬧大不太好,甩頭走進鋪子,見崔思岑站在一旁,靜靜看著她們的一舉一動。謝筱媚紅著臉,唇瓣蠕動了幾下,想要解釋,又覺得向崔思岑解釋沒意義。

或許,她根本不記得自己。

那女娘向鋪子的跑堂借來掃把將殘局收拾幹凈,一聲不吭地離開。

崔思岑朝謝筱媚友好一笑,低頭繼續看飾品。

崔思岑不認得謝筱媚,但是謝筱媚認得崔思岑。

她曾隨阿兄去參加過什麽會,遠遠見到過這個如謫仙般的小娘子,向旁人打聽才知曉此人便是壽安縣主。

思及此,謝筱媚還未來得及細看鋪子裏的飾品,有個侍女匆匆進來,面色不佳,欲要低聲和她說話,但因跑來匆忙,壓不住聲音。

“小娘子,快些回去吧!府裏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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