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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叁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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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叁肆

謝筱媚橫掃怒眼,瞪得前來報信的侍女瑟縮一下,侍女硬著頭皮附耳說道:“三郎君,出大事了。”

“他能出什麽大事?昨日夜裏他喝得爛醉如泥,擾得府內上下不得安寧。”謝筱媚驕橫地跺了跺腳,“難不成,他還能登遐不成?”

報信的侍女臉色大變,慎重點頭。

見狀,謝筱媚嚇得撒腿就往家中跑去,還不忘叮囑身側的侍女別把買的東西帶上。

謝府門前已有小廝在準備喪儀的東西,謝筱媚沖入府內,直奔謝共秋的院子。謝共秋的院子裏裏外外圍了三圈人,全是謝府的奴仆,他們見謝筱媚來了,紛紛讓道。

謝筱媚看到自己的阿父阿母神情悲傷站在門外,裏面還有幾個小廝走動的身影。她感覺腿上沒有力量,跌跌撞撞來到阿父阿母身旁,往裏看去,竟發現屋內混亂。幾個小廝正要挪動謝共秋的屍體,被她制止住。

隨即,她側首看向阿父,“你為何不報官!阿兄暴斃,看屋內的情形,分明不對勁!”

說到這裏,她紅著眼,高聲大喊:“紅丹,速速前去大理寺報案!”

名為紅丹的侍女聞言,頭也不回地往外跑。謝筱媚的阿父謝耀突然說話,紅丹身旁湧現許多人,將她圍住。

“把她攔住!”謝耀低吼一聲,兇狠看向自家閨女,聲音緩了下來,“送九娘子回院,看住她,不允許她與外人接觸。”

“阿父!你不能這樣子!”謝筱媚白著臉喊道,眼看自己的阿母欲言又止,雙眼滿含淚水,軟糯不敢吭聲,她氣不打一處來。

她嚷嚷道:“阿兄無故慘死,你還在這裏哭哭啼啼!你有沒有一丁點母親的樣子!哭什麽哭!難怪會被那上不得臺面的人爭了管家的權利!”

身側的侍女將周筱媚架起來,往她住的院子挪動。周筱媚的母親姚星雲手足無措地看一眼被帶走的周筱媚,淚流滿面,鼓足勇氣,朝黑臉的謝耀說:“共秋最後一面我尚未見到,還請阿郎憐憫,允許我前去看看。”

低頭看了眼縮手縮腳的姚星雲,謝耀不由覺得心煩意亂,“想見便見就是了!”

“嗯。”姚星雲淚水模糊了視線,踏入屋內,嗅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未來得及深思,見謝共秋面色灰白躺在地上。

他身上的衣衫淩亂,有刀劃傷的痕跡,雙眼瞪得正圓,嘴巴張開,雙手抓住脖子,欲有異物堵住嗓子,無法正常呼吸般。

姚星雲撲到謝共秋的身上,邊流淚邊笑道:“馬上入冬了,天涼。秋兒莫要在地上躺著,生病如何是好?你不是說,大理寺少卿為人嚴苛,不能隨意告假嘛,生病就要告假,萬一考核不過,當不了官兒了。”

說著,她抓住謝共秋的手,放在臉頰邊上,輕輕地撫摸謝共秋的臉。見他嘴巴和眼睛未閉合,用手撫過,她本以為謝共秋的眼睛和嘴巴會合起來,但並未如她所想。

身後突然有人竊竊私語。

“聽老一輩的人說,死後眼睛閉不上,多為冤死。”

“是啊是啊!多半怨氣還未散去,無法安葬。”

謝耀冷眼環顧一圈,驚得大家不敢竊竊私語。姚星雲看著小廝將謝共秋擡出去,舍不得地拉住謝共秋的手,卻被小廝擋住。

忽然,姚星雲眼前一黑,無力倒在地上。

等她悠悠醒來時,身邊只有一個服侍的小侍女,沒有謝耀的任何蹤影。侍女見她醒來,臉上笑了:“夫人終於醒來了,郎中說得一點都沒錯。”

姚星雲四肢無力,接過侍女遞來的藥,一口飲完,口腔內的苦澀沒有心中的苦。她將婉放在高幾上,有氣無力地問道:“九娘子在何處?”

“回夫人的話,九娘子被郎君禁足,先前在院子裏大喊大叫,累了才歇息。”侍女邊說邊給姚星雲遞上漱口的水。

謝筱媚無力躺在床榻上,明顯看到她胸腔一上一下,似乎還在氣頭上。平日裏服侍她的侍女都被關在一間房子裏,守門的都是謝耀妾室的人,任憑她怎麽叫喊撒潑,無濟於事。

她們聽命謝耀的妾室,聽到屋內有響聲,她們只會等聲音過後,拿著清掃的工具進來打掃一遍,繼續守在門外。二夫人告訴過她們,九娘子很怕疼,不會做傷害自己的事情,大可放心守在門外。

忽然聽到門外有聲音,守門的侍女紛紛說道:“見過夫人。”

姚星雲已經來到謝筱媚的房門前,見守門的侍女行禮後並沒有意願讓開,不由生怒,“讓開!”

“這……”守門的侍女一臉為難,“二夫人不讓任何人看望九娘子。”

“什麽時候這個家聽一個妾室的了?”姚星雲垂眸看著低頭不吭聲的侍女,眼神裏的淩厲頗具威嚴,完全瞧不出平常的懦弱。

他們似乎都忘了,姚星雲乃將門之後。

門被打開,謝筱媚立刻坐起來,看到是姚星雲,臉上的神情覆雜。謝筱媚覺得,姚星雲來沒有任何作用,反而聽她一直哭訴。

哭訴阿父沒有良心,姚家助他混上一官半職,就這般對待元妻;哭訴妾室堂而皇之地爭權奪利,不把她放在啊眼裏……

謝筱媚又躺下去,背對著姚星雲,一聲也不吭。姚星雲像做錯事情的孩子,垂頭喪氣地來到榻旁,“筱筱,阿母來看看你。屋子裏少了一些東西,想必都是你摔的,可否有弄疼手?”

永遠都是柔柔地說關懷的話,從未替他們出過頭!謝筱媚心底說著氣人的話,恨自己眼睛不爭氣,被她輕柔的話給激出淚水。

淚水劃過臉頰,有些癢癢,謝筱媚伸出手背擦掉,悶聲道:“你又要來我這裏哭唧唧了嗎?”

“不是,筱筱。”姚星雲眼底劃過決絕,命身側侍女出去支走守門的人。待侍女都離開,她刻意放低聲音:“秋兒的死,絕非意外。”

聞言,謝筱媚頓時坐起身,眼角還掛著淚,“那我們快去報官吧!”

為難的神情流露在姚星雲臉上,謝筱媚見狀,滿懷希望的小臉快速染上失望。她憤恨道:“我就知道會這樣子!”

“你我都被人看守住,如何去報官?”姚星雲突然覺得自家女兒脾性很大,缺少腦子。

謝筱媚錯愕片刻,像極姚星雲的嘴巴一抿,鼓足勇氣,與姚星雲密謀起來。

當夜,謝府雞飛狗跳,不少人喊著看到謝共秋的身影。來來回回的人裏,悄然混入一個小身影,借著混亂與月色當頭,從側門跑出謝府。

謝筱媚邊跑,腦海裏邊回想起謝共秋待她的模樣,心底愈發難受,淚水再次從眼底流出。一顆不知何時在路上的石子絆倒了她,雙膝傳來劇痛,令她眉頭緊蹙。

她擦過眼淚,任憑塵土粘在臉上,直奔大理寺。

“大理寺”三個字猶如救人的佛祖,出現在她面前。她跑上臺階,欲要擊鼓鳴冤,門卻在此刻打開,出來一男一女。

定睛一看,謝筱媚喃喃:“壽安縣主。”

聞聲,崔停清轉頭看去,見一個小女娘衣衫淩亂帶著臟,正呆呆看著她。崔停清露出友善笑容:“小娘子認錯人了,我乃大理寺小官崔停清。”

崔停清!

謝筱媚雙眼充滿不置信,能考入大理寺並被自家阿兄誇獎的女官竟然這般年輕,還是神似壽安縣主。

莫非……

心底的邪惡猜想還未成果,謝筱媚被崔停清的聲音召回理智。

“馬上宵禁時間,小娘子為何前來大理寺?是要找人嗎?”崔停清覺得她有些眼熟,“你與謝共秋是兄妹?”

此話一出,謝筱媚回過神,楚楚可憐地抓住崔停清的手,“我要報案,我要報案!我阿兄,暴斃了!可是他昨日都好好的,還和你們一同飲酒呢,今日突然離奇死在寢間。”

她渾身顫抖,害怕地抓著崔停清的手,如溺水之人抓到唯一的救命稻草般,她說:“我今日欲要報官,我阿父不讓,你們快派人去我家,不然你們可能見不到我阿兄了。”

“娘子莫要著急,”顧遠山見崔停清難受得齜牙咧嘴,上前掰開謝筱媚的手,“你姓甚名誰,家住何處,要根據正常報案流程去走的哈。”

謝筱媚哭泣得說話不利索,“我,我叫謝,謝筱,媚,家住西明坊東邊巷。我阿兄叫謝共秋,與你們是同僚。”

話音一落,顧遠山和崔停清對視一眼,立即將人帶大理寺。崔停清陪伴著謝筱媚,顧遠山立即喊來宇文柏。

幾人確認謝筱媚理智尚在,未說謊,帶著小吏趕往謝府。

謝耀發現謝筱媚不見,火冒三丈,命人前去各個縣衙找人。外出的小廝火急火燎地跑回來,喘不上氣硬要稟報:“阿郎,九,九娘子回來了!”

“把那孽女給我綁過來,家法伺候!”謝耀氣得雙眼發昏,覺得自己眼睛出了問題,竟然看到一群身穿大理寺官服的人站在門口。

他眨了眨眼,那群人還在!

註:登遐意為辭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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