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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風催人去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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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風催人去十五

崔停清寬慰鑫蟬一番,卻未向他說出如何判斷欣然是兇手。

楓和聽從崔停清的話,領著一位見識廣的郎中,在後院內找到欣然作案工具。認認真真把工具收拾好後,楓和跑到欣然房間門前,見崔停清正辛苦地揚起後腦勺,苦口婆心勸慰一個身形頎長仰天痛哭的男子。

似一堵高墻般的宇文柏面無表情看著兩人,瞥到楓和錯愕的神情,輕輕咳了聲。

聞聲的鑫蟬睜開一條眼縫,發現楓和,立即收住哭聲,擦拭淚水,“讓各位見笑了。”

幾人默契地露出欣慰的神情,說了幾句好話後,便離開。

回程,縣衙裏帶過來的馬車不算寬敞,崔停清目測一番,坐四個人綽綽有餘。

崔停清和楓和在裴聞玄的照顧下,率先上車,裴聞玄緊隨其後。裴聞玄選擇坐在崔停清和楓和的位置,將主位讓給了還未上車的宇文柏。

等了許久,還未見宇文柏上車,裴聞玄掀起車簾,探頭望去,發現宇文柏正盯著小吏們做一些善後的活,心知崔停清脖子有傷,忍不住回頭給崔停清解釋:“他比較細致,在外盯著呢,弄好了馬上過來。”

“嗯。”崔停清不著急,靜靜坐著,微微低頭凝視自己略帶塵土的指甲縫,心底暗道:咦?臟了!

她正把手藏在衣袖之下扣著指甲縫呢,忽然眼前一片光芒。原來是小吏給宇文柏掀起門簾。

宇文柏一上車,崔停清感覺馬車瞬間擁擠起來。因崔停清身旁有楓和,令崔停清離主位有些近。她的衣擺與宇文柏的衣擺緊緊相依,隨著馬車的晃動距離更加近。陽光透過搖搖晃晃的車簾灑到車內,落在崔停清和宇文柏的衣擺上,襯得宇文柏的衣裳更為亮麗,崔停清的衣擺則樸實無華。

裴聞玄腰背挺直,好奇地問道:“崔仵作是怎知兇手便是這個教書先生?”

聞言,宇文柏和楓和的目光也落在崔停清身上。

崔停清眨眨眼睛,“我不過是與兇手接觸過,對香略識一二,然後機緣巧合之下遇到了欣然,嗅到同樣的味道,加之推斷,便發現是他。”

“哎!”裴聞玄不滿足地說道,“你這般藏著掖著,我可是要生氣了!”

“方才所說,句句屬實。”崔停清知曉裴聞玄的性子不會真的生氣,也沒想過隱瞞斷案過程,於是一一說起。

“我所知作案唯有兩種,一是激情作案,二是蓄謀已久。當我接到這件案子委托之時,我懷疑過許多。但是我的師父告訴我,探案就要率先排查死者身邊的關系。發現四個死者之間是相識,可以排除激情作案。兇手下手狠辣,悄無聲息,要麽是武林高手,要麽有什麽特別的能力在身上。”

崔停清頓了頓,瞥見宇文柏蹙眉,眉心處形成山川,頗有把蒼蠅夾死的架勢。

“死者一,許仲秋,死在小巷子裏。我在案卷上看到,說是當時周圍沒有任何人聽到動靜,但他丟失頭顱躺在巷子中央。於是我到那條巷子,發現巷子深長,周圍皆是當地人居住的屋舍,別無異常,與卷宗說描述的無差別。

死者二,蔣江舟,死於家中水井。小廝說他看到蔣江舟時,發現墻上有個女娘,等眾人前來,卻毫無發現。此時我有些懷疑,懷疑兇手在行兇過程中,使用些旁門左道。蔣母在蔣江舟遇害的事情上,態度極其奇怪,像是要找真兇,又害怕似的,家中掛滿驅邪之物。”

宇文柏當時與崔停清一同前去蔣家,見識過蔣家的奇奇怪怪,想到靖安縣內百姓流傳的流言蜚語,他說:“掛滿驅邪之物,該責怪的是他們家小廝,竟滿嘴胡言亂語,說自己看到漂亮的女鬼從水井處跳到墻上,而後消失。自那以後,滿城的人都說這是女鬼索命。”

“這也不能怪他。”崔停清認真地說道,“他真真切切看到了。”

“嗯?”宇文柏不解,對上崔停清的雙眼,倏地一下,發現自己周邊出現粉粉嫩嫩的顏色。

而崔停清的雙眼,濕漉漉帶著些羞澀,含情脈脈地望著他,滿臉嬌羞,使他的心驟然漏下一拍,面紅耳赤。

片刻後,面色正常的崔停清脆生生問宇文柏:“宇文大人看到了什麽?”

宇文柏躲閃的眼神讓眾人一時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幻戲中還是現實。

忽然他不自然地咳了聲,道:“看到一女娘,忽然而現忽然離去。”

崔停清雙手一拍,儼然江湖氣派,“裴大人,你看看,我都還不擅長用幻戲,不過用了欣然所使的藥物,便有這個效果,可想而知,他在作案過程中,死者有多聽話!”

裴聞玄上下打量宇文柏,眼神似乎在探究。宇文柏避而不見,別過臉,扯開話題:“我朝會幻戲之人,都需經過官府核驗,才可進行表演和傳授。鑫蟬兄弟二人自幼來中原,且雙親早亡,他是從何處學來幻戲?”

“這要問欣然了。”崔停清回話道。

宇文柏:……

“後來,楓和去調查四個死者生前之事,發現有幾人真是披著人皮的禽獸,到處欺壓百姓,弄得大家苦不堪言。聽說溫玉瑜在縣衙門前擊鼓鳴冤,心想能多了解些也是好的。”崔停清看了看裴聞玄,“這一了解,剛好遇到欣然鑫蟬兄弟二人。”

“欣然身上若隱若現的香味讓我想到擊暈我的人。可是當時他身穿女裝,模樣清秀瘦弱,不像是個能手刃壯漢,懸掛屍身之人。我用自己的火眼金睛發現他似女娘,故想測試一番。

他是個聰明之人,分明發現我的腳,故意迎上去絆倒,重重依在我身上。我感受到他掌心上有手繭,不,應該說是未形成手繭的傷。”說到這裏,崔停清的雙眸染上一層惋惜。

“再後來,我把楓和綁在樹上之時,發現自己的系繩手法並不是兇手那樣。回到縣衙裏,我讓很多小吏打過繩結,卻沒有一個人是那般。有小吏告訴我,這種繩結,是很特殊的手法,平常不會用到的。我遇到村子裏的小兒郎,手中拿著的草兒螞蚱,裏面的系繩手法和當時懸掛武清的系繩手法一模一樣。”

裴聞玄若有所思,俄而恍然大悟。

這時馬車已經來到縣城,大街上熱鬧不同尋常。

聽到車外的叫賣聲,崔停清和楓和驚喜地掀開車簾,楓和激動地搖著崔停清的手,說道:“娘子,今日是中元!”

崔停清寵溺地回道:“你想去游街?那等日落後,我們一同前去。”

說罷,崔停清別頭看向宇文柏和裴聞玄,邀請道:“二位大人,今夜若是有空,一同前去游玩?”

宇文柏正要出聲拒絕,裴聞玄一掌拍到宇文柏的大腿上,笑著應下,“靖安縣和安和縣兩地相距不遠,風俗相差不大,我和宇文從未見識過南面的中元節。既然崔仵作相邀,那裴某等人必然同去。”

送走崔停清和楓和,宇文柏不滿地怒瞪裴聞玄,“裴大人時間可真多!”

裴聞玄立即撤下和善的笑意,沈思細想般說道:“這般不懂品味生活,難怪你阿父逢人就說愁你的婚事,鬧得朝廷上下文武百官人盡皆知,你尚未有婚配。”

“漂浮人間,如高山寒尖,也挺好的。”宇文柏微微往後一靠,“下次我阿父再找你,你不能避而不見嗎?”

“那不成,”裴聞玄想都沒想直接拒絕,“好歹三公九卿,在聖上面前替我美言幾句,我便衣食不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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