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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千結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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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千結壹

楓和翻箱倒櫃,就為找出適合今夜游玩的衣裳。

她終於找到一件紅衣,露出滿意的笑,“娘子,你肌膚勝雪,穿這身,再適合不過了。”那件紅衣,質地尚好,是崔停清衣櫥中最好的衣裳,也是為數不多的女裝。

崔停清躺在床上,雙眼緊閉,尚未聽清楚楓和說些什麽,習慣使她微睜雙眸,露出一條縫隙望著楓和的一舉一動。

等了片刻未聽到崔停清吭聲,楓和微微挑起眼眸,瞥見崔停清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臉上劃過習以為常的無奈。她和瑞娘每每讓崔停清前去游街,結交相似年歲的小郎君,她要麽百般裝死,裝傻充楞,要麽鄭重其事說明自己還小。

哎!分明是已經及笄之人,因靠仵作謀生,人人避而遠之,無人肯許下親事?還有瑞娘,分明一手把娘子帶大,始終不肯讓娘子喊她一聲“阿母”,為其尋親事。

真是奇怪。楓和嘀咕一會兒,拿起手中的衣裳,軟磨硬泡讓崔停清換上。

鏡子前的崔停清微怔,原主這身皮囊竟如此好看。楓和嘴角露出一抹笑,為崔停清盤發。

不得不說,楓和的手當真巧,三兩下的功夫,流蘇髻出現在崔停清的頭上,紅絲綁在如墨如綢緞般的秀發之中,起點綴作用。

崔停清透過銅鏡看到自己的打扮,神情淡然自若,眉宇間染上淡到難以捕捉的喜悅。

“好言道,女為己者容。”楓和笑著說完,利索地給自己換上一套水青色衣裳,雖然和崔停清身上那件一樣素雅,但襯得她膚色白皙。

“好看。”崔停清毫不吝嗇地誇獎楓和。楓和聽得心裏美滋滋,拉著崔停清就往外走。

裴聞玄和宇文柏早已在樓下等待多時,一紅一青的身影從樓上下來時,宇文柏眼底露出一絲驚艷。

原來,她穿女裝當真如幻戲中看到那般好看。

崔停清一步步走到宇文柏和裴聞玄跟前,客棧內的燈光搖曳多姿,映過她那張精致大氣的漂亮面龐,杏眸水靈靈似會說話。

宇文柏回過神,上下打量崔停清,見她身穿衣裳不見任何裝飾,卻憑借身姿氣質彰顯貴氣,隱約覺得有些許眼熟,像是在什麽場合見過這張臉。

見宇文柏眼睛直勾勾盯著崔停清,裴聞玄用手肘撞了撞宇文柏腰側,宇文柏側首迎上裴聞玄戲謔的眼神,壓低嗓音認真問道:“你有沒有覺得,這個崔仵作有些眼熟。”

裴聞玄眉尾一挑,將宇文柏拽到一邊,“崔仵作長得再好,終究是安和縣人,離上都有十萬八千裏,切莫覺得人家好看,就學話本子上說的最是凝眸無限意,似曾相識在前生,勾人心魂只會害了你們。”

“老裴,我是真覺得她有幾分眼熟。”宇文柏萬般無奈,“你說你,老大不小了,再過些年頭你家小兒郎都要說親了,對這男歡女愛如此熱絡,莫不是存了再次開春的心思?”

“你話可不能亂說!”裴聞玄想到家中那抹顏色,神情嚴肅裹著傲嬌。

……

熱鬧的主街上擺滿各式各樣的花燈,路旁小販的叫賣聲不斷。

崔停清的手被楓和緊緊拽住,她生怕再出一次上次的事情,讓崔停清受傷。若是換做其他主子遇到受傷之事,早就拿隨行侍女小廝出氣了。

隱隱約約有節奏的鼓聲響起,漸漸變大,敲在人們的心中,震得崔停清茫然四顧,卻瞧不見任何可疑蹤影。

前方的人突然定住不走,楓和緊緊抓住崔停清,順著人流往邊上靠。擡頭之際,全是黑腦勺,崔停清根本看不清發生何事。片刻之後,只見遠處的天空飄來旗幟,在夜色下顯得雲霧繚繞。

耳邊的鼓聲越來越大,隨之一聲又一聲的絲竹聲漸漸入耳。為了湊熱鬧,楓和牟足勁拉著崔停清往前擠,終於領著崔停清站在前排。

一行人從主街中央緩緩走來,人群中央是一輛五馬並齊而行的花車,上有歌者齊弦,頂有舞者振鐸,弦錚錚,鐸朗朗,氣勢十足。一人戴著可怖面具忽然從天而降出現在崔停清面前,與她對視一番,嚇得崔停清渾身僵硬,身旁的楓和更是尖叫不已。

樂聲陣陣,幡迎七聖。鼓聲愈發密集,花車上出現四個赤膊男子,圍著花車頂部轉悠,他們面有獠牙,噴出火焰,眾人驚呼。獠牙男子們回首朝車頂噴火,火光之下,驀然出現舞姿曼妙女娘,轉瞬即逝,仿若眾人幻覺。

這是南邊中元特有的活動,寓意頗深,為已故先輩開路,為在世百姓驅魔避邪祟。滿街張燈結彩,人流湧動,加之活動鼓樂聲慷鏘有力,絲毫感受不到可怖氣氛。

眼前的人流隨著花車逐漸遠去,原本為花車讓路的地方被人們填滿。崔停清側首,楓和的身影淹沒在人海。

夜空之下,陌生之地,崔停清的心緊了緊,環顧四周,瞧不見一個熟悉的身影,不由得著急。

正當她隨人流而走,肩膀突然傳來一道力量,如鷹爪緊緊捏住她。她錯愕回頭,杏眸映入宇文柏宛若冰山的臭臉,稍微不安的心鎮定下來,但又似乎帶著兩分不開心,只因他面孔那層高傲淡漠。

崔停清暗暗較勁,順著人流繼續往前走,不顧宇文柏壓在她肩上的力量。剛走兩步,她感受到腰間傳來蠻力,倉促驚愕下低頭,發現宇文柏一只手牢牢箍住她的腰。兩人身高相差有些大,崔停清幾乎墊腳才能跟上宇文柏的高度,身上的疼痛稍微弱些。

宇文柏將人從人流中拉出來,眉宇怫然,“站在這處別動!”

言罷,他轉身欲要離去,崔停清抿緊紅唇,下意識尋找浮木般拽住宇文柏的衣袖,開口問道:“你要去哪?”

“把你侍女找過來,免得你遇上略賣人。”宇文柏低頭凝視崔停清的手,雙眉愈發夾得緊。

崔停清註意到宇文柏的神情變化,默默松手,眼巴巴地望著宇文柏轉身離去。

餘光瞥見崔停清可憐兮兮的模樣,宇文柏內心嘆了一氣,冷聲道:“不跟過來,站在那處作甚?”

聞言,崔停清眉開眼笑跟上去。

花紅柳綠,車水馬龍,說不盡燈市的繁華。熙熙攘攘,碰撞難免,崔停清被來往的人碰撞好幾次,頻頻蹙眉哼聲。

宇文柏悄然走到崔停清身旁,當一堵移動的人墻,為崔停清開道。

兩人郎才女貌,免不了吸引他人目光。旁人男男女女成雙結對走,女郎手中都拿東西,不是身旁男郎猜謎得到的花燈,就是買來的河燈。像是感受到不妥,宇文柏一板一眼問崔停清:“你要花燈嗎?”

崔停清為了趕上他的步伐,正奮力邁著小短腿,聞言不解,但搖頭拒絕。

“那河燈呢?”宇文柏停下腳步,接著問道。

崔停清跟著停下腳步,得以喘息的片刻,回答宇文柏:“我擔心楓和。”

宇文柏被拒絕,立即轉頭,冥思苦想顧不上身後正努力跟上他步伐的崔停清。他在想,此生第一次要給女娘買花燈,竟被拒絕了!為什麽呢?

誠意不足?那不成,很足啊!

百思不得其解,宇文柏決定放過自己,又想起先前的斷頭案,發現身旁沒有崔停清的身影,猛地停下腳步。

就要回頭尋找崔停清,後背被人撞上,只聽聞女娘痛苦地輕哼,宇文柏回頭,發現崔停清皺著小臉揉鼻子,眼角還擠出兩滴淚水。

宇文柏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安慰。

不知在何處冒出來的裴聞玄驚呼:“你竟欺負崔小娘子?”

“我沒有。”宇文柏眼眸垂下,百口莫辯。

楓和聽到自家小娘子被欺負,護犢子般擋在崔停清跟前,怒瞪宇文柏,心底卻是有些害怕的。

裴聞玄見好就收,隨手一指身旁賣河燈的小攤子,以此扯開話題,“原來南邊也會放河燈呀?”

崔停清微笑點頭,“自古以來有的習慣,南邊自然也會帶些,不過我們南邊的百姓比較淳樸,生怕已故之人餓著肚子,河燈上不僅會放蠟燭和思念的信箋,還會放些吃食。”

言罷,她在小攤子上挑起河燈,選了盞臥荷葉休憩白兔樣的河燈,讓楓和給了錢後,仿佛才想起裴聞玄和宇文柏,詢問道:“今日中元節,二位大人不放河燈嗎?”

小表情純真無辜,像是在問他們沒有值得紀念的祖先嗎。唯有楓和知道,崔停清這是心疼自己辛辛苦苦賺來的錢,又礙於情面刻意問了下。

“我從不信……”

宇文柏的話還未說完,被裴聞玄拉住,硬生生打斷,“肯定要放的。”

聞言,崔停清心安理得地問攤販主借筆,在花燈上直接寫字。宇文柏在挑河燈之際,無意間瞥見崔停清寫的內容。

“雖未謀面,願你安好。”

雖未謀面之人,卻在中元放河燈時祝福此人安好!宇文柏好看的眼睛帶著幾分疑惑,中元節放河燈不是為了給已故之人引路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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