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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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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療傷

兩天時間在平日裏一眨眼就過去了,可對於現在的衛淩浩來說卻度日如年,他不只要忍受身體上的傷痛,讓他更難熬的是與安逸傑的相處。

此刻安逸傑正用勺子輕輕攪動粥碗,他極為認真地看著碗裏的粥被他畫出一圈圈不明顯的紋路,視線一動不動。

衛淩浩看著他沈默的樣子心裏很不是滋味,這兩天他躺在床上下不來,安逸傑就無微不至地照顧著他,而到了夜裏,他就在這間房的門外蹲守,即使房裏還有另一張床,他也不去睡,像極了一只害怕被主人斥責的可憐小狗,仿佛主人不發話,小狗就不敢進門。他知道他心裏揣著愧疚,這份愧疚讓他不敢再親近他分毫,這兩天竟是一次都沒見他笑過。

夜深了,衛淩浩躺在床上睡不著,門外走廊的光亮透過門上的玻璃小窗灑在地面上,他知道安逸傑在外面,於是輕輕喊了他一聲。

房門應聲而開,安逸傑快步走到床邊俯身看著他,滿臉的緊張,“怎麽了?又疼了嗎?我去叫醫生!”

“沒有……”衛淩浩拉住他的手腕,“我不疼,只是睡不著。”

安逸傑稍稍松了一口氣,衛淩浩臉色依舊不太好,他低著頭幫他掖了掖被角,慢慢哄著他:“你需要休息,睡不著也閉上眼睛養養精神吧。”

“你呢,今晚也打算繼續蹲門外嗎?”

“我…我怕打擾你……”

一個很爛的理由,但衛淩浩沒有戳穿他,這兩天他們一直沒有談過那件事,可他不想和他這麽別扭,這滋味很不好受。

“逸傑,我很想知道,那晚,如果那個人不是我,你會怎麽樣?”

安逸傑看著他晶亮的眼睛,那眼神透露著他在渴求一個誠實的答案。

“醫生說,幸虧解決得及時,不然那藥至少會讓我殘廢,所以,如果那個人不是你,我會殘廢的。”

這話有些繞,衛淩浩想了半天才想明白,他微微抿唇壓下就快掛上來的笑意,可是心裏湧上的甜是壓不下去的。

“淩浩,我也想知道,如果不是我,你會那樣做嗎?”

衛淩浩就快壓不住的笑意突然僵住,他的臉色慢慢冷了下來,突然翻了個身給了安逸傑一個氣鼓鼓的後腦勺,“你出去吧,我要睡了!”

“淩浩?”

他怎麽看不出他生氣了,如果他就這麽離開,放任他自己在這憋悶著,對他的傷也沒有任何好處,所以他輕輕碰了碰他的肩。

衛淩浩嘆著氣轉回身,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說:“逸傑,我不是菩薩,也不是聖父,如果不是你,我會逃得遠遠的,我不可能明知會發生什麽還想著靠近你。”

可安逸傑依然不太自信,他繼續問:“我知道如果是陌生人你肯定不會那樣,可要是嚴樂時或狄秋他們,你怎麽辦?”

衛淩浩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安逸傑,把安逸傑瞪得背脊發涼,僵持了好一會,衛淩浩突然擡手糊了他一個巴掌,咬牙切齒地說:“你惡不惡心啊!”

“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衛淩浩氣惱地戳著他的額頭,“不懂什麽意思就把我換成他倆,你什麽感覺?”

安逸傑略微想了想,頭皮瞬間麻了起來,“是惡心……”

“唉!”衛淩浩無奈地嘆著氣,又拽了被子蒙住了頭,聲音悶悶地從被子裏傳出來,“明明已經說過的話了,非逼我再說一次嗎?”

那句曾在無比混亂的狀況下互相道出的“喜歡”,就算不再說一遍,也已深深刻於彼此心上,有些事是不必時時掛於嘴上的,安逸傑都懂。

“逸傑,我睡不著。”衛淩浩掀開被子露出了臉,看著安逸傑。

“我唱歌給你聽吧。”

“……好。”

輕哼柔柔地從安逸傑的唇間溢出,是衛淩浩沒有聽過的旋律,那聲音就像安逸傑的手掌一樣軟。

“這也是你寫的嗎?”衛淩浩問。

安逸傑點點頭。

“什麽時候寫的?”

安逸傑停下來答道:“昨夜。”接著又繼續唱。

“你的靈感不會枯竭的嗎?”

他笑了笑,沒有回答。

“填詞了嗎?”

安逸傑搖搖頭。

“填上詞吧,我喜歡這首歌。”

“好。”

安逸傑一直哼著這段旋律,直到衛淩浩眼皮沈重,慢慢睡著了。又等了一會,見他呼吸均勻,看樣子已經睡沈了,安逸傑停止了哼歌,俯下身在他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淺淺的吻,“晚安。”

衛淩浩出了診所後就隨安逸傑回了家,其實他也不想去的,但他的身體痛得偽裝不了一點,坐不得坐,走不得走,所以比起要面對自己隊友們的咄咄逼問,他寧願和安逸傑呆在一起。

起初的兩天,安逸傑除了照顧他時會靠近他,其餘時間不是窩在琴房就是紮進工作間,衛淩浩理解他,明白他需要時間整理心情,重新捋順他們之間接下來要怎麽相處,可是身體的疼痛讓他的心變得敏感又脆弱,房間裏的安靜讓他更覺冷清寂寞,安逸傑盡可能給他創造的平靜舒適的休養環境反而讓他有些郁悶了。

已經到了初春時節,衛淩浩隔窗遠眺,道路兩旁的桃花都開了,夜晚華燈初上,華麗的燈光映在成片的花瓣上,遙遙望去像是遍布了緋色的雲霞。以往他過得忙忙碌碌,沒有時間也沒有心情去欣賞任何風景,雖然此時他也沒有多高的興致,但看一會也稍稍解了煩悶。

安逸傑端進來一盤切好的水果,看他正望向窗外,不知他在看什麽。

“逸傑,我想出去逛逛。”

“現在嗎?”

“嗯。”

安逸傑的眼神往下瞟了瞟,忍不住地擔心,“你的傷…可以嗎?”

“我覺得好多了。”

“你想去哪?”

“去看看桃花吧。”

“好。”

安逸傑背著衛淩浩沿著路邊慢慢地走。依衛淩浩的意思,他是想自己走的,奈何連小區門都沒出他就已經疼出了汗,立刻就後悔了自己這個心血來潮的決定。安逸傑的心思全在他身上,自然察覺到了他的不適,所以他堅持要背他,衛淩浩疼得難受也就沒力氣推拒他了。

“為什麽想來看桃花?”安逸傑問。

“桃花只開這麽幾天,再不看又要等一年了。”衛淩浩趴在安逸傑寬厚結實的背上,雙臂環在他胸前,以一個相當舒服的姿勢貼靠著他。在房間裏他百無聊賴得想來賞花,可真的身處滿街春景中,他只看見了安逸傑被汗水浸濕的鬢發,卻是半朵花也沒能入了他的眼。

“我是不是很重?”衛淩浩用指尖輕輕抹去安逸傑額頭上的汗珠。

安逸傑笑了笑,“不重,你忘了,我抱著你都不費力的。”

不知道為什麽,衛淩浩總覺得有安逸傑在身邊時他會莫名心安,就好像他身上背負的擔子終於可以分出去一些,可明明這些年他的隊友們也都在盡著心力,明明他認識安逸傑只有幾個月,但是現在,他似乎不再像以前那樣把一切都扛在自己肩上,在不知不覺間,他在依賴著他。

“逸傑,別再躲著我了好不好?”

“我…我沒有躲著你……”

衛淩浩想了想,也不欲反駁他了,“好吧。”他擡手撚去落在安逸傑發間的花瓣,又收緊了摟著他脖子的雙臂,“明天我能不能去你的琴房?”

“想彈琴了?”

“嗯,好多天沒彈,指法都生疏了。”衛淩浩把自己的手舉到安逸傑眼前,“你看,我的手是不是都僵了?”

安逸傑定定看著攤在自己眼前的手掌,膚色白凈,掌紋清晰,他記得握住這只手的感覺,柔軟、舒服,像一朵雲。

“怎麽會僵呢?”

“我自己有感覺。”

“好,你想去哪都可以。”

衛淩浩忘了他要出來幹什麽,他閉上眼睛把臉伏在安逸傑的背上,隨著他把自己背到什麽地方,因為他知道他一定會帶他去往他期望的方向。

時間過去整整十天,衛淩浩的傷養得差不多了,安逸傑一再確認後才在他的堅持下把他送回了出租屋。

這是安逸傑第一次來衛淩浩住的地方,進門望去,不說滿室狼藉,也是亂七八糟,餐桌上堆滿了泡面桶、一次性餐盒、各種食物包裝袋,地上的垃圾桶都快溢出來了,地面上也落了一層灰。

衛淩浩緊緊皺著眉,他只離開十來天這個家就被他們幾個造成這樣,他怒氣上湧,幾步沖進狄秋和祝小山的房間,把躺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狄秋薅了起來,“都十點了還睡!給我起來!”

“老子困死了!哪個王八羔子亂叫!”

“起來!”

狄秋煩躁地揉了揉耳朵,睜開眼睛後看見了衛淩浩一張憤怒的臉,“死浩子就你嗓門大,震死老子了,叫喚什麽啊!”

“我叫喚什麽?”衛淩浩一把扯過狄秋的胳膊把他拽出房間,“你看看!這是人住的地方嗎?豬都比你們愛幹凈!老嚴去哪了?他也不管管你們!小山天天跟你住一屋都被你拐帶壞了!”

“死浩子你他媽少說風涼話!小山子住院五天了,我和老嚴輪流陪護,你可倒好,連條信息都沒來過,自打跟這個姓安的混在一起,你心裏還有兄弟們嗎?”

衛淩浩被狄秋連珠炮似的一頓指責驚到發懵,他住在安逸傑家裏這幾天,除了第一天醒過來後報了平安,之後確實再沒有聯系他們,因為他怕他們再問起關於那晚的事,卻沒想到他們竟出了事!

“小山怎麽了啊?”衛淩浩著急地問。

“爪子斷了!”狄秋沒好氣地說。

“什麽!”衛淩浩頓時覺得腦袋嗡嗡響,他死死薅住狄秋的脖領子沖他大吼:“到底怎麽回事你給我說清楚!”

“淩浩你別急!”安逸傑見他情緒快失控了,趕忙扶穩他的身體,順便把狄秋解放出來,“狄秋,小山到底怎麽了?”

“他在駐場的酒吧碰見了旭輝地產那個挨千刀的張少爺,也不知道那個人渣說了什麽,竟把小山惹急了眼,平時穩穩當當的小孩居然敢單挑對方七八個人,你想他能占到便宜嘛,要不是酒吧的人攔著,他都得殘廢,現在落個腕骨骨折,都算他命大了!”

“出了這麽大的事你們怎麽都不告訴我!”衛淩浩痛心疾首,彈鍵盤的樂手被傷了手腕簡直就是滅頂之災,也不知道會不會留下後遺癥。“哪家醫院?我現在去!”

“你得了吧!”狄秋趕忙拉住了他,“老嚴嚴防死守不讓你去醫院,三年前你去了一趟醫院嚇暈了兩天我可還記著呢,你別添亂了!小山傷得不重,醫生說了一個月就能好。”

“不行,我必須去!”

“你他媽別沒事找事!整天照顧小山子就夠累的了,你再暈菜了我可不管你!”狄秋橫眉豎眼地瞪著衛淩浩。

“我用不著你管!”衛淩浩也被激起了脾氣,“小山到底為什麽跟姓張的打架你清楚嗎?”

“我不知道!”狄秋梗著脖子,“小山子根本不說。”

“他越是不說就越有問題,這件事不早點解決,恐怕以後還會出事!”

見他滿臉的擔憂神色,安逸傑攬了攬他的肩開口道:“淩浩,小山的傷應該不是很嚴重,你在家等著,我先去看看,有什麽事我給你打電話。”

衛淩浩略微想了想,“那……好吧,我等你消息。”

“好,那我走了。”

“嗯。”

安逸傑走後,狄秋叉著腰瞪視著衛淩浩,鼻子裏沒好氣地哼著:“死浩子你他媽就會跟我來勁,在姓安的面前跟個小綿羊一樣,說什麽是什麽,怎麽著,他給你灌迷魂湯了?”

“少胡說八道了!”衛淩浩反駁了一聲轉身回了房間,狄秋也翻著白眼回屋繼續補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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