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蘇憶瑾站起來，臉上憤憤，指著少年的臉頰：“他受了這麽重的傷，難道非得今天去參加錦亦閣的訓練麽？”起碼，起碼也得等穆陌的傷勢全然好了再說。

北冥夙淡淡地道：“不過是一道小小的傷疤，何至於這般嬌氣，瑾兒，你護著他，他就無法飛翔。”

蘇憶瑾何嘗不知曉這個道理，她就是舍不得，還是個半大孩子，就要去面臨生死考驗。

“挨不過，只能說他沒用。”略顯譏誚的殷紅薄唇勾起一個淡淡的弧度，穆陌果然被激將：

“我才不怕，姐姐，我挨得過，不論什麽樣的苦我都挨得過！你信我！”穆陌就跟被北冥夙蠱惑一般，怎麽說都不停，今日必須要跟北冥夙一起離開。

嗔怪地瞪了一眼那略顯得意的男子，別以為她不知道對方究竟在想什麽。

“活下來，穆陌，你還有姐姐。我定為你報仇。”為自己報仇。

穆陌用力點頭，“姐，你放心。”

目送兩個男子離開，穆陌時不時地回過頭來，對著蘇憶瑾招手揮別。

眸光一濕，蘇憶瑾下意識地低頭，不想讓對方看到她的淚水，也不想被發現她的善感多愁。

前方的男子一把揪住少年的衣領，腳下生風，擡手就將人給提溜到一側去了。

也不知道下一次見面，又會是什麽時候。

“回去吧。”蘇憶瑾嘆息一聲，轉身回了內殿。

穆陌走了以後，之前有些喧鬧的行宮驟然變得安靜下來。

她也知道不該讓一個小小的少年攪亂自己的心思，到底是無心睡眠，思慮之事也是分毫想不進去，神經系數被那個少年牽著鼻子走。

也罷，思索再多，也不及手頭的事情。

“蘇丞相知道穆陌被北冥夙帶走了麽？”蘇憶瑾沈聲問穆喬。

“沒有，我們一直沒有透出風聲，要讓蘇丞相知曉嗎？”

蘇憶瑾抿唇，勾了勾唇瓣：“暫時不用。”

她倒是要看看，自己的好爹爹，究竟要做什麽。

“先把你從閣內拿來的消息給我看。”江南太守的懸案，拖得越久，對北冥夙越不利，只會讓對方又更多時間尋到生機，有所作為。

望著桌子上的材料，她不斷地在腦海裏縷線索。

江南太守在給皇上匯報重要情報之前就突然全族滅口，能在天子腳下這般跋扈行事的人，可不多。

數來數去，最可疑的就那麽幾家。

蘇憶瑾率先將註意力放在了國公府。

國公府的人盤根錯節，實力強大，做這種滅人全族的事兒，自然不在話下。

國公府的情況同事發前後的情況進行比對。她發覺並沒有人刻意接近過江南太守一家，也沒人無事獻殷勤。

到了滿門抄斬的時候，連話都不用說，直接人頭落地？

“這不符合常理。”京城中的貴族都是愛惜羽毛之輩，絕不會做出那等輕率之舉。

滿門滅口，應該是最為下乘的手段。

她揉了揉太陽穴。十年前還沒有隱血樓，先搞查探這些陳年舊事兒著實有些困難。

她神色一緊，不是還有皇帝的密探麽？

“去，給夙傳信兒，讓他空了過來一趟。”

一直將目光鎖定在旁的家族，萬一，萬一這一切就是先皇自己的手筆呢？

再查探下去不是自己撞到了槍口上？

既然如此，也得尋個子醜寅卯出來。

讓自作聰明的永乾帝，付出一些代價。

“父皇的手筆？”北冥夙恍然，“他的暗衛！”

同聰明人說話，不累。

不論是隱血樓還是錦亦閣，都根基尚淺，十年前的舊案，怕是一般人也不知曉。

可先皇的暗衛，不泛健在之人，找到了一個，很多十年的事情都可以串聯起來，迎刃而解。

“我知道了。”北冥夙明白了蘇憶瑾的暗示，他得回宮一趟。

這些日子在各個衙門之間跑串，北冥夙確實忙。

點頭，她略有些心疼地道：“夙，要照顧好自己。”正值涼日，尚未入冬，他可不能垮了。

男子狹長的鳳眸微挑：“你放心，我一定健健康康地，迎娶你當我的正妃！”

水眸嬌嗔一眼，北冥夙朗笑著離開。

出了行宮，男子收斂唇瓣笑容，快馬加鞭趕往皇宮。

皇宮內。

永乾帝懷裏攬著湘妃，湘妃強顏歡笑，被永乾帝強行按著灌下一口烈酒，她不住地告饒：“皇上，皇上求您了臣妾真的喝不下去了！”

“喝不下去也得喝，你方才答應朕，會陪朕一醉方休！”

男子一邊笑，一邊說，擡手還在桌上揮毫潑墨，即興作畫，好不暢快。

北冥夙被召見入殿，就聞到一股濃郁的脂粉味和酒味，忍不住皺了皺眉峰，那雙狹長的狐貍眼劃過一抹厭惡的冷光，最近永乾帝是越發孟浪了，行事絲毫不顧忌，這個皇位到底還想不想做下去了？

驀然壓下心頭的怒火，北冥夙跪地行禮：“見過皇上。”

看到北冥夙來了，皇帝的臉上劃過一抹尷尬，永乾帝將懷裏的湘妃推到地上，朗笑一聲：“六弟來了，坐。”

湘妃如蒙大赦，忙不疊扣頭離開，一刻鐘都不敢多停留。

她走路踉蹌，發鬢歪斜，明顯被人糟蹋過一遭的模樣。

北冥夙看都不看那女子一眼，心下譏諷。

好一個堂堂的永乾帝，真是越過越回去了。

“六弟突然造訪，有何要事？”永乾帝整理衣冠，方才的頹然不見，絲毫不見喝多的失態。

看來，借酒盡興的人，並非真醉。

“江南太守一事，臣弟有幾分想法，想與皇兄言說一二。”

永乾帝來了精神，讓自家弟弟直接吞掉刑部的實權，交給他來掌控。

“怎麽說？”

“還請皇兄將當年跟隨先皇的暗衛尋來，對峙一二。”

永乾帝眉峰緊蹙，片刻後，驟然松開：“你是想說，可能同父皇有關？”

“尚不可知。”

北冥夙見他始終不答，心下已然有了幾分考量，看來，皇兄並不想讓他插手暗衛之事，怕會私下詢問？

他起身：“既如此，臣弟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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