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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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山中,深夜。

一輪明月高懸,遠近寧寂。月下,大片大片的玫瑰肆意盛開,濃烈的香鋪天蓋地,圍住中央一座小屋。

房內,一方喜帳,兩支紅燭。

“此生,我段錚必不負你蘇雲溪。”段錚舉手為誓,“答應你,好好活,陪你一輩子。”

“不許欺。”

“不欺。”

“不許瞞。”

“不瞞。”

“不許騙。”

“不騙。”

“信我。”

“信你。”

他又溫聲道:“若違此誓,必當……”

嘴被及時捂住,蘇雲溪眼睛一轉,往上看了一眼,悄悄放低聲音:“花神在聽,不要亂說。”松開手時,神情已然灑脫起來,“你若真違了,你也不必有什麽,我走就是!到那一日,你不愛我,我便不要你了!”

她是認真的,段錚說不出話。

兩廂沈默著。

下一刻,他直接把蘇雲溪抱起來,放在桌上,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我果然沒看錯,不愧是我的夫人!”

“看錯我什麽?”蘇雲溪手按著桌面,晃動雙腳,鞋尖輕蹭過段錚的紅色衣角,仰臉看他,“你想說什麽?”

眼神調皮又透著純凈。

段錚往前一步,把住她不老實的腿:“你說說,你是誰?”

“恩?”

“蘇相國家的小女兒,蘇雲溪,小名英英,是美麗的花,自小嬌生慣養,可你也是……”段錚緩緩說道,目光不曾離開她的眼睛,“春花樓的幕後老板,那誰的救命恩人,以及,目前我治安署的大財主,我的……”微頓,才說,“債主。”

我的命。

“哦!”段錚想起來,“還有一個,能懟皇上,能降服老虎,這世間我還沒有見過第二個這樣的女子,連我姐姐都不行。”

蘇雲溪不說話,久久地凝望著他。

“你,就是你。”段錚不再說,拿起酒杯倒了兩杯酒,將其中一杯遞給蘇雲溪,“夫人,你搞錯了一件事,是你降服了我,從來都是我臣服於你,只有你不要我的份,你可懂?”

蘇雲溪揚起笑臉,輕拍他腦袋:“懂,好乖!”

對上一雙笑眼。

手臂交纏,清酒滑下喉嚨,蘇雲溪才想起來段錚他是個一杯倒!

她著急怕他暈了,要去扶他,而眼前的人分明十分清醒。

很好,果然又是騙她的!

“你……”她的目光在酒杯與他之間流連,“真沒事?”

“不敢說千杯不醉,至少比你好!”段錚刮她鼻子。

手被一把拍開。

“一直都騙我是吧,就不該聽你的!”她生氣地要溜下桌子,然而已經來不及了,段錚又往前一步,蘇雲溪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叫,差點掉下桌子。

眼看要碰到背後的蠟燭,一只手落下,她上身往前,傾進一個懷抱。熟悉的感覺,熟悉的味道,如清晨的第一抹光。

眼前一暗,隱約泛著紅,蘇雲溪擡手去摸,摸到一條手指寬的發帶。

她便知道,他又害羞了。

以免燭火燒到她垂落的長發,段錚將蘇雲溪抱往床上。

“這裏沒有旁人偷看,也沒有人偷聽,只有你與我,夫人不必害怕,聲音大一點也無妨。”

怪不得他要帶她來這裏完成今夜的洞房,之前她說的這不要那不要,他一一都記得,如此那便再沒有其他理由了。

步步杜絕她所有可能的借口,讓她徹底躲無可躲。

“好啊!”

她說,任眼前黑暗一片。

床帳放下,燈影搖晃。

手放在她已松散的衣帶處,段錚停了下來,征求她最後的意見。

蘇雲溪看不到,摸摸索索摸到衣結,親自替他拉開,又把他的手挪到背後,打開最後一根系帶。

耳邊呼吸聲明顯變了,她循著熱度,按住一雙壓抑著的手,握在掌中心,說道:“段錚,我想看你。”

“你別不好意思,讓我看看你,好不好?”

沒有回應,腦後覆眼的發帶卻解開了。她看到自己如剝去了殼的荔枝,從容撕去表面纏繞的白膜,閃著薄薄微光。

面前沾了欲念的男人,比荔枝更耀眼,她挪不開目光。

一根手指落在他眉間,撫了撫淩厲的眉,蘇雲溪淺淺笑道:“你很好看。”

他臉上的淚,滑入她唇間。

親吻漸濃,正欲往下走,段錚被一股力量推開,蘇雲溪翻坐於他身上,語氣不滿:“你總是占我便宜,我到現在都沒有占過你的,我也要看。”

她動手扯他的衣服,修剪圓潤的指甲劃過胸腹,到觸過卻從未曾親眼見過的地域,手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

段錚看在眼裏,吐出兩個字:“不敢?”

“你……還是自己來吧!”蘇雲溪翻下去,不敢看他。

他不同意。

“夫人發了宏願,做事情怎麽能半途而廢?過來!為夫教你!”段錚抓住她的手,輕輕放在腰側,往下走。

“……”

縱是不好意思也不能再停,要……

“有始有終。”

她閉上眼不想搭理他,在黑暗中感覺卻越發敏銳,手指骨幾乎痙攣,曲起膝蓋,努力配合。

溫柔的吻如風拂過,似有潮水在星光海岸下漫來。突然,所有的一切都靜了下來,寂靜如幽暗的海平面。

蘇雲溪睜開眼,對上段錚心疼的眼睛。

他正看著她:“很疼嗎?”

她搖了一下頭。

坐起身,低下腦袋,一剎那心口一陣劇烈的悸動,漲紅著臉,緩慢卻堅定地伸出兩根手指。

粉白指尖按在自己的小腹處,心底有一種奇妙的感覺,是淡淡的暖意,正傳往四肢百骸。從一人心上而來,穿越相隔的胸腔,傳達到另一個人心上。

統共不過兩層皮肉,它走了很久很久。

鴛鴦交頸,抵死纏綿,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這是段錚很久以前說過的話,此刻蘇雲溪突然想了起來。

連接,而後歸屬。

大概是,從此以後,從人到心,他歸屬於她,她歸屬於他。

楞楞的,一滴眼淚自眼角滴落。

“是我做錯了嗎?”段錚聲線愈發緊張,“不舒服告訴我好不好?”

蘇雲溪再次搖頭,仍是有些失神。

為什麽?她會允許他……?

視野裏看不到他的臉,只看到不斷起伏的胸膛,腰腹流暢緊繃的線條,難受到拼命掐著的手掌,臂上暴起的青筋突突直跳,他靜默著,一動不動,等她想明白。

為什麽?或許並不為什麽。

一個蠢蛋,愛上了一個壞蛋。

他們倆天生一對。

想清楚後,她終於肯擡起水潤的眼睛,深深望向眼前的人,他面容清晰,每一寸都生的恰到好處,此刻紅著眼睛的委屈模樣,更是驚為天人。

一雙含情桃花目,深情又隱忍,等待著被正式允許的爆發。

她想,這是她的人,她正在駕馭他。

那麽她允許。

蘇雲溪手臂攀上段錚脖頸,傾身吻上去。

她都主動了,今夜便不能輕易結束。

……

“原來你行啊!”

“……”

對上段錚一瞬幽黑的眼,蘇雲溪知道,她要完蛋了。

遺言就寫,不要說男人不行,不行也記得要說行。

血淚教訓。

……

月亮早已西斜。

蘇雲溪軟在床上,看著床邊那個只松松披了件外衣,拿著濕了熱水的毛巾給她擦身的男人,第三十次無奈閉上眼,在心裏默念。

自己選的,打死就要守寡,忍住。

她閉上眼沈沈睡去,不再管他如何,半夢間被纏進一個裹滿蘭花香氣的懷抱。

換熏香了?想起來了,這是她慣用的,盡數染給他了。

雖是仲七月,山中倒也不熱,甚至夜間還有些涼意,蘇雲溪翻了個身,抵住一個溫熱的胸膛蹭了兩下,十分舒服,伸手摟住,夢囈道:“靜言……”

“明天回家了好好洗。”段錚俯身親她,“怪我,是我考慮不周。”

懷裏沒有了聲音,他這才閉上眼。

在這天地之間,無人打擾的一方凈土,和群花一起,陪著她安然進入夢鄉。

翌日,段錚還未完全睜開眼,手習慣地搭過去,觸到的是空蕩床鋪。他一瞬驚醒,突然驚懼起來。

怕昨夜只是個夢。

並不是。

在原本蘇雲溪躺著的位置,有一縷用紅線纏在一起的發絲。紅線一圈又一圈,整整齊齊,將兩條發絲纏的密不可分。

段錚握著結好的發,從床上下來,想到昨晚的事。

因為某些自己不能控制的原因,原本竈上燒的火硬生生熬滅了,燒好的洗澡水也放涼透了,她只能委委屈屈湊合著隨便睡過去,定是惱了。

一時著急起來,匆匆踏出屋門,蘇雲溪騎著一匹白馬正從大門口進來。

月亮腦袋上頂著一個花環,雪色尖耳高豎,大眼睛明亮,俊逸又瀟灑。

月亮身上的人,一身天光白長裙,長發用了條紅發帶紮起來,懶散垂到腰際,手裏抱著一大捧五顏六色的野花,肩上落有一只彩鳥,察覺他的視線,她擡起臉看他,滿臉笑意。

那發帶是他昨夜用來覆她雙眼的那條,她用來束了頭發。

是山中不食人間煙火的水露精靈,恰好沾染了一絲凡人氣息,偏是他的。

他很知足。

段錚快步下來。

“夫君,你醒了?”彩鳥展翅飛走,蘇雲溪從馬上跳下來,迎面走過來,“我熬了粥,你還沒醒,我就想出去找找看有沒有能吃的果子,結果……”

結果?段錚已經知道了。

去廚房看她熬的粥,居然還意外地不錯。

“那當然,我可是任重道遠,自然不能敷衍。”蘇雲溪笑瞇瞇道,“還不錯吧,我其實很有天賦!”

“做老虎廚娘的天賦?”段錚笑,“這倒是不錯,好好練練。”

“等我練好了,以後天天做給你吃好不好?”

“我答應過你,可是要好好活著。”

“……”

什麽意思?

她不依不饒:“我的手藝真的好多了,你試試,吃不死的!”

“……”段錚妥協,“那,試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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