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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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一場雨,來得急走的也急。

貓蜷縮在雨棚下,灰黑的毛臟兮兮粘結成一團,上方的雨滴落在鼻子上,涼得身體一縮。已經三天沒吃過東西,沒力氣了。不遠飄來撲鼻的氣味,是烤魚。

費力睜開眼,貓支起三條腿,想過去討些殘羹。

突然,一股奇異的花香襲近,還來不及逃跑,一雙大手將它抓了起來,貓瞳對上一雙屬於人的眼。細細長長的,琥珀色,像傍晚天邊的光。

是……神嗎?

男人幾乎要抵住貓的鼻尖,形狀漂亮的唇輕動。

他說:“小貍奴,你也沒有家是不是?那我帶你回去吧!”

一個細細輕輕的聲音溫柔如耳邊的風,帶著不確定道:“聽雪,你確定嗎?你……”

他輕笑,貓感覺到頭上傳來溫柔的觸摸,像夢中的舔舐,暖暖的。

“嗯。”



回府當天,段錚命人拆了床鋪之後,就說話算話,要去羽霖侯府算賬。

蘇雲溪不想去。

“夫人安心休息吧!我自己去。”段錚瀟灑地背手,流星大步往門口走,“我倒要看看,趙羽霖他夫人把我家夫人教成這個樣子,他今天到底負不負這個責任?”

蘇雲溪拉住他往回拽:“你別亂說,教成什麽樣子?”

那兩年裏要不是季俞一直陪著她安慰她,她都不知道會被折磨成什麽樣子!如此分明是恩將仇報。

段錚拖著她繼續走,絲毫不受幹擾:“好色。”

“我沒有。”她直發蒙。

哪裏好色了?

“你有!”段錚停下來,一臉嚴肅,“而且眼光還不怎麽好!”

蘇雲溪:“……”

“我眼光好的。”她趕忙對他盛笑臉,“我知道你好看,最好看,夫君別去了,我陪夫君下棋種花好不好?姐姐給的種子都還沒種呢!”

實在丟不起這個人。

“可是夫人又不好我的色,我不信!乖些,回來再陪夫人種花!”段錚果斷甩開她,上了馬車,吩咐馬管家道,“快走,別讓夫人上車。”

馬車碌碌地遠去,蘇雲溪越想越坐不住,牽了匹馬,跨上直奔西街侯府。

黑鬃駿馬疾馳而至的時候,段錚也剛剛到達。

他用扇撩開馬車門簾,望向眼前坐在馬上的紅衣女子,她勒著馬韁,縱是長裙珠釵,薄施脂粉,竟有一種英姿颯爽之感,目光隱隱帶著殺氣,美的不可方物。

段錚從容下車,走到馬跟前,折扇一扔手一伸:“夫人,來!”

蘇雲溪避開他,跳下來。

段錚面不改色地收回手,口中自我安慰:“聽夫人的,回家再抱!”

誰說要回家抱了?

此時,得到消息的羽霖侯夫婦也已經迎了出來。

羽霖侯趙羽霖,先祖曾是隨開國皇帝打過天下的功臣,後來分封有了這個封號,家族世世代代也一直謹持守著,世代榮耀。而羽霖侯夫人季俞,是蘇雲溪從一根糖葫蘆開始的好友,一直到成婚之後,從未分開。

“雲溪!”季俞不顧其他人,上來就給了蘇雲溪一個大大的擁抱,“我好想你啊,你都好久沒有出來了!”掃了段錚一眼,故意提高聲調,“好久好久!”

段錚上臺階,羽霖侯可沒空理他,正滿臉笑容地看著自己心愛的妻子。

“別看了!”段錚折扇一展,擋住他的視線。

那裏還有他的人,看什麽看!

趙羽霖輕手把他的折扇撥過去,依舊一臉癡漢模樣。段錚也是無奈,幾步下去把蘇雲溪從季俞懷裏提溜出來,裹進自己懷裏。

他口氣發酸,活像只被人占走窩的老母雞:“你註意點,這是我家夫人!”

“我就搶!”季俞毫不客氣,擡手拉蘇雲溪,“你家夫人?段錚,你不是不要她了嗎?你看看誰像你一樣成婚兩年都不進家門,你怎麽不這輩子都別回來!給老娘放手!!”

段錚搶不過她。

“趙羽霖!有沒有人能管管她?”見沒什麽用,段錚轉向蘇雲溪,企圖搏她同情,“夫人!”

蘇雲溪夾在兩邊為難。

季俞為她說話,她不想讓季俞難過,可也不想讓段錚太過於丟面子。畢竟是大門口,所有人都看著。他丟人,她跟著丟人,一損俱損。

“兩年了,段小國舅,我就沒見過比你還不要臉的人!”季俞越發使力,“說著喜歡她,娶了她卻扔她一個人,你們段家就是這麽對待喜歡的人的?”

段錚眼裏劃過一抹苦笑,松了手。

蘇雲溪不覺微怔。

“阿俞,不是那麽回事……”她開口道,知道事情真相不是那樣。

羽霖侯此時終於活了。

“就是,你聽雲溪說!”趙羽霖忙過來拉住自家夫人,“夫人你看,搶也搶贏了,走,咱們回去,坐下來慢慢說!”

一行幾人往院內走。

“你怎麽開始幫他說起話了?”季俞揪著蘇雲溪,一臉痛心疾首地咬耳朵,“不長記性是不是?你說,你是不是喜歡上他了?!”

蘇雲溪頭搖的像撥浪鼓:“才沒有。”

她從來都是就事論事。

事實上,在明了段錚那夜是為了救貓棄她時,蘇雲溪就已經不為此事生氣了,她氣的是他從不跟她解釋,後來還欺騙她。

“就是,男人不忠是大忌!”

兩人嘰嘰咕咕,後面的人刻意放慢腳步。

“你不忠?”趙羽霖手搭上段錚的肩,“心思挺野啊,這老哥我就要說你兩句了,野花香,但絕對不如家花好,別在外面……”

段錚:“我沒有。”

“我不信!”

“……”

無論如何白眼,季俞也不得不眼看著段錚在眼皮子底下拉著蘇雲溪的手,聽蘇雲溪甜甜喚他“夫君”,煩的她連平素最愛的點心都吃不下,一旁趙羽霖只得更加殷勤。

實在是受不了,不經意看到水榭,季俞想起一事:“聽說碧波湖附近風景不錯,最近去玩兒的人還不少,要不我們也去吧!”特意詢問段錚,“小國舅覺得如何?”

段錚給蘇雲溪剝香蕉,淡淡回應:“水邊不安全,我怕你會借機把我推下去。”

“……”

季俞咬牙:“那怎麽可能?”渾然不覺自己是一副要殺人的臉。

“有可能。”段錚又說,“你看你滿臉殺氣,我害怕。”說著把臉埋在蘇雲溪肩頭,得意地吐了下舌頭。

“你!”

季俞在心裏罵他賤人。

蘇雲溪安靜吃香蕉。

她明白此時最好不要參與,否則定又會被扣上個“喜歡他”的帽子,還是讓他們倆自己去爭吧,畢竟誰輸誰贏都無所謂。一擡眼對上趙羽霖,他也是如此表情。

趙羽霖沖她比了個手勢。

“好!”兩人異口同聲,倒是讓另外兩個正鬥得跟烏眼雞似的人停了下來。

蘇雲溪沖著段錚溫聲乞求:“夫君,我想去。”

段錚果斷答應:“夫人所求,有求必應。”

一旁季俞惡心到想吐。

段錚拿起扇子扇起一絲涼風,悠然又愜意,嘴裏卻“焦急”道:“尊夫人莫不是有喜了?侯爺快請太醫來看看吧!”

一個蘋果劈面飛來,他不偏不倚擡手接住,故作謙和有禮:“謝侯爺夫人,夫人保重身體。”

季俞眼看要炸,蘇雲溪趕緊告辭。

坐上車,她看起來卻不太高興,雙眼木呆呆地望著一處,回不了神。

段錚盯了她多半天,實在看不出個所以然,只得開口:“夫人是有心事?不若到時候便不去了,也不是什麽大事。”

蘇雲溪搖頭。

她道:“段錚,你不在的時間裏,阿俞她對我很好,她就是脾氣直了點,他們夫妻都是很好的人,你跟羽霖侯也是好友,你能不能……別去跟她計較?”

此刻的她聲音放的很輕,小心翼翼地求他,雙眼清澈,像清晨林間的一只溫柔的鹿。

段錚說:“好。”

她緊繃的神情這才松懈下來,輕出了口氣,靠在車上半閉起眼睛。

段錚將蘇雲溪摟入懷中:“夫人,我給你講一件事,保準夫人聽了會心情好!”

懷中人同意了。

他說:“距離我們的洞房花燭還有一天,夫人高興嗎?”

“……”

蘇雲溪卡住,不知道該怎麽回。高興?明明不高興,只有恐懼和想逃。說不高興?面前這個人定然是要毛。

她表情羞澀,故意不回,只將臉埋得更深。

“看來夫人很高興。”段錚替她回,低頭湊到她耳邊又說了四個字,“我很期待。”慢慢的,一個字一個字吐出來,好讓她聽的清清楚楚,不會漏掉哪怕一個微弱的音節。

蘇雲溪垂首。

小腹處悶漲微麻,預示著一件事。

到時候,她也會很高興。

停好車,段錚命馬管家去找了幾個花盆,要種下姐姐給的種子。

馬管家拿過來時,盆裏已經填好了摻有草木灰的土。他也不嫌臟,扒開黑色的泥土將幾顆種子小心埋進去,再重新掩上。

種好後要澆水,段錚抖掉手上沾的土屑,拿了小木瓢,一瓢一瓢舀著清水,倒在埋種子的地方。松軟的土壤吸飽了水,陷下去一個小小的圓坑。

蘇雲溪在一旁端著手看他。

“聽說這次陣仗挺大。”他邊澆邊跟她說,“送種子倒也算別致。”

節日獻禮最初意圖也只是圖個好兆頭,後來逐漸演變成了各家的攀比,畢竟送的禮物昂貴,皇後也不能回個廉價的丟體面,從回禮上就能看出各自的家底以及出手是否闊綽,不覺竟變了味道。

而今年皇後公然收禮入庫,以花種相贈,實在是令人驚掉下巴,當然也有人不在乎,覺得格外有寓意。

蘇雲溪說:“我也這麽覺得。”

才怪。

一根金簪換一把花種回來,說不心疼,連鬼都不信,然而面子功夫還是要的。

這些花,就讓段錚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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