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關燈
第 21 章

正自鳴得意,臉被一根手指輕劃了一道。

冰冰涼涼,是水。

蘇雲溪擡手摸了一下,指尖些有微透明水漬,指紋格外清晰,下一刻,手裏被塞了一把小鏟子。

“想偷懶?”段錚“恩”了一聲,“小心我告訴我姐姐!”

“我不會。”蘇雲溪不想弄臟手,腆著臉隨口胡謅,信誓旦旦道,“夫君最能幹了,還是你來吧!”

段錚凝視她的臉,上面的疤不細看幾乎看不出來,捉住她的手,拿起鏟子挖土:“過來,我教你。”

他立在她身後,雙臂前伸,將她攏進懷裏,認真地挖了一個小坑。她被控制著把幾顆種子放進去,又填好土,手上一點都沒有弄臟。

段錚保持著這個姿勢,松開握她的手,拿過小瓢舀了水,遞給蘇雲溪。

蘇雲溪小心地一點點澆灌。

土微微凹陷,開始孕育生命。

她居然有了一絲期待,想快點看到自己種下的種子鉆出土壤,長成綠瑩瑩的小苗,茁壯成長。

“雲溪。”段錚看她的側臉,上面有極細的軟絨,“你的表字是什麽?”

蘇雲溪一怔。

表字?喚作……英英,是美麗的花。

未出嫁時,爹娘哥哥都會喊,爹最愛說的一句就是“我家小英英在哪裏呀”,出嫁之後便沒再回家,也再沒人喊她這個名字,她有了一個新名字,段小夫人,有名無實。

“叫……”蘇雲溪故作神秘,“你松開我,我就告訴你。”

段錚松手,立在她身旁。

“英英。”蘇雲溪說,“我娘說,是花。”

“英英。”段錚叫了一聲,又道,“蘇英英。”

她“嗯”了一聲,歪頭看向段錚:“那你呢?夫君的表字是什麽?”

段錚吐出一個字:“無。”

“……”

蘇雲溪不信:“你是不是騙我?你的生辰是二月初十,如今已滿二十了吧,怎麽可能沒有表字?”

段錚抓到了什麽:“你怎麽知道我的生辰?”

當然是段萱說的。

蘇雲溪還未開口,他一臉感動:“看在夫人這麽關心我的份上,就告訴你,我的表字是靜言。”

“段靜言?”蘇雲溪念了一遍,咧嘴噗嗤一笑,看到段錚臉一瞬黑下來,連忙解釋,“這個字太柔了。”

眼前的青年眉目如畫,張揚恣肆,神情高傲又不羈,怎麽會適合“靜言”?他應該是如火,如烈日,是灼灼燦爛的妖艷桃花才對。

段錚不語。

老師取這個字的時候,段錚其實也覺得不太合適,老師說,他五行屬火,脾氣太沖,還是需要溫柔的水來緩沖,希望他靜己思過,三思而後行,故作靜言。

恩師深意,他自是深受感動,鄭重應下這個表字,自那之後,還真如此名所言,他漸漸學會了“靜”,心無雜物。

直到回到家,見到了她,這個字開始壓不住。

“不過,如果要是出於訓誡之意的話,倒是也合適。”她道,“夫君多靜靜,沒壞處!”

說著想走,被段錚一把摟回來,重新抱回懷裏。他周身的松木清香將她圍繞,低聲問她:“若是夫人,想叫我什麽?”

蘇雲溪頗為認真地給他想表字:“錚,為金屬相擊之聲,錚錚而鳴,華麗又激越,不如便叫做奇華,亦或是……”

“奇英。”段錚道,“可我更喜歡這個名字。”

“英……”蘇雲溪有些結舌,“可是這是我的……”末了也妥協了,“那好吧,就叫奇英。”

“段奇英。”他道,聽見她“嗯”了一聲。

“蘇英英。”

蘇雲溪:“……嗯。”

“蘇英英。”

“……”

蘇雲溪無語,笑著推開他,後退開不許他再過來抓她:“夫君,你好好照看這些花,我要去找聽雪商量些事。”

誰?段錚腦筋一抽。

她已經跑遠了。

一直跑出居住的主院,蘇雲溪才長出了一口氣。她是鬼迷了心竅了,什麽身份,居然敢給段錚起字?而他居然還接受了?

簡直沒有倫理啊沒有綱常啊!蘇雲溪仰起頭,雙手合十,閉著眼無比虔誠祈求段家老祖宗原諒,要找去就去找他段奇英去,啊不,是段靜言,不要來找她!

睜開一只眼睛,聽雪正立在眼前。

他今日穿了身幹凈的白,正好笑地看著她:“夫人這是?在做法求雨?”

蘇雲溪立刻正襟,佯裝無事攏了攏袖子,瞅他穿的整齊,長發有一條飛揚著,分明是剛從外面回來,還顧不得整理儀容。

“你出去了?”

聽雪點頭:“老周他們明日就走了,他們住的後院也已經收拾幹凈,我這兩日就可以搬過去。”

“需要我幫你布置嗎?我品位很好的!”蘇雲溪對自己伸大拇指。

聽雪向她作揖:“有勞夫人。”

段錚立在花架前,鼻子突然一癢,打了個噴嚏。目光落在花盆上,他立刻知道了是誰。沿路過來,靠近聽雪閣,果然見她立在門外邊,正跟聽雪說話。

仰著一張傻臉,笑嘻嘻的。

也不知道在笑些什麽東西?就那麽好笑?段錚壓著心頭翻湧的不悅,人未到聲先到:“天黑了!”

聽雪朝段錚見禮。

“夫人,該吃晚飯了。”段錚提醒蘇雲溪,又轉向聽雪,“不如今日,聽雪公子也一起過來用吧!”

聽雪也不推辭,答應了。

飯桌上,蘇雲溪簡直如坐針氈。

她面前的碗已經堆滿了,段錚還在給她夾,款款放在幹凈的盤子裏,一臉溫柔道:“夫人慢吃。”

蘇雲溪拿起一雙筷子給聽雪夾肉:“搬家辛苦,多吃點。”

聽雪受寵若驚,連連道謝,一旁的人把盤子伸了過來,公然討飯。

蘇雲溪一碗水端的很平:“可你不吃羊肉。”

段錚:“……”

不是還有別的菜?瞎了?

聽雪微微一笑,道了六個字:“我吃,我不挑食。”

蘇雲溪轉怒為喜,哐哐地給他夾羊肉,一旁飲月瞅著自家老爺電閃又雷鳴,掐著手心替夫人捏了一把汗。

“蘇英英!!”段錚近似於低吼,所有人都是一震,“你給我……”

蘇雲溪神色一凜,捏緊筷子。

“夾個菜,快點!”段錚指著中間的蜜藕,“還有排骨湯!”

聽雪道:“我也要。”

“你自己沒長手?”段錚奚落他。

“你不是也沒長?彼此彼此。”聽雪淡淡道,轉向蘇雲溪,一臉柔弱又可憐,“夫人,我夠不著,拜托了。”

蘇雲溪想把他們倆都扔出去。

她忍著氣盛好了兩碗湯,又給段錚夾夠了他想吃的菜,好不容易伺候好,段錚卻又放下筷子不吃了,要去散步,連帶蘇雲溪一起拖走,不許飲月跟隨。

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眼角,聽雪笑著搖了搖頭,拿筷子吃菜。

飲月這會兒才敢大膽起來:“聽雪公子,你這樣會讓夫人為難的,本來她日子就不好過!”滿是不高興,“您還是盡早收拾收拾搬走吧!”

聽雪看了她一眼,小丫頭皺著眉,只怕心裏正盤算著要怎麽更快地攆走他。

他也不急,慢慢悠悠道:“你看不出來你家老爺很在乎夫人嗎?”

飲月點頭,她自是知道,也看得出來。

“可是老爺在生夫人的氣,都吵起來了,都是因為你!”她憤憤道,“你這可是以怨報德,過分!”

以怨,報德?

“這樣做,他只會更在意夫人。”聽雪幽幽道,說著起身拍了拍她的腦袋頂,“小丫頭,他是在吃醋,看出來了嗎?我分明是以德報德!一番好心來著!等你長大了,就懂了!”

他走了,高挑身影被門口的燈光拉的老長,身後飲月似恍然大悟,直拍前額。

月下,段錚氣還未消。

蘇雲溪也不多理他,讓他自己去抽抽,擡眸看向遠處,時候還早,月亮才剛升起,些微泛紅,還不是很明亮。

院裏青松翠柏,鮮花盛放,一片安寧。

“蘇英英,你沒有什麽要跟我說的嗎?”段錚一開口,透著一股子不打算善罷甘休的意味。

自從白日知道她的字,他就一直這麽叫她,此刻好好的一個名字,被他叫的跟欠了他十萬八千兩銀子似的,蘇雲溪放低聲音求和:“夫君,我錯了。”

“錯哪了?”

“……不知道,你說是哪兒就是哪兒,肯定有錯。”

“……”

段錚氣的想笑,只得親自提點她:“以後在我面前,不許給聽雪夾菜,包括旁人,誰都不行,只能給你夫君,也就是我,做這些事!”

蘇雲溪垂著頭,一一“乖巧”應下。

“……是。”

“不許再對著聽雪笑。”

“……是。”

“不許……”

“……”她終於忍無可忍,打斷他的話,“段靜言,聽雪是客人,朋友而已,他馬上就要走了,你國舅爺的翩翩風度呢?不應該好好地送人走嗎?”

“你還知道他是個客人!”段錚也不客氣,“你那是對客人的態度嗎?誰家這樣招待客人?”走了幾步,“月色甚好啊!夫人是想跟那誰賞去嗎?去吧!”

“記得回來,可別與月同眠。”

蘇雲溪氣到失語,飛速跑進臥房把門反鎖。

讓段錚跟月亮眠去吧!

半夜時分,聽雪的屋門被敲響了。

望著門外立的人,他不顧形象,大笑起來。

段錚強裝淡定:“走,賞月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