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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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燭芯一閃,劈啪了一聲。

段錚坐著,毫無睡意。

蘇雲溪已經睡著了,無意識地翻了個身,腿正壓在段錚腿上,烏發雪臉,呼吸均勻,檀口微微打開。

“死段錚!”她吐出一句夢話,又翻過身去,睡得更沈。

段錚:“……”

真是越來越大膽了!

再細細看她,只能看到個纖細單薄的後背,他卻知道,內裏極有力量。

段錚摸了摸蘇雲溪的長發,想起些舊事。

那年冬末的春節,他其實回來過,只不過沒進家門。

當初她拒婚跳水自殺那件事,他也震驚了。他認真想過,若她真的那麽不願意嫁,請皇上取消婚約也就是了,沒必要死纏爛打鬧出人命,可是沒幾日,姐姐說蘇家同意了。

她,同意了!

那天,他高興地拉薛喬出去喝了個大醉,是被背回來的,薛喬罵他“簡直高興瘋了”。

他就是瘋了,高興到瘋了。

然而滿懷憧憬的新婚之夜,他卻接到緊急任務。如果治安署都不管,那些無辜的小生命將再無人接手,會流落何方?

舊日噩夢襲來,已是不得不去。他又想起蘇雲溪對他的討厭,也許她根本不想看見他,選擇離開。

後來又被別的事牽絆,便索性留了下來。想給她寫信,又不知從何寫起,寫廢千餘封盡數焚毀,無一幸存。

不覺已是年關。春節時家家都在忙著采買,到了除夕,雲京會放煙花,慶祝新舊年的交替。

一人一馬千裏疾馳,只想回來看看她,和她守歲,在進入城門時,卻看到蘇雲溪和一個陌生清秀的男子手裏提著禮,一起往遠處走去。

刺痛他眼睛的不只是她手裏的紅色燈籠,還有她對別人揚起的笑臉。他調轉馬頭,再也不想回來。她若有了喜歡的人,便讓她繼續逍遙吧。

今天,他終於知道了所有的來龍去脈,盡管男人的過去仍然成謎,但眼前這個女人,她所有的一切都讓他不會再放手。

他想去探究她更多更覆雜的東西。

其實今次回京也是因為忻州那邊安定,而雲京這邊治安署快荒廢了,姐夫下旨讓他回來處理。

回來後才發現,所有的事似乎都跟他的預想不一樣。他本以為是蘇雲溪從一開始就不想要他,後來才知道,是因為自己先棄了她。

如果那日沒有那些事,他沒有離開,會不會他們現在很和睦,或許已經有了孩子,她也不會這麽厭惡他?

想到孩子,段錚心頭一軟,隨即狠狠沈了下去,不,她不會想,至少現在不會,她應該不會想讓孩子有他這麽一個不負責任的父親。

一個隨意離開,不管不問不信任她,還對她動手的人,不配做她孩子的父親。

段錚躺下,一夜沒有睡著。

清晨的光從窗口偷溜進來,段錚睜開眼,懷裏一團溫熱。大概是冷,她在尋找熱源,鉆進了他懷中,手臂正摟在他腰間。

只要她醒來,這場夢就會結束。他閉上眼,安靜等待。

她終於動了。

蘇雲溪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悄悄挪開。

可段錚翻身了,他壓住被子,一只手還搭過來,啪嗒落在她身上。

“……”

她去挪他的手。

這番若是被他看到,他一定會歪曲是非,說是她先動的手,順便再加一句,她覬覦他的美貌。

就在此時,段錚醒了。

蘇雲溪連忙裝睡,以免被他發現,倒打她一耙。

她感覺到身旁的人坐了起來,湊了過來,壓迫感就在臉頰上方,越來越近。

蘇雲溪屏息。

然而那熱氣只是停留了片刻就輕輕挪走了,緊接著是窸窸窣窣穿衣服的聲音,她這才懶洋洋睜開眼,從被子裏坐起來。

“該回去了吧?”

段錚背對著她,“嗯”了一聲:“得先回宮一趟,跟姐姐陪個罪去。”轉身看她,“夫人是否需要我來幫你穿?”

拿了她的裙子要過來。

“……”

蘇雲溪連聲“不用”,指了指門:“夫君還是先出去吧!”

段錚沒再跟她扯,去廚房煮粥。

吃過飯才發現另一個重要的問題,月亮還沒回來,這就意味著他們兩個要走路下山。

“走吧!”蘇雲溪頭前開路,段錚只得跟上。

他慢悠悠跟在後面,說:“夫人昨夜鬧了一夜,害我都沒睡好,現在精神十分不濟,可能要暈過去,以防萬一,夫人來背我吧!”

“………………”

蘇雲溪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不敢相信:“你……說什麽?”

是不是瘋了?不看看她這副小身板能不能背的動?山路崎嶇難走,他是想跟她一起滾進山溝裏去嗎?

“夫人能否背背我?”段錚臉不紅氣不喘,又說了一遍,“我願以身相許。”

蘇雲溪:“不必了!”

拒絕!

剛走了兩步,聽見身後一聲“哎呀”,再回頭就見一個龐大的物體朝她壓過來,她躲閃不及只得接住。

“還是我家夫人最最好!”段錚調整姿勢,趴在她背上。

蘇雲溪忍著翻滾的惡心,咬牙邁步:“我睡相真的有那麽不好?”

飲月說她睡著可乖了,也不動,十分地安靜,思來想去飲月不可能亂說,一定是眼前這個在撒謊!這個不要臉的黑芝麻湯圓,一肚子的詭計壞水,整天就想著怎麽欺負她。

“夫人的睡相……”段錚摟著蘇雲溪的脖子,腳在地上輕挪,跟自己走路差不多,“也沒那麽差,就是抱著我不放,還親了我好幾口!”

“……”

還好山路上沒人。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蘇雲溪打死不信:“我沒親你!”

“親了。”段錚肯定,“你一個勁說我好看,特別好看。”他重覆道,“特別,特別地好看,親了幾口,就說了幾遍。有印子,夫人要看嗎?”

蘇雲溪發誓,若不是殺人實在犯法,背上這個賤人絕對活不到山下!

段錚臉輕貼在她背上,小心囑咐:“夫人小心點,我先睡會兒!”聲音一路低下去,尾音幾乎聽不到,真的就這麽睡著了!

蘇雲溪:“……”

又不能真把他扔了,忍到想吐血。

力氣耗盡,走的越來越慢,半刻鐘裏,只虛虛挪動了幾步。

而此時段錚睡醒了,松開她的脖子,他神清氣爽走到前面,面對著老牛一樣的她,將她輕松背上肩頭。

蘇雲溪累慘了,也不跟他假客氣,一把摟住段錚脖子。

不用走路,她心情大好,開始模仿樹上叫喚的鳥,還有心情胡亂哼上幾個曲調。段錚認真地聽,不發一言。

腳下影子親密依偎。

“段錚?”蘇雲溪叫他。

“恩?”

“你喜歡什麽樣的女子?”她問。

扶著腿的手似乎收緊了一瞬,旋即恢覆正常力度,他道:“怎麽突然問起這個?夫人不清楚嗎?不清楚回家照鏡子!”

蘇雲溪沒想到他會這麽直白。

他又問她:“那夫人喜歡什麽樣的男子?需要我也回家照照鏡子嗎?”

蘇雲溪搖頭:“不需要,我喜歡……”眼珠一轉,趴在他肩頭道,“自然是夫君這樣的,願意背我下山的,夫君不需要照鏡子。”

廢話,她直說不喜歡他,萬一他又兇起來直接把她給拋在這深山老林哪個溝溝裏可怎麽辦?她又不傻,說兩句話不掉肉,沒必要硬碰硬。

段錚:“是嗎?”

分明不信。

蘇雲溪拼命掐住揪他頭發的沖動,甜聲道:“自然,最喜歡我家夫君了,又好看,又溫柔,又會做飯。”

誇的他心花怒放,絕對沒壞處。

“那便好,你我夫妻恩愛,有花神保佑,定會白頭到老。”

“……嗯。”

快到山腳時,蘇雲溪堅持要自己走,段錚放了手,讓她下來。不遠處有一個熟悉的白影子,在低著頭吃草。

“月亮!”蘇雲溪瞇起眼睛,“它真的回來了!”

“我就說,它不會丟的!”段錚笑,“夫人,現在可以騎馬了!”

偷溜回去補充完糧草的月亮精力格外充沛,一路疾馳,沖進了皇宮。皇宮裏還是昨日的樣子,依稀可以想象出昨日的盛況。

段萱坐在高處,帶著笑意將兩人罵了一頓,讓他們回家。

蘇雲溪帶來的行李昨日已經被運回去,她也就不打算再留。

“雲溪。”臨走時,段萱叫住她,微微一笑,“別忘了我送你的種子,回家好好養著。”

蘇雲溪答應。

回家之後,段錚第一件事就是撤去書房的床,吩咐馬管家拉去後院當柴燒,而後卷起自己的鋪蓋,擠進蘇雲溪臥房。

“夫人,我們都已經那樣了,自然是不能再分床睡。”他不要臉道,在她動手前,幾下將床鋪好。

一幹人等立在門口納悶不已,那樣?是哪樣?

一群小孩子!

“都閉嘴!”馬管家捂著腦袋嚴厲呵斥,眼裏都是笑意,“夫人老爺好好休息,我這就吩咐廚房去燉盅燕窩!”帶人退了出去。

蘇雲溪懶得解釋。

反正外界都知道段錚是新婚次日才走,她早就是婦人了。而尚未有夫妻之實這件事,現在只有他們兩個知道。

他願意睡就睡吧,這裏本來就是他的。

只是若他以為這樣做就可以逼她就範,那實在是不怎麽明智。

她有的是辦法,賭的只有一樣。

段錚喜歡她,他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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