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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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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圓

蘇問雪被帶去影音室側面的小隔間,但直到坐下來她也沒想明白,秦淮從檢查室出來為何忽然變了個人似的,抱住她與她講什麽“一起走過去”……他打算和她走去哪兒呢?

真是奇怪的人,奇怪的話。

擡頭,她見秦淮的臉色依舊凝重,不由在他坐下後拉他的袖子,把手機上打好的問題遞過去讓他看。

【華華康覆的進展不好?】

秦淮笑著搖頭,“沒有的事,她這種情況不能著急,維持穩定就很好。”

蘇問雪繼續打字追問:【那你在擔心什麽?】

她伸手壓住秦淮的嘴角,往上牽扯。

立刻,他腮頰凹了一塊,像生出一枚人造酒窩。

許是不習慣這樣的觸碰,他眼神一瞬間失焦了般,看起來稍顯茫然,而後,他遲緩地推開了她的食指,卻不回答她的問題,另起話題。

“以前那只mp3還留著嗎?”

蘇問雪收回了手,搭在膝蓋上,聽了這話便不自覺扣緊。

目光也迅速挪開,看著地上,打字道:【當然留著。它是蘇囿明送的,又沒壞,為什麽要被扔?】

他伸來手,覆在她手背上。

他只是輕輕覆蓋著她,沒有更多動作,卻讓她渾身緊繃起來,想馬上站起來跑開。

“離開西坡後,你和蘇囿明關系不好?”

幸好,秦淮又開口了。他嗓音一貫柔緩,像棉絮做成的枕頭攔在腰上,阻塞了她想逃離的路。

“那和媽媽見過面嗎?”

他問得有多艱難,蘇問雪聽得就有多艱難。

其實她沒必要欺騙秦淮,他能這樣問,已說明他知道真相。

但蘇問雪骨子裏有股執拗,便打字回答他:【雖沒見面,經常講電話,微信也發了不少。】

秦淮的眸光落在她說謊的面頰。

像這樣不說話的沈默,總能令她陷入自我懺悔。

“以前隔得遠,現在你回來了,有機會和媽媽見面聊一聊,也不錯。”

他終於不再看她,口吻平和地給了她建議,就作罷。

明明已解除危機,秦淮的手也松開了她,蘇問雪卻還渾身緊繃著,直至她聽見華華的話音。

天真的孩子邀請她聽口琴,她當然不會拒絕,便努力把註意力放到華華吹出的琴聲,在華華完整吹一遍要表演的《大魚》後,為華華鼓了掌。

為此,華華大受鼓舞,翹起嘴轉向秦淮,“叔叔自己看,姨姨認為我不錯。”

“是不錯,但還有進步空間。”

秦淮對華華的要求太嚴苛,大概因為他相當看好華華的音樂天賦。

但他這副嚴厲模樣,成功勾起了蘇問雪幼年習音樂的痛苦,一時間,她似乎變回五歲孩童,一面為將來要走的苦行流淚,一面為獲得一兩句的誇獎雀躍,在路上退一步,進兩步。莫非她回避的性格從那時就萌芽了?

回神時,蘇問雪的耳邊是秦淮為華華講解失誤。

他儼然世上最耐心的老師,哪段節奏不對,哪段音高不準,一點點幫華華調整細節。可華華要進行的只是一場晚會,吹毛求疵,真沒必要。

正心下嘀咕,一聲氣憤的孩子似的“哼”響起。

蘇問雪望過去,見華華賭氣吵著要走,忙上前兩步蹲在了華華面前,微微挑高了眉。

“姨姨……好難。”

華華依舊翹著嘴,萬般委屈都寫在臉上。

她只有六歲且不是一般孩子,耐著性子練習已不容易,外人並不能強迫她做不願意的事情。

想到此,蘇問雪仰頭去看秦淮,他本不會強迫人,為什麽又在華華的事兒反了常?

“不想練去找‘媽媽’吧。”

在蘇問雪的疑惑裏,秦淮改了口風。

但華華這邊出現新情況,她摟緊蘇問雪的脖頸,用懇求的眼神看向秦淮,“我想和小雪姨姨在一起。”

秦淮重新看過來,不曾猶豫地回應,“她有自己的練習要完成,不能陪你。”

說完拉開門,他沖外面護士喊了聲,很快護士進門牽住華華,但華華不松開蘇問雪的脖頸,勒得蘇問雪漲紅了臉。

護士一慌,放開華華,問道:“秦院長,您看?”

【讓她留下吧,沒什麽要回避外人。】

蘇問雪打了字給秦淮看,他思忖一陣讓護士離開了。

隔間裏還是三個人,秦淮坐在一邊,蘇問雪和華華坐在另一邊,她怕華華無聊,掏出口袋裏的有線耳機給華華戴上。新奇的玩意使得華華安靜下來,時而低頭撥弄,時而閉眼哼曲兒,小家夥和自己玩,不亦樂乎。

蘇問雪打字提醒秦淮可以開始。

秦淮點頭,視線看向她的口袋,忽然問道:“能不能讓我看看mp3?”

詫然一驚,蘇問雪的手放入口袋,打字道:【只帶了耳機,mp3在房間。】

誰知下一秒,華華幫她取出mp3,拿在手上端詳了會,就發現了外殼上凹凸不平的膠痕。

“姨姨也喜歡貼閃鉆嗎?”華華邊說邊笑起來。

孩子纖細靈活的手指,沿膠痕輪廓描摹,即刻辨出外殼上曾有一朵十三顆“閃鉆”組成的雪花圖案。

“好漂亮……現在掉了,真可惜。”

紅寶石粘得很牢固,就算掉,也不會一次性掉光。

秦淮一直沒說話,看著那些斑駁的膠痕,腦海裏翻湧出況醫生的論斷。她留下蘇囿明的mp3,卻剝掉了他貼的紅寶石,不就為了提醒她自己是惡徒蘇囿明的女兒,不配得到別人的愛?

“華華,隨意翻別人的東西,不禮貌。”

秦淮打住思緒,將華華拉回他身邊,同時,也從華華手上拿回mp3,繞好耳機線。

正要遞還,耳機傳出一段熟悉的歌唱,他低頭看mp3小屏顯示,果然是collins。

“這位伯伯是誰?”華華問時,看向的是蘇問雪。

秦淮只好也看向安靜的她,見她臉色大白,垂眸在手機打字。

須臾,她舉屏幕讓華華看,估計怕華華不識英文,便求助似的朝秦淮望來。

請秦淮念出英文名字,華華跟念一遍,卻似想到什麽,眼眸一亮,看著秦淮道:“就是這位伯伯啊!晚間廣播經常放他的歌。叔叔還說很喜歡這位伯伯,對不對?”

對此,蘇問雪不覺得新鮮。

早在高三時她就聽林暄介紹過,秦淮也是collins的忠實粉絲,私底下尋找過1990柏林演唱會的絕版cd,如今,那張cd就在影音室的架上,倒是他如願以償了。

想著這些,她的目光又回到秦淮身上。

不知為何,秦淮把唇抿成一條線。

“他唱功厲害,用的歌詞簡單,寓意深刻,非常適合用來舒緩情緒。不知你記不記得,初中瘋狂英語音頻就大量使用了collins的歌曲。”

長篇大論,外加舉事例論證。

他過度謹慎,卻恰如其反,令蘇問雪生了叛逆心,懷疑起他想掩飾什麽。

可他還掩飾什麽呢?完全不必。

他的心意,她都能察覺到。正如他在檢查室門前抱她,對她講“一起走過去”,他至今,還停在五年前的原地,等著她牽起他的手。

【如果為了舒緩情緒,除collins你還推薦誰的歌?】

蘇問雪主動接住話題,給他目前她能給予的最大回應。

秦淮微怔,許是直接開口不合適,他拿過她的手機用文字回答。

【蘇問雪】他拿給她看,並念了一遍。

相比文字,蘇問雪更喜歡由他念出來的這三個字,聽來像一句動聽的情話。

它會成為她構建夢境的素材吧。

難說不會。

蘇問雪拿回手機,換一行,繼續寫:【推薦我的歌,你至少聽過吧?那你說說,最喜歡我唱的哪首?】

手機回到秦淮的手裏。他想了想,寫道:【《喜雪》】

蘇問雪想到他在機場說沒聽過這歌,不覺詫異看他,他便補充寫【機場時斐斐提過】,把他的尾巴藏了回去。

【喜歡歌詞,還是曲子?】蘇問雪沒拆穿他,想看他自己裝不下去,秦淮卻坦然打出了【歌詞】二字。

如同被人潑一臉水,蘇問雪皺起眉,竟一時分不清秦淮在故意裝冷靜,還是真沒聽過《喜雪》。

可《喜雪》是她的出道曲,大火,要說秦淮沒聽過,她是不信的。

那便只剩一種可能——秦淮聽過並真心喜歡歌詞。

仿佛想刨根問底,蘇問雪在手機上打出另一個問題。

【為什麽喜歡《喜雪》的詞?和喜歡collins一樣,你習慣先喜歡歌詞?】

她給他留了餘地,但秦淮沒有上套,既不說已看淡了他寫給她的詞,也不讚同她幫他想好的理由。他僅僅一笑了之,看看手表,對華華說:“好了,咱們該去吃些點心。”

他起身,走向門,連同周圍的空氣也一起帶走了。

蘇問雪感到呼吸不暢,出於某種本能,她想伸手拉住他問個清楚,但華華轉頭看向了她。

“姨姨你餓不餓?”華華笑著問她。

蘇問雪搖頭,沒興趣搭理肚餓,但沖到她嘴邊的質問也難以說出口了。

秦淮在看她,居高臨下的目光沒有一絲壓迫,更不如說他的眼睛裏滿含著歉意,正無聲地對她說“對不起”。

奇怪的念頭又湧上來。

蘇問雪呆坐在椅子上,目送秦淮的身影消失在門後,又消失在院子裏,他走進接待大廳,上了樓。她無法再看見他,默默數到三百,等二樓的一扇窗的窗簾被拉開。

那是他辦公室嗎?

昨晚淩晨一點,他窗口亮著燈,又因什麽失了眠?

總不會因為她回來吧,蘇問雪擡手,摸到下頜的濕潤。

目光掃過手機屏幕,她往上滑看,最終停在他打的“喜雪”二字。

喜雪……xx……

她點開秦淮的微信名便笑了聲,心想,他高三寫詞前就定好這歌名,現在卻裝傻說沒聽過《喜雪》,這謊話,太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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