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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說，現在是華華的口琴課時間，他走不開。
這理由太強悍，蘇問雪握手機的手垂下來，目光卻沒離開秦淮的面頰。若非她必須裝失語，此刻，大可直接扯過他的領口，問他幾句：不是擅自回來等她了嗎？現在又無視她的請求推開她，在鬧什麽？
但她無法這樣做。
因她和蘇囿明的怨結一日沒了就要裝失語一日，半個字都不可以講。尤其在人前。
【行，算你狠吧。】蘇問雪表達完不滿，想轉身，一只小手拉住她的指尖，輕輕一晃。
“姨姨別走，叔叔說謊了！”
華華仰臉看蘇問雪，天真爛漫地戳了秦淮的底，“我的口琴課在下午。”
周圍經過幾個護士，紛紛低頭笑起來，大約都不小心撞見這麽有趣的一幕。
擡頭，蘇問雪回看向秦淮，耐心等他找別的拒絕借口。
目光裏，秦淮彎腰扶在華華的肩頭，“是臨時加練，新年晚會將至，你吹得不夠熟練。”
孩子總歸是容易哄的，華華聽了這話便乖乖點頭，“知道了，我要加油練習。”
勤奮好學，多少值得鼓勵。
蘇問雪在華華濃密的短發撫摸，她看向她時，她就沖她比出大拇指。
“姨姨，做完檢查去聽我吹口琴嗎？”
華華握緊蘇問雪的手，甜甜的笑叫人不忍多看。
蘇問雪聽完，餘光掃了眼秦淮，故意思忖不答，擡頭望他。
可不等秦淮表態，旁邊圍觀不走的兩個護士燦笑，打趣說：“那太好了！蘇小姐出道至今，開了上百次演唱會，請她指導咱華華吹口琴，效果絕對超讚！”
“國際大歌手和天才口琴手聯袂出演，聽起來就好期待！”
“秦院長，你還猶豫什麽？如果蘇小姐願意加入新年晚會，你就算對外宣布賣門票，當天現場也會爆滿！”
讚譽之詞，充斥耳畔。
蘇問雪慢慢從忐忑裏找回點底氣，只等秦淮給她個痛快。
視野裏，他面懸疑慮，似完全沒在意剛才護士們的起哄，情緒穩定地思考決定，好一陣，才口吻淡漠地答覆道：“蘇小姐先進去檢查，我和華華在外面等你。”
這時，檢查室裏傳來況醫生的呼喊。
蘇問雪匆匆打字，警告秦淮：【要是我露了餡，必定第一個把你供出來！】
“……”
秦淮微頓，對她點點頭，抱華華坐在了門前長椅上。
華華從口袋裏掏出口琴，嗚嗚呼呼吹奏，時不時停下向秦淮詢問如何，秦淮不說好只說比昨天有進步。
盯視須臾，蘇問雪被護士領進檢查室。
沒一會，護士拿走她的手機，交給門外的秦淮。
屏幕亮著，上面留有蘇問雪的警告。
華華趴過來看，“露餡……什麽是露餡？”
聽言，秦淮慌忙遮蓋，熄了屏，放入口袋。
“露餡？”又有一道嗓音從後方響起。
秦淮轉頭看，李峰胳膊夾文件，一屁股坐在旁邊，指了指被他藏起的手機，“露什麽餡？”
秦淮搖頭，不確定李峰看沒看見什麽的，但他不準備出賣蘇問雪，可能的話，他這一輩子都不會出賣蘇問雪。
“好家夥，瞧瞧你現在的表情。”
李峰忽然托他的下頜，皺眉檢視他的臉，像一臺x光透儀。
“她已經向你吐露秘密了嗎？”
揮開李峰的手，秦淮笑道，“哪有秘密？她是失語的病人，對她，你最好收起猜忌，多關心關心她。”
“得了吧！其他所有人的關心加一塊兒，也比不上你一個。”
李峰把手枕在腦後，語態悠然，“五年前，她欺騙你，害你獨自出國念書，這筆舊賬……你不和她計較了？”
秦淮沒說話。
也正是他的沈默，完美地回答了李峰的疑問。
李峰回頭望他，許久，開口問他：“害怕嗎？等她康覆了，我保證她還要離開你的！就像五年前。”
秦淮依舊不語。
這再次的沈默，又構成了一種堅定不移，仿佛在無聲地告訴李峰，他並非不了解蘇問雪的本性和所欲。相反，他十分清楚蘇問雪是怎樣的人，也十分清楚他不準備挽留蘇問雪。
“也許你不相信，我每次既盼著見她，又害怕她因愧疚而被迫依戀我。相比於看她在我身邊痛苦掙紮，我寧願她呆在令她舒服的地方，哪怕我們因此分離。”
秦淮斟酌半晌，講出這番話，聽得李峰瞠目結舌。
大學期間窮追猛打，畢業後娶到心愛之人。
李峰在感情裏的大膽，是秦淮羨慕、卻不打算學習的。
每段情感的起因、發展不同，註定了結局也不同。
於他和蘇問雪，如果她在得知他心意的前提下，還不接納他進入她的私人領域，他就此認了，五年前就認了，並將繼續非她不可的、一廂情願的愛她。
這種愛，是他的自由，可以與蘇問雪毫不相幹，也不求她施舍回報。而考慮到蘇問雪的高道德感，在她面前時，他得克制心底的愛，更冷漠一些，讓她隨性地在他的領地閑逛、療傷，然後毫無顧慮地離開他。
“我從沒恨過她。五年前她騙我申請tum，是為了推我走上正途……對，你也說過，像我這種學業優秀的理科生，就該進研究所，為人類進步做貢獻。但，這是你們理解的正途，不是我的想法。”
秦淮平靜地說著，沒有一絲怨念。
他並沒說謊，離開蘇問雪的幾年，他確實沒恨過她，是一天比一天更清醒，只一心想回西坡，回到兩人曾短暫共處的地方。為此，大學期間他寫了許多歌詞，大部份賣給林暄換錢，畢業前夕，一次性還清了秦初宜那邊的欠款。
還記得，秦初宜收到錢時大為震驚，因為他性格疏淡，看上去毫無賺錢能力和生活動力。秦初宜百思不解，甚至懷疑他借了高利貸。
他當時用了一句話回應這種質疑——“從tum畢業，還清你的欠款，我就對蘇問雪有交代了。”
康覆院的來往病患很多。其中不乏蘇問雪之類的vip級別，上次，協管財務的李峰說，康覆院不賺錢，其實非常誇張和自謙。這裏當然能賺一些錢。不然以秦淮微薄的個人積蓄，怎能維持康覆院的運轉？
“如果一個月後蘇問雪無法開口，按照合約，我要賠償多少錢？”秦淮問。
李峰詫然楞住，無法設想秦淮在盤算什麽。
“怎麽？這次情況棘手，連你也沒把握勸她開口？”
“要賠多少。”秦淮再問一遍，語無波瀾。
李峰只好回答：“1000萬。”
秦淮頓了下，“提前把這錢騰出來。好了，去忙你的。”
已驚訝到合不上嘴，李峰在秦淮趕客的目光裏，欲言又止，終是起身走開。
檢查室的燈光很暗，蘇問雪坐在桌前聽況醫生講解結論，當得知她的發聲系統沒有問題，心跳又一次加快。
“你有失眠的困擾嗎？”況醫生年逾六十，語速緩慢又輕柔。
但蘇問雪依舊心虛，拿起紙和筆，猶豫不定。
“孩子，如果你不想毀了歌唱前途，請你如實回答我。”況醫生點了點她面前的空白紙。
蘇問雪在紙上寫道：【我有辦法調節失眠，暫時不需要您的幫忙。】
況醫生約莫習慣了，看了只是微笑，“什麽辦法？小音量的歌聲？”
蘇問雪微詫，昨夜在影音室放一宿歌這事，大概已經傳開。
正想著，況醫生又問她：“你口袋裏的mp3有特殊來歷？”
【蘇囿明送的，他是我爸。】蘇問雪這回很坦然。
況醫生看著mp3上的膠痕，“外殼貼過裝飾物？是什麽？”
蘇問雪握緊筆，沒動，時間一秒秒流逝。
這後來，況醫生好像還問了別的，那些聲音化成了嗡鳴，蘇問雪沒聽清，更沒回答。
“好了，今天到此為止。”
況醫生結束了蘇問雪的煎熬。
她走出檢查室，目野虛晃，直到看清華華舉給她的糖。
“這是給姨姨的獎勵！”
孩子沖她笑，無邪純真，“你很勇敢。”
雙手揣在病服的上衣寬口袋，蘇問雪松開緊握的mp3，接了這顆糖，視線一偏，撞入秦淮的柔波中。
“你陪華華坐一會，我找況醫生聊一聊她的進展。”
秦淮推門進了檢查室，況醫生正要出來，彼此看一眼就明白了用意。
回到桌前，況醫生長話短說，肯定了秦淮對蘇問雪失語原因的猜測，“不過，這種情況才不易治愈……恕我冒昧，她心裏似乎有夙願沒了，你認識她久，了解她的過往嗎？她身上那只mp3，有什麽淵源？”
“您說mp3？”秦淮詫異。
況醫生點頭，“她剛才一直握著那只mp3，但她只說是爸爸送的，不肯多講。恐怕mp3是突破口。所以，我想請你幫個忙。”
“她的mp3也和我有關。”
秦淮打斷了況醫生的話，果斷承認道，“我曾經向她暗示過喜歡之意，但她嚴厲拒絕了我。”
空氣安靜下來。
已長大的人不該還穿十八歲時的衣服，呼吸被勒，手腳也被束縛，於是他拿起剪子，大膽剪爛了不合身的舊衣。
“蘇囿明五年前婚內出軌，這件事對她打擊很大。”
況醫生聽完默然，片刻，冷靜地在蘇問雪的病歷上記錄。
他是心理學博士，經過簡短交談，對蘇問雪有了新認識。
“父母對感情不忠，的確會影響孩子的情感成長。從目前來看，蘇問雪放不下蘇囿明，認定她和蘇囿明一樣不忠，拒絕你可能不是不喜歡……是怕辜負你。”
“她做自己，我愛我的，這兩者之間沒有矛盾。”
秦淮眉頭緊簇，用陳述的口氣講明態度。
況醫生卻在聽完後怔了神，“你……你還好嗎？”他拍拍秦淮的肩膀，見他臉色蒼白。
離開檢查室前，況醫生給了秦淮一個中肯的建議，最好由秦淮擔任蘇問雪的康覆師。這一做法對蘇問雪，對他自己，都有益處。
“這過程中，我要保持冷漠嗎？”秦淮一直苦惱該用什麽態度接觸蘇問雪。
況醫生無奈地笑，“為什麽壓抑？你愛她，覺得應該牽她，抱她，吻她，就那樣去做！”
步履沈重，秦淮走向門口時，多想一遍況醫生的話，就多一點心疼。蘇問雪的失語，也許是裝出來的，但她至今割不掉蘇囿明，由此產生的自我否認，已對她造成嚴重的情感傷害。只是這種傷害，怕連蘇問雪自己都未曾察覺。
門開了，蘇問雪牽著華華站起來。
秦淮張開手臂，上來環住了她，下頜扣在她肩後，似要把她抱進他的身體裏。
“考慮一夜，你想好了嗎？如果你堅持請我做康覆師，參加新年晚會是必須的……相信我，咱們一起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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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理由太強悍，蘇問雪握手機的手垂下來，目光卻沒離開秦淮的面頰。若非她必須裝失語，此刻，大可直接扯過他的領口，問他幾句：不是擅自回來等她了嗎？現在又無視她的請求推開她，在鬧什麽？
但她無法這樣做。
因她和蘇囿明的怨結一日沒了就要裝失語一日，半個字都不可以講。尤其在人前。
【行，算你狠吧。】蘇問雪表達完不滿，想轉身，一只小手拉住她的指尖，輕輕一晃。
“姨姨別走，叔叔說謊了！”
華華仰臉看蘇問雪，天真爛漫地戳了秦淮的底，“我的口琴課在下午。”
周圍經過幾個護士，紛紛低頭笑起來，大約都不小心撞見這麽有趣的一幕。
擡頭，蘇問雪回看向秦淮，耐心等他找別的拒絕借口。
目光裏，秦淮彎腰扶在華華的肩頭，“是臨時加練，新年晚會將至，你吹得不夠熟練。”
孩子總歸是容易哄的，華華聽了這話便乖乖點頭，“知道了，我要加油練習。”
勤奮好學，多少值得鼓勵。
蘇問雪在華華濃密的短發撫摸，她看向她時，她就沖她比出大拇指。
“姨姨，做完檢查去聽我吹口琴嗎？”
華華握緊蘇問雪的手，甜甜的笑叫人不忍多看。
蘇問雪聽完，餘光掃了眼秦淮，故意思忖不答，擡頭望他。
可不等秦淮表態，旁邊圍觀不走的兩個護士燦笑，打趣說：“那太好了！蘇小姐出道至今，開了上百次演唱會，請她指導咱華華吹口琴，效果絕對超讚！”
“國際大歌手和天才口琴手聯袂出演，聽起來就好期待！”
“秦院長，你還猶豫什麽？如果蘇小姐願意加入新年晚會，你就算對外宣布賣門票，當天現場也會爆滿！”
讚譽之詞，充斥耳畔。
蘇問雪慢慢從忐忑裏找回點底氣，只等秦淮給她個痛快。
視野裏，他面懸疑慮，似完全沒在意剛才護士們的起哄，情緒穩定地思考決定，好一陣，才口吻淡漠地答覆道：“蘇小姐先進去檢查，我和華華在外面等你。”
這時，檢查室裏傳來況醫生的呼喊。
蘇問雪匆匆打字，警告秦淮：【要是我露了餡，必定第一個把你供出來！】
“……”
秦淮微頓，對她點點頭，抱華華坐在了門前長椅上。
華華從口袋裏掏出口琴，嗚嗚呼呼吹奏，時不時停下向秦淮詢問如何，秦淮不說好只說比昨天有進步。
盯視須臾，蘇問雪被護士領進檢查室。
沒一會，護士拿走她的手機，交給門外的秦淮。
屏幕亮著，上面留有蘇問雪的警告。
華華趴過來看，“露餡……什麽是露餡？”
聽言，秦淮慌忙遮蓋，熄了屏，放入口袋。
“露餡？”又有一道嗓音從後方響起。
秦淮轉頭看，李峰胳膊夾文件，一屁股坐在旁邊，指了指被他藏起的手機，“露什麽餡？”
秦淮搖頭，不確定李峰看沒看見什麽的，但他不準備出賣蘇問雪，可能的話，他這一輩子都不會出賣蘇問雪。
“好家夥，瞧瞧你現在的表情。”
李峰忽然托他的下頜，皺眉檢視他的臉，像一臺x光透儀。
“她已經向你吐露秘密了嗎？”
揮開李峰的手，秦淮笑道，“哪有秘密？她是失語的病人，對她，你最好收起猜忌，多關心關心她。”
“得了吧！其他所有人的關心加一塊兒，也比不上你一個。”
李峰把手枕在腦後，語態悠然，“五年前，她欺騙你，害你獨自出國念書，這筆舊賬……你不和她計較了？”
秦淮沒說話。
也正是他的沈默，完美地回答了李峰的疑問。
李峰回頭望他，許久，開口問他：“害怕嗎？等她康覆了，我保證她還要離開你的！就像五年前。”
秦淮依舊不語。
這再次的沈默，又構成了一種堅定不移，仿佛在無聲地告訴李峰，他並非不了解蘇問雪的本性和所欲。相反，他十分清楚蘇問雪是怎樣的人，也十分清楚他不準備挽留蘇問雪。
“也許你不相信，我每次既盼著見她，又害怕她因愧疚而被迫依戀我。相比於看她在我身邊痛苦掙紮，我寧願她呆在令她舒服的地方，哪怕我們因此分離。”
秦淮斟酌半晌，講出這番話，聽得李峰瞠目結舌。
大學期間窮追猛打，畢業後娶到心愛之人。
李峰在感情裏的大膽，是秦淮羨慕、卻不打算學習的。
每段情感的起因、發展不同，註定了結局也不同。
於他和蘇問雪，如果她在得知他心意的前提下，還不接納他進入她的私人領域，他就此認了，五年前就認了，並將繼續非她不可的、一廂情願的愛她。
這種愛，是他的自由，可以與蘇問雪毫不相幹，也不求她施舍回報。而考慮到蘇問雪的高道德感，在她面前時，他得克制心底的愛，更冷漠一些，讓她隨性地在他的領地閑逛、療傷，然後毫無顧慮地離開他。
“我從沒恨過她。五年前她騙我申請tum，是為了推我走上正途……對，你也說過，像我這種學業優秀的理科生，就該進研究所，為人類進步做貢獻。但，這是你們理解的正途，不是我的想法。”
秦淮平靜地說著，沒有一絲怨念。
他並沒說謊，離開蘇問雪的幾年，他確實沒恨過她，是一天比一天更清醒，只一心想回西坡，回到兩人曾短暫共處的地方。為此，大學期間他寫了許多歌詞，大部份賣給林暄換錢，畢業前夕，一次性還清了秦初宜那邊的欠款。
還記得，秦初宜收到錢時大為震驚，因為他性格疏淡，看上去毫無賺錢能力和生活動力。秦初宜百思不解，甚至懷疑他借了高利貸。
他當時用了一句話回應這種質疑——“從tum畢業，還清你的欠款，我就對蘇問雪有交代了。”
康覆院的來往病患很多。其中不乏蘇問雪之類的vip級別，上次，協管財務的李峰說，康覆院不賺錢，其實非常誇張和自謙。這裏當然能賺一些錢。不然以秦淮微薄的個人積蓄，怎能維持康覆院的運轉？
“如果一個月後蘇問雪無法開口，按照合約，我要賠償多少錢？”秦淮問。
李峰詫然楞住，無法設想秦淮在盤算什麽。
“怎麽？這次情況棘手，連你也沒把握勸她開口？”
“要賠多少。”秦淮再問一遍，語無波瀾。
李峰只好回答：“1000萬。”
秦淮頓了下，“提前把這錢騰出來。好了，去忙你的。”
已驚訝到合不上嘴，李峰在秦淮趕客的目光裏，欲言又止，終是起身走開。
檢查室的燈光很暗，蘇問雪坐在桌前聽況醫生講解結論，當得知她的發聲系統沒有問題，心跳又一次加快。
“你有失眠的困擾嗎？”況醫生年逾六十，語速緩慢又輕柔。
但蘇問雪依舊心虛，拿起紙和筆，猶豫不定。
“孩子，如果你不想毀了歌唱前途，請你如實回答我。”況醫生點了點她面前的空白紙。
蘇問雪在紙上寫道：【我有辦法調節失眠，暫時不需要您的幫忙。】
況醫生約莫習慣了，看了只是微笑，“什麽辦法？小音量的歌聲？”
蘇問雪微詫，昨夜在影音室放一宿歌這事，大概已經傳開。
正想著，況醫生又問她：“你口袋裏的mp3有特殊來歷？”
【蘇囿明送的，他是我爸。】蘇問雪這回很坦然。
況醫生看著mp3上的膠痕，“外殼貼過裝飾物？是什麽？”
蘇問雪握緊筆，沒動，時間一秒秒流逝。
這後來，況醫生好像還問了別的，那些聲音化成了嗡鳴，蘇問雪沒聽清，更沒回答。
“好了，今天到此為止。”
況醫生結束了蘇問雪的煎熬。
她走出檢查室，目野虛晃，直到看清華華舉給她的糖。
“這是給姨姨的獎勵！”
孩子沖她笑，無邪純真，“你很勇敢。”
雙手揣在病服的上衣寬口袋，蘇問雪松開緊握的mp3，接了這顆糖，視線一偏，撞入秦淮的柔波中。
“你陪華華坐一會，我找況醫生聊一聊她的進展。”
秦淮推門進了檢查室，況醫生正要出來，彼此看一眼就明白了用意。
回到桌前，況醫生長話短說，肯定了秦淮對蘇問雪失語原因的猜測，“不過，這種情況才不易治愈……恕我冒昧，她心裏似乎有夙願沒了，你認識她久，了解她的過往嗎？她身上那只mp3，有什麽淵源？”
“您說mp3？”秦淮詫異。
況醫生點頭，“她剛才一直握著那只mp3，但她只說是爸爸送的，不肯多講。恐怕mp3是突破口。所以，我想請你幫個忙。”
“她的mp3也和我有關。”
秦淮打斷了況醫生的話，果斷承認道，“我曾經向她暗示過喜歡之意，但她嚴厲拒絕了我。”
空氣安靜下來。
已長大的人不該還穿十八歲時的衣服，呼吸被勒，手腳也被束縛，於是他拿起剪子，大膽剪爛了不合身的舊衣。
“蘇囿明五年前婚內出軌，這件事對她打擊很大。”
況醫生聽完默然，片刻，冷靜地在蘇問雪的病歷上記錄。
他是心理學博士，經過簡短交談，對蘇問雪有了新認識。
“父母對感情不忠，的確會影響孩子的情感成長。從目前來看，蘇問雪放不下蘇囿明，認定她和蘇囿明一樣不忠，拒絕你可能不是不喜歡……是怕辜負你。”
“她做自己，我愛我的，這兩者之間沒有矛盾。”
秦淮眉頭緊簇，用陳述的口氣講明態度。
況醫生卻在聽完後怔了神，“你……你還好嗎？”他拍拍秦淮的肩膀，見他臉色蒼白。
離開檢查室前，況醫生給了秦淮一個中肯的建議，最好由秦淮擔任蘇問雪的康覆師。這一做法對蘇問雪，對他自己，都有益處。
“這過程中，我要保持冷漠嗎？”秦淮一直苦惱該用什麽態度接觸蘇問雪。
況醫生無奈地笑，“為什麽壓抑？你愛她，覺得應該牽她，抱她，吻她，就那樣去做！”
步履沈重，秦淮走向門口時，多想一遍況醫生的話，就多一點心疼。蘇問雪的失語，也許是裝出來的，但她至今割不掉蘇囿明，由此產生的自我否認，已對她造成嚴重的情感傷害。只是這種傷害，怕連蘇問雪自己都未曾察覺。
門開了，蘇問雪牽著華華站起來。
秦淮張開手臂，上來環住了她，下頜扣在她肩後，似要把她抱進他的身體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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