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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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
在西坡遇到喜歡搖滾的同好，蘇問雪沒敢奢望過。
此時她心裏的驚喜勝過了不忿，微微楞神，問林暄：“什麽叫‘也’？”
許是她的冷靜令林暄怔忪，他的目光在她明艷的眼睫逗留，然後把耳機放在她桌面，不答反問她。
“你來後排和我同桌，真不是因為暗戀？”
“這種沒滋味的玩笑話，說一兩句就夠了。”
蘇問雪重新戴上耳機，因為珍惜林暄和她有共同的音樂喜好，無心再和他爭辯。
叩叩。
有人敲她的桌，不是林暄是尤玲玲，她臉頰還有沒散的陰雲。
“你的新校服，許老師讓我拿來的。”尤玲玲放下一個透明塑料包。
蘇問雪對事不對人，道了謝，起身比量尺寸，正正好。這一點就是女老師做班主任的益處，每件小事都考慮安排得很妥帖。不過她不打算直接穿上身，晚上回家先洗一水。
“不穿嘛？我看你的褲子……好像破了。”
尤玲玲應該是故意這樣提醒。
隨著她的話，周圍幾個女同學轉頭看戲，並不善意的視線在蘇問雪臉上聚焦。
蘇問雪把新校服塞進書包，滿滿當當的，東西是許老師的心意，與尤玲玲無關。
但她還是輕飄飄地解釋了一嘴，“哦，你可能不知道，和我的‘美瞳’一樣，破洞牛仔褲也是大城市才有的時尚！”
尤玲玲被噎，臉頰的紅更加分明。
餘下看戲的那些同學，個個張了嘴僵了神。
倒是男生們膽子大些，默契地低頭偷笑，“原來人家聽見了班長的話。但是，蘇問雪的眼睛到底怎麽回事？”
“不是美瞳，是天生的。”
這話並非蘇問雪說的，是來自鄰桌的林暄。
林暄伸了個大懶腰，散漫地靠在椅背上，望著尤玲玲的方向，保持笑意，“她的家族有四分之一的德國血統，班長剛才沒認真聽許老師的介紹？”
“管好你自己吧，吊車尾！”
尤玲玲抓起林暄的課本，猛地一砸，這才轉身走開。
這節課是英語，許老師踩著鈴聲進來，其餘同學立刻回位坐好，鬧劇結束。
蘇問雪繞好耳機線，收起MP3塞入書包，察覺到林暄從旁的註視，看了他一眼。
“怎麽？”她用口型問他。
“一會去廁所換新校褲？”林暄同樣用口型回答。
“不用。”
蘇問雪想回家洗過再穿，另外，她也和尤玲玲較著勁，剛才她自己說這破牛仔褲是時尚，當然不能打臉。
林暄敲她的桌，繼續比口型，“教室沒裝暖氣，你把暖寶寶貼上，冷。”
經此提醒，蘇問雪想起布袋子裏的東西，伸手摸出兩片，撕開一個貼在左膝蓋，貼另一邊時，手指碰到自己冰冷的皮膚，被凍得一縮。
什麽時候剮破的……她扶著額頭完全回憶不出。
上午第三節課結束，蘇問雪撕掉變涼的暖寶寶，在教室裏看了一圈沒見到垃圾桶。
“在外面走廊。”林暄趴在桌上，動動嘴皮子，似乎看穿她的心思。
“謝了，”蘇問雪起身，提著兩片出門。
室外溫度更低，風像叫囂的惡魔，狠狠咬在她破口的膝蓋骨，冷得她嘶了一聲。
餘光裏，她看見尤玲玲和幾個女生靠在欄桿上說笑。
視線對撞，尤玲玲仿佛不認識她，轉開了臉，故意拉著朋友看向走廊的另一邊。
“是秦淮耶……”
不知誰先註意到，脫口而出的話像一種信號，立刻得到眼睛們的追隨。
“早就想問，小玲你和秦淮怎麽認識的？”
“兩年半前他剛來西坡，他爸媽領他去過我大伯家，聽說我在縣一中，就拜托我帶他來學校報道。”尤玲玲被簇擁在人群裏，不緊不慢地講述。
“村裏哪戶新增了人口，都得去見你大伯。那他爸媽是什麽樣的人？聽說是做大生意的。”
“……”這回尤玲玲不說話了，像是不知道答案，又編不出謊。
蘇問雪聽到這裏，擡腳繼續走。
剛才女生們關心的話題，她和尤玲玲一樣迷糊，但她比尤玲玲多一點了解。
秦淮爸媽手裏倒騰的大生意，大概和初見時秦淮扛的那一大袋石料有關。
丟完垃圾，她從褲兜掏出兩個新的貼好，沿著走廊回教室。
尤玲玲和朋友還站在原位，依然在看另一頭，話題也還在秦淮。
“越看越覺得帥怎麽辦？南方人的皮骨，確實和我們不同。”
“他是他，南方人不見得都好看吧。”這句出自尤玲玲的嘴。
朋友賠笑，“對對對！是不是有個詞叫‘crush’？用在他身上好合適，他應該是所有女生的crush。”
尤玲玲咯咯地笑，“But who’s his crush（那他喜歡誰）？”
朋友迎合，“You，only you（你，只有你）！”
正說著，幾個女生發現了經過的蘇問雪，忙撞了下尤玲玲的胳膊。
尤玲玲皺眉回頭，看見蘇問雪的剎那，不知懼怕什麽，唇瓣開合，沒說出話。
“Boy-crazy（花癡）。”蘇問雪樂見她如此，斜了一眼，走開。
“你給我站那兒。”
尤玲玲快步走近，上手扯住蘇問雪的胳膊，仰著下巴問，“城裏來的，我沒招惹你吧？”
蘇問雪聽了覺得好笑，這丫頭好像搶了她的臺詞。
她聳聳肩正要開口，尤玲玲的手猛地推在她肩上，讓她一個踉蹌往後倒。
後背撞在硬墻上，透過薄薄的羽絨服，硌得她骨頭疼。
再一擡頭，幾個女生已經圍攏上來，在她面前站了一圈。
“會幾句英語很拽喲！！”
“你知道秦淮是誰嗎？他是咱縣一中最受歡迎的男生！”
“你連他一根頭發都比不上，有什麽資格看不上他？”
蘇問雪睜大了眼，不知是誰的手扯開了她的羽絨服拉鏈，冷風灌進去，刺激她打起了噴嚏。
一聲阿嚏。
頓時，女生們嫌棄地後退。
“有話說話，別靠我太近，小心我把感冒傳染給你們。”
蘇問雪借機站起來，眼神不服輸，一敵五，環視那些人。
忽然，有人舉了手機屏幕到她眼前，“我們可沒騙你，你自己看咯。”
蘇問雪沒想看，但屏幕上的字太近太清晰，她掃一眼就能完全明白。
而後，她緊緊咬住唇不讓自己笑出聲。
“看懂了？”有人問。
蘇問雪憋笑，“嗯，他是這間高中所有男生裏，最適婚人夫的第一名。”
那人似乎認為她的話不夠嚴謹，補充道：“不僅是今年，他兩年半前轉學來就一直霸榜。所以，大家喜歡他是應該的。就算你是城裏來的，也應該喜歡他！”
蘇問雪無法認同這番歪理，但眼前形勢所迫，她違心地點點頭，笑起來，“對，你說的對，我當然喜歡他。那現在能讓我回教室嗎？我好冷。”
女生們看向尤玲玲，等尤玲玲閉眼點頭，幾人散開給蘇問雪讓開了路。
男廁所門外。
李峰甩了甩手上的水，問起秦淮剛才英語小測的一道閱讀題。
秦淮從三班走廊那邊收回目光，看著李峰，“我有點忘了。”
李峰眨幾下眼，在秦淮低頭的視野裏打個響指，“怎麽？看見蘇問雪被人欺負？”
“沒有。回教室看看題，再給你講。”
秦淮拿出手機，點開搜索頁面輸入“crush”，看了幾眼搜索結果，再收起手機。
走了幾步，他想起什麽又劃開手機，修剪圓潤的指尖點了幾下，刪除，再點，再刪除，最後看向身邊的李峰。
“咱們學校的女生一般去哪發帖子？比如，投票之類的。”
李峰怔了下，拿自己手機給他發了一個鏈接，“我猜你想知道的，應該是這個排行榜。”
秦淮盯著自己的屏幕，一秒後，直接鎖屏，揣進褲兜，“等我有空再看。”
李峰：“別等有空，我告訴你得了，她們把你選成——”
剩下的話被秦淮的手堵了回去。
此時，正經過三班後排的一扇窗戶，不少女生看向了窗前的兩個男生。
秦淮松開李峰的嘴，李峰笑著沖三班的女生揮手，順著秦淮的視線看，見蘇問雪安靜地坐在最後排的窗邊。
似乎和周圍吵嚷的環境自然隔絕開，蘇問雪左手撐臉，右手捏筆，烏黑的過肩發挽在右耳後，露出的耳尖瑩白，掛了一枚純黑的耳機，聽一會，在紙上寫一會。
“不是英語聽力練習，她寫的好像是……五線譜。”
李峰朝右邊歪著脖子，隔了玻璃窗，努力辨認蘇問雪紙上的字跡，“具體是什麽，我看不懂。”
上課鈴響，李峰揉著發酸的脖子，快跑幾步追上秦淮。
三班教室裏，蘇問雪收起本子和鉛筆，搓幾下凍僵的手，想起還沒貼暖寶寶。
正低頭翻找，林暄敲敲她的桌，低聲問：“能不能給兩片？我也冷。”
“想要，自己買。”蘇問雪拉起書包拉鏈，決定先不貼。
林暄嘁了聲，“西坡這種地方，怎麽可能買得到？你不也是從深城帶來的？”
“反正不會給你。”
蘇問雪懶於解釋，拿筆在老師講解的地方記好了筆記。
下一瞬，林暄舉手，對老師說要去廁所，得到允許後，從後門離開了教室。
冷水淋在林暄的手背上，帶走泡沫，也帶走體溫。
他低聲地罵，不耐煩地在校服褲子上抹掉了水珠，並不著急回去聽課。
走廊裏只有風聲，偶爾幾聲老師講課的嗓音飄過來。
他靠在墻上撓撓耳朵，斜翹著一只腳，伸手到褲兜裏摸出煙盒，順著樓梯爬到頂樓的門後，坐在臺階上，撥響打火機，點燃。
白煙升騰，他沒送到嘴邊，光看著它燒。
“林暄？”
下一層的臺階上傳來喊聲。
一個中年禿頂男老師，往上走幾步，和起身的林暄高低對望。
“年老師好。”
林暄扔了手裏的煙，在地上撚滅，走下臺階，從老師身邊下樓，步伐很慢。
年老師追上來，“心情不好？和媽媽吵架了？”
林暄停下，看老師一眼，然後繼續走，“您管得真多。”
“行行行，老師不管，但你也幫忙催催你媽媽，盡快把‘日懸’杯的讚助確定下來，行不行？”
“什麽‘日懸杯’？”林暄停下不再走。
年老師笑，“縣裏一年一度的歌唱比賽嘛！這次請來了市文化局的老領導當評委，預算就超了一點，只能麻煩林總讚助一下了。”
“市文化局？”
林暄也笑了，“那比賽要唱什麽，紅歌？”
年老師笑容凍結，擺手，再走近一步，“咱縣裏一年就這一次比賽，為了讓各個高中的音樂生嶄露頭角，堅持了十多年，再困難都沒停辦過。今年確實是預算超了太多，才想起找你媽媽讚助。那你也是音樂生，拿下第一，還有獎金呢！到時你得了獎，媽媽的樂器行也有了宣傳，多好的事，對不對？”
林暄笑得更大聲，“我媽不缺你這點宣傳。”
年老師在林暄肩上拍了拍，“幫幫忙嘛，也許你媽媽有意，只是忘記了。”
林暄甩開老師的手，撥了下打火機，沒打燃，拿起來一看，塑料殼裏空空如也。餐廳順來的劣質貨色，三天就用完了，根本沒法和他原來的那一支比較。
“只要是音樂生，都能參加這個比賽？”
“對，你們班新轉來的那個女生，叫蘇……”
“蘇問雪。”林暄說。
年老師點頭，“你和她熟不熟？熟的話，可以組隊參賽。聽許老師說，她唱功挺厲害，再加上你的鋼琴伴奏，肯定橫掃西坡縣！”
林暄微擡下巴，在心裏重覆老師的話。
橫掃西坡縣？有毛用。
但他還是朝老師伸手，“先給張宣傳單，我考慮一下吧。”
說要考慮，那張宣傳單被林暄塞在褲兜裏，直到下晚自習，他都沒拿出來看過一眼。
隨著班主任的離開，教室裏的人一哄而散，空氣不由地降了好幾度。
蘇問雪撕掉膝蓋上的最後兩片暖寶寶，風立刻灌入，撕啃她的皮膚，密密匝匝地刺疼。
她長吐了口氣，背好書包，快步往樓梯口走，經過一班窗前，往裏看，已經不見秦淮和李峰的身影。
夜幕因為雪的映照，還有幾分晃眼。
她看向校門外的馬場，距離太遠，只能依稀辨出入口處的挺拔人影和黑馬。
感冒癥狀之一的鼻涕，在這時自動流了出來。
蘇問雪再著急也得拿出紙巾，擦幹凈了，正要走，被人從後叫住。
“給你。”
遞到手裏的是一張褶皺的硬紙，花花綠綠的。
林暄站在暗處，對她說，“縣裏的歌唱比賽，第一名有五萬塊獎金。我會鋼琴，你願意組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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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她心裏的驚喜勝過了不忿，微微楞神，問林暄：“什麽叫‘也’？”
許是她的冷靜令林暄怔忪，他的目光在她明艷的眼睫逗留，然後把耳機放在她桌面，不答反問她。
“你來後排和我同桌，真不是因為暗戀？”
“這種沒滋味的玩笑話，說一兩句就夠了。”
蘇問雪重新戴上耳機，因為珍惜林暄和她有共同的音樂喜好，無心再和他爭辯。
叩叩。
有人敲她的桌，不是林暄是尤玲玲，她臉頰還有沒散的陰雲。
“你的新校服，許老師讓我拿來的。”尤玲玲放下一個透明塑料包。
蘇問雪對事不對人，道了謝，起身比量尺寸，正正好。這一點就是女老師做班主任的益處，每件小事都考慮安排得很妥帖。不過她不打算直接穿上身，晚上回家先洗一水。
“不穿嘛？我看你的褲子……好像破了。”
尤玲玲應該是故意這樣提醒。
隨著她的話，周圍幾個女同學轉頭看戲，並不善意的視線在蘇問雪臉上聚焦。
蘇問雪把新校服塞進書包，滿滿當當的，東西是許老師的心意，與尤玲玲無關。
但她還是輕飄飄地解釋了一嘴，“哦，你可能不知道，和我的‘美瞳’一樣，破洞牛仔褲也是大城市才有的時尚！”
尤玲玲被噎，臉頰的紅更加分明。
餘下看戲的那些同學，個個張了嘴僵了神。
倒是男生們膽子大些，默契地低頭偷笑，“原來人家聽見了班長的話。但是，蘇問雪的眼睛到底怎麽回事？”
“不是美瞳，是天生的。”
這話並非蘇問雪說的，是來自鄰桌的林暄。
林暄伸了個大懶腰，散漫地靠在椅背上，望著尤玲玲的方向，保持笑意，“她的家族有四分之一的德國血統，班長剛才沒認真聽許老師的介紹？”
“管好你自己吧，吊車尾！”
尤玲玲抓起林暄的課本，猛地一砸，這才轉身走開。
這節課是英語，許老師踩著鈴聲進來，其餘同學立刻回位坐好，鬧劇結束。
蘇問雪繞好耳機線，收起MP3塞入書包，察覺到林暄從旁的註視，看了他一眼。
“怎麽？”她用口型問他。
“一會去廁所換新校褲？”林暄同樣用口型回答。
“不用。”
蘇問雪想回家洗過再穿，另外，她也和尤玲玲較著勁，剛才她自己說這破牛仔褲是時尚，當然不能打臉。
林暄敲她的桌，繼續比口型，“教室沒裝暖氣，你把暖寶寶貼上，冷。”
經此提醒，蘇問雪想起布袋子裏的東西，伸手摸出兩片，撕開一個貼在左膝蓋，貼另一邊時，手指碰到自己冰冷的皮膚，被凍得一縮。
什麽時候剮破的……她扶著額頭完全回憶不出。
上午第三節課結束，蘇問雪撕掉變涼的暖寶寶，在教室裏看了一圈沒見到垃圾桶。
“在外面走廊。”林暄趴在桌上，動動嘴皮子，似乎看穿她的心思。
“謝了，”蘇問雪起身，提著兩片出門。
室外溫度更低，風像叫囂的惡魔，狠狠咬在她破口的膝蓋骨，冷得她嘶了一聲。
餘光裏，她看見尤玲玲和幾個女生靠在欄桿上說笑。
視線對撞，尤玲玲仿佛不認識她，轉開了臉，故意拉著朋友看向走廊的另一邊。
“是秦淮耶……”
不知誰先註意到，脫口而出的話像一種信號，立刻得到眼睛們的追隨。
“早就想問，小玲你和秦淮怎麽認識的？”
“兩年半前他剛來西坡，他爸媽領他去過我大伯家，聽說我在縣一中，就拜托我帶他來學校報道。”尤玲玲被簇擁在人群裏，不緊不慢地講述。
“村裏哪戶新增了人口，都得去見你大伯。那他爸媽是什麽樣的人？聽說是做大生意的。”
“……”這回尤玲玲不說話了，像是不知道答案，又編不出謊。
蘇問雪聽到這裏，擡腳繼續走。
剛才女生們關心的話題，她和尤玲玲一樣迷糊，但她比尤玲玲多一點了解。
秦淮爸媽手裏倒騰的大生意，大概和初見時秦淮扛的那一大袋石料有關。
丟完垃圾，她從褲兜掏出兩個新的貼好，沿著走廊回教室。
尤玲玲和朋友還站在原位，依然在看另一頭，話題也還在秦淮。
“越看越覺得帥怎麽辦？南方人的皮骨，確實和我們不同。”
“他是他，南方人不見得都好看吧。”這句出自尤玲玲的嘴。
朋友賠笑，“對對對！是不是有個詞叫‘crush’？用在他身上好合適，他應該是所有女生的crush。”
尤玲玲咯咯地笑，“But who’s his crush（那他喜歡誰）？”
朋友迎合，“You，only you（你，只有你）！”
正說著，幾個女生發現了經過的蘇問雪，忙撞了下尤玲玲的胳膊。
尤玲玲皺眉回頭，看見蘇問雪的剎那，不知懼怕什麽，唇瓣開合，沒說出話。
“Boy-crazy（花癡）。”蘇問雪樂見她如此，斜了一眼，走開。
“你給我站那兒。”
尤玲玲快步走近，上手扯住蘇問雪的胳膊，仰著下巴問，“城裏來的，我沒招惹你吧？”
蘇問雪聽了覺得好笑，這丫頭好像搶了她的臺詞。
她聳聳肩正要開口，尤玲玲的手猛地推在她肩上，讓她一個踉蹌往後倒。
後背撞在硬墻上，透過薄薄的羽絨服，硌得她骨頭疼。
再一擡頭，幾個女生已經圍攏上來，在她面前站了一圈。
“會幾句英語很拽喲！！”
“你知道秦淮是誰嗎？他是咱縣一中最受歡迎的男生！”
“你連他一根頭發都比不上，有什麽資格看不上他？”
蘇問雪睜大了眼，不知是誰的手扯開了她的羽絨服拉鏈，冷風灌進去，刺激她打起了噴嚏。
一聲阿嚏。
頓時，女生們嫌棄地後退。
“有話說話，別靠我太近，小心我把感冒傳染給你們。”
蘇問雪借機站起來，眼神不服輸，一敵五，環視那些人。
忽然，有人舉了手機屏幕到她眼前，“我們可沒騙你，你自己看咯。”
蘇問雪沒想看，但屏幕上的字太近太清晰，她掃一眼就能完全明白。
而後，她緊緊咬住唇不讓自己笑出聲。
“看懂了？”有人問。
蘇問雪憋笑，“嗯，他是這間高中所有男生裏，最適婚人夫的第一名。”
那人似乎認為她的話不夠嚴謹，補充道：“不僅是今年，他兩年半前轉學來就一直霸榜。所以，大家喜歡他是應該的。就算你是城裏來的，也應該喜歡他！”
蘇問雪無法認同這番歪理，但眼前形勢所迫，她違心地點點頭，笑起來，“對，你說的對，我當然喜歡他。那現在能讓我回教室嗎？我好冷。”
女生們看向尤玲玲，等尤玲玲閉眼點頭，幾人散開給蘇問雪讓開了路。
男廁所門外。
李峰甩了甩手上的水，問起秦淮剛才英語小測的一道閱讀題。
秦淮從三班走廊那邊收回目光，看著李峰，“我有點忘了。”
李峰眨幾下眼，在秦淮低頭的視野裏打個響指，“怎麽？看見蘇問雪被人欺負？”
“沒有。回教室看看題，再給你講。”
秦淮拿出手機，點開搜索頁面輸入“crush”，看了幾眼搜索結果，再收起手機。
走了幾步，他想起什麽又劃開手機，修剪圓潤的指尖點了幾下，刪除，再點，再刪除，最後看向身邊的李峰。
“咱們學校的女生一般去哪發帖子？比如，投票之類的。”
李峰怔了下，拿自己手機給他發了一個鏈接，“我猜你想知道的，應該是這個排行榜。”
秦淮盯著自己的屏幕，一秒後，直接鎖屏，揣進褲兜，“等我有空再看。”
李峰：“別等有空，我告訴你得了，她們把你選成——”
剩下的話被秦淮的手堵了回去。
此時，正經過三班後排的一扇窗戶，不少女生看向了窗前的兩個男生。
秦淮松開李峰的嘴，李峰笑著沖三班的女生揮手，順著秦淮的視線看，見蘇問雪安靜地坐在最後排的窗邊。
似乎和周圍吵嚷的環境自然隔絕開，蘇問雪左手撐臉，右手捏筆，烏黑的過肩發挽在右耳後，露出的耳尖瑩白，掛了一枚純黑的耳機，聽一會，在紙上寫一會。
“不是英語聽力練習，她寫的好像是……五線譜。”
李峰朝右邊歪著脖子，隔了玻璃窗，努力辨認蘇問雪紙上的字跡，“具體是什麽，我看不懂。”
上課鈴響，李峰揉著發酸的脖子，快跑幾步追上秦淮。
三班教室裏，蘇問雪收起本子和鉛筆，搓幾下凍僵的手，想起還沒貼暖寶寶。
正低頭翻找，林暄敲敲她的桌，低聲問：“能不能給兩片？我也冷。”
“想要，自己買。”蘇問雪拉起書包拉鏈，決定先不貼。
林暄嘁了聲，“西坡這種地方，怎麽可能買得到？你不也是從深城帶來的？”
“反正不會給你。”
蘇問雪懶於解釋，拿筆在老師講解的地方記好了筆記。
下一瞬，林暄舉手，對老師說要去廁所，得到允許後，從後門離開了教室。
冷水淋在林暄的手背上，帶走泡沫，也帶走體溫。
他低聲地罵，不耐煩地在校服褲子上抹掉了水珠，並不著急回去聽課。
走廊裏只有風聲，偶爾幾聲老師講課的嗓音飄過來。
他靠在墻上撓撓耳朵，斜翹著一只腳，伸手到褲兜裏摸出煙盒，順著樓梯爬到頂樓的門後，坐在臺階上，撥響打火機，點燃。
白煙升騰，他沒送到嘴邊，光看著它燒。
“林暄？”
下一層的臺階上傳來喊聲。
一個中年禿頂男老師，往上走幾步，和起身的林暄高低對望。
“年老師好。”
林暄扔了手裏的煙，在地上撚滅，走下臺階，從老師身邊下樓，步伐很慢。
年老師追上來，“心情不好？和媽媽吵架了？”
林暄停下，看老師一眼，然後繼續走，“您管得真多。”
“行行行，老師不管，但你也幫忙催催你媽媽，盡快把‘日懸’杯的讚助確定下來，行不行？”
“什麽‘日懸杯’？”林暄停下不再走。
年老師笑，“縣裏一年一度的歌唱比賽嘛！這次請來了市文化局的老領導當評委，預算就超了一點，只能麻煩林總讚助一下了。”
“市文化局？”
林暄也笑了，“那比賽要唱什麽，紅歌？”
年老師笑容凍結，擺手，再走近一步，“咱縣裏一年就這一次比賽，為了讓各個高中的音樂生嶄露頭角，堅持了十多年，再困難都沒停辦過。今年確實是預算超了太多，才想起找你媽媽讚助。那你也是音樂生，拿下第一，還有獎金呢！到時你得了獎，媽媽的樂器行也有了宣傳，多好的事，對不對？”
林暄笑得更大聲，“我媽不缺你這點宣傳。”
年老師在林暄肩上拍了拍，“幫幫忙嘛，也許你媽媽有意，只是忘記了。”
林暄甩開老師的手，撥了下打火機，沒打燃，拿起來一看，塑料殼裏空空如也。餐廳順來的劣質貨色，三天就用完了，根本沒法和他原來的那一支比較。
“只要是音樂生，都能參加這個比賽？”
“對，你們班新轉來的那個女生，叫蘇……”
“蘇問雪。”林暄說。
年老師點頭，“你和她熟不熟？熟的話，可以組隊參賽。聽許老師說，她唱功挺厲害，再加上你的鋼琴伴奏，肯定橫掃西坡縣！”
林暄微擡下巴，在心裏重覆老師的話。
橫掃西坡縣？有毛用。
但他還是朝老師伸手，“先給張宣傳單，我考慮一下吧。”
說要考慮，那張宣傳單被林暄塞在褲兜裏，直到下晚自習，他都沒拿出來看過一眼。
隨著班主任的離開，教室裏的人一哄而散，空氣不由地降了好幾度。
蘇問雪撕掉膝蓋上的最後兩片暖寶寶，風立刻灌入，撕啃她的皮膚，密密匝匝地刺疼。
她長吐了口氣，背好書包，快步往樓梯口走，經過一班窗前，往裏看，已經不見秦淮和李峰的身影。
夜幕因為雪的映照，還有幾分晃眼。
她看向校門外的馬場，距離太遠，只能依稀辨出入口處的挺拔人影和黑馬。
感冒癥狀之一的鼻涕，在這時自動流了出來。
蘇問雪再著急也得拿出紙巾，擦幹凈了，正要走，被人從後叫住。
“給你。”
遞到手裏的是一張褶皺的硬紙，花花綠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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