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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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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舒晴承認了自己八月底是“失戀”,不過好像從實質上來說,她的生活並沒有因此發生太大的變化。

畢竟她和厲宇帆之前也不怎麽能見到面,線上也不怎麽聯系。舒晴沒有再動過測試自己是不是被刪除了的念頭,沒有必要。而且她心裏的第六感也挺強烈,厲宇帆也不會再刪除她。九年前在紐約那次,刪除是因為他放不下,所以得靠著一些逼自己一把的外力手段來強行砍斷聯系。

這次不需要了。刪除不刪除的,任憑這個人擱在自己的通訊錄裏,應該也不會再動一秒說些什麽的念頭了。

倒是她自行屏蔽了厲宇帆的朋友圈,雖然這個人平時也幾乎都是年更或者幹脆就不更,但她實在也承受不了萬一哪天毫無預兆的就刷到了厲宇帆“官宣”,脆弱的心臟怕不是要從此一蹶不振。

厲語辛九月也給舒晴發過信息,問她是不是和哥哥吵架了。他雖然很想來找舒晴當面聊聊,但剛一開學就被拉去郊區軍訓,幾乎連手機都摸不著。

舒晴也只是給他回,那天有幾句言語沖突,不過都過去了,小事情。現在都挺好的,別擔心。安慰小孩子似的。

而她自己這邊,何銘皓倒是暫時並沒有因為那天舒晴幾乎不留情面的拒絕而退縮。大概就是年輕有年輕的底氣,他追的還挺大大方方的,很快,舒晴的同事們也都知道了,樓下基金公司有個“小鮮肉”正不屈不撓的想要攻略姐姐中。

章薇打趣她:“你即使是不婚主義,找個小狼狗談談戀愛不也不錯麽?”

舒晴隨口敷衍:“我兄控,喜歡比我大的。”

這淡扯的秦灝天聽見估計都得翻白眼。

黎陽也知道了何銘皓的存在,斟酌了一陣子,也建議舒晴:“反正你也不打算找你的最愛重修舊好了,何必非要如此排斥新的可能性。”

舒晴對他倒也不至於扯淡,不過仍是言簡意賅的不留情面:“我消極對抗。”

日子就這樣平淡又飛快的跨過了九月,一把竄到了國慶長假前。

舒晴這近幾年,幾乎每年國慶假期都會回家,她生日正好被黃金周夾在其中,年輕的時候愛借著長假全世界跑著玩兒,不過就像她弟秦灝遠曾經吐槽過她的,本科研究生一共六年,大概全世界都被她環游了個遍。也不知是不是年紀大了就容易思鄉戀家,自從過了30歲,舒晴每個生日都是回去和家人過的。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她提前請了幾天假,打算早點出發錯峰出行。休假前某個工作日,何銘皓又約她吃午飯,問她的國慶行程。她隨口回了個回家,沒想到對方當即就表示,那他也去寧城。

舒晴本來這段兒對他一直都客客氣氣的,畢竟人家也沒對她做出什麽過分的舉動。只是不知為何,一聽他說也要去寧城,一下眉頭就皺起:“什麽意思?”

“沒什麽啊,就是去玩玩嘛,我還沒去過寧城呢。十月是不是很漂亮?梧桐葉子黃了嗎?哎,是不是還可以吃大閘蟹?”何銘皓自己說著還挺開心。

他這麽說,舒晴也不太好阻攔,人家過節放假愛去哪去哪,跟她也沒什麽關系。

沒想到何銘皓的下一句話直接把她隱隱冒頭的一點不耐煩像針尖紮向氣球一樣戳破了:“而且我也想去給學姐過生日。”

“你怎麽知道的?”舒晴一下脫口而出,語氣裏有著明顯的不悅,她完全不記得自己有分享過生日給他。雖然她這人愛嘮嗑,但對於比較隱私的事情,她還是一向很謹慎的。

何銘皓好像完全沒聽出來她的情緒,依舊笑得很陽光:“學姐你的微信號啊,裏面的數字是你的生日對不對。1003.”

舒晴一下噎住,謹慎……謹慎個屁!

她立刻掏出手機。

何銘皓看見她的動作,笑意更濃:“現在改也晚了,我都已經知道了。而且,”他狡黠一笑,“你這算是變相承認了是不是?”

舒晴根本不理他,專心的改完了微信號,才擡頭看他,心平氣和的:“小何,我有些話在你第一次表白那天就說過了,你追我,可以,但沒必要。現在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我想我的態度,應該也已經表達的很明顯了。你要去寧城旅游,和我沒什麽關系,想去就去吧,不過,生日,我把話說在前頭,我是要和家裏人過的。所以你趁早打消了這個念頭。”

何銘皓不為所動:“我不信你寧城沒有朋友會一起慶生。”

“當然,但寧城的朋友都是老朋友,老到,我早把他們當家人一樣了。所以我剛才說和家裏人一起過,也包括了他們。”舒晴很平靜的繼續看著他,“但是很可惜,你不是。”

這話就說的有些不那麽動聽了,何銘皓也微微的掛了一點相:“學姐這意思,是說我不配做你的朋友麽?”

“做朋友哪有什麽配不配的。”舒晴眼睛都沒眨一下,繼續說的無波無瀾,“但是朋友的定義確實是不一樣的,我這人外向,廣義上來說,普天之下皆朋友,沒毛病。但你要真的問我心裏對不同‘朋友’的在意程度,不好意思,我還是會分的。很遺憾,你並不在我‘想要過生日’的那個圈子裏。”她笑一下,“我朋友這麽多,比如光是玩密室的那群手拉手都能繞咱大廈一圈兒,要是每個都想一起過生日,我不如去大劇院擺個酒,你說是吧。”

何銘皓大概是被舒晴這不留情面的話給砸懵了,呆呆的看著她。

舒晴還是沒什麽表情:“交朋友這個事,其實本質跟談戀愛也差不多,既然是互相的事,那也都得講個你情我願,有緣有份,單方面再想,剃頭挑子一頭熱,也是行不通的。”

何銘皓一臉受傷:“學姐,你這話說的,有點傷人啊。”

舒晴仍是淡淡的:“傷人嗎?這才哪到哪……可能真心話就是這樣吧。而且我現在已經溫和多了,你要是十多年前遇見我看看呢?而且不傷人的話,說了你也不聽啊。”

何銘皓搖頭:“你這有點踐踏真心了……學姐對別的追求者也是這個態度嗎?”

舒晴笑了:“其實從小到大,我沒遇到過幾個像你這樣的所謂追求者,大部分人都分得清好歹,要面子,我稍微表達一下態度,他們就不糾纏了。至於真心……我這種人,大概就不配吧。”她收了笑意,重覆了一遍多年前對另一位“追求者”的話,“你的感情和時間,當然還有真心,都是很寶貴的東西,請把它們留給值得的,懂得珍惜的人。”

事實證明,除了厲宇帆這個被無數次蓋章認證過“病得不輕”的之外,大部分“正常人”,比如何銘皓這種,舒晴這些殘酷裏帶著真誠的招兒,還是挺管用的。

他當時沒有說什麽,只是舒晴坐在回寧城的高鐵上,收到一條微信:學姐,我想過了,寧城,以後有機會吧,這次就先不去了。

她笑一下,飛快的回覆:寧城一直歡迎你。

舒晴大言不慚,說要和“家人一樣的朋友”一起過生日,就說到做到,不僅給人在寧城的諸位好友們全部發了邀請,還把黎陽也一起薅了過來——反正蘇維也沒假可放,黎陽一個“空巢老人”,只能靠舒姐帶飛。蘇維對此當然沒意見,他假期前幾日正好在上海趕通告,去個寧城也是分分鐘的事情。

正日子當天有場大趴,舒晴就把幾個關系最近的前一日晚上拽去了她最愛的居酒屋,小範圍聚一下。

她和黎陽到的最早,一邊喝酒一邊等著陸陸續續的人來。

“今晚都有誰?”黎陽問。

“就我們家那幾個,再加上我們寧中那會兒玩的最好的一個哥們兒和他對象,還有他妹妹。”舒晴盤了一下人,突然感慨,“還好有橙子啊,不然我就今晚綠葉叢中一點紅了。”她看一眼時間,“小蘇幾點能到?”

“快了。”黎陽也跟著她看一眼,“他兩點多就說出發了。”

“哦,不過節假日高速不收費,估計堵。”

說話間門被拉開,秦灝遠腦袋探進來:“姐?”

舒晴沖他招手:“快來坐。”

秦灝遠在他們對面的榻榻米上坐定,朝黎陽伸出手:“黎哥,久仰。我秦灝遠,舒晴弟弟。”

舒晴看著他倆首腦會晤一般握手,突然笑出了聲:“不對,你不能叫他黎哥,他比你還小一個月。”

“啊。”秦灝遠楞一下,“哦對對,我忘了,我姐當時社畜了兩年才又回去讀的書,比她的同學們都年紀大。”

“你老公呢?”舒晴沒理會他“年紀大”的揶揄。

“他得值班。”秦灝遠道,“他們醫院又沒假期。”

舒晴“哦”一聲,突然瞇眼道:“咱們要不要賭一個今晚誰最晚到,罰個大的。”

秦灝遠不置可否:“那肯定大哥啊,還有疑問嗎。”

舒晴指一指黎陽:“他對象也來,所以秦灝天不一定是最忙的那一個咯。”

“哦?”秦灝遠好奇的問,“哪家的?”

舒晴大笑:“還哪家的……老黎家的。”

黎陽揚揚手機:“別編排他了,已經到了。”

“好家夥!”舒晴一臉驚喜,“真的啊!”

蘇維已經推門進來,正好聽見:“小舒姐過生日啊,司機輪胎都擦出火星子了。”

舒晴笑的合不攏嘴,言語還要裝一下:“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啊。”

對面秦灝遠已經眼睛瞪的比舒晴還大:“蘇……蘇維?”他的目光從蘇維身上轉到他姐,“我靠,姐,姐姐,我的好姐姐,什麽情況啊這是!你啥時候認識的蘇維啊?你這,都不預告一下的?”他又想起之前的對話,又看向黎陽,“不是,黎哥你對象是蘇維???不對,不是黎哥,哎?”

舒晴看著她弟一整個語言系統大混亂,前仰後合:“來,你羨慕的表情可以再誇張一點,我現在就拍下來給游哥看看。”

秦灝遠臉微微一紅:“不是,我這只是驚訝,驚訝好嗎!誰讓姐你一聲不吭的就薅個大明星過來跟咱一起吃飯啊。”他忿忿道,“這麽多年了,你就只說黎哥也有男朋友,可從來沒說過男朋友這麽重磅啊。”

他這“黎哥”對不對的,估計也是改不了口了。

“你這話說的就有問題了。”舒晴笑瞇瞇的看著他,“你這意思,難道你老公就不夠重磅了?”她嘖嘖兩聲,“要怪就怪游哥當年沒去出個道,非要念什麽劍橋,學什麽醫呀是不是。哎不對,得怪秦灝天,他那樂隊,當年要是搞出個名堂,現在游哥也不至於大過節的還得孤零零一個人加班了是不是?”

門外一個嘹亮的聲音響起:“讓我看看誰這背後又嘀咕我呢?”

屋內幾人都擡眼望去,果然是秦灝天到了。

“三天不見,上房揭瓦。”秦灝天在他弟身旁一屁股坐下來,點了點舒晴,“也就看著你過生日的份兒上,不和你計較。”

他的威脅對舒晴一點沒威懾力:“你往邊兒稍稍,我們的好大哥,你弟弟要和他老公坐一起的。”

秦灝天“嘖”一聲:“一會兒人來了再挪啊。”他也看見對面的兩位,對著蘇維眼睛一亮,“謔!你是,哎,很火的那個男生,叫什麽來著?抱歉抱歉,我這逐漸上了年紀,也忙,平時不怎麽關註娛樂圈,名字都有些生疏了。但是我知道你啊,外面路上到處都是你的廣告。”

蘇維笑了,伸手過來:“蘇維,你好,秦哥。”

互相打過招呼,秦灝遠笑嘆了一聲:“咱們都猜錯了,最忙的兩個人反而都先到了。”

秦灝天不以為然:“航兒離得遠,過來慢一點。哎,不過夏家那幾個怎麽也沒到呢?橙陽老公來嗎?”

“他來了全桌都得說英語。”舒晴道,“你願意嗎?老夏和橙子和我說了,他們白天帶著Anders在外面,得送回去了再過來,要晚一點。咱們先點著吃吧,都是自己人。”

等他們幾個毫不客氣地說說笑笑著吃了一輪,包廂門才又被推開,游亦航夏飛揚幾個一起進來了。

“喲,可算到全乎了,怎麽還一起的啊。”秦灝天招呼道。

夏飛揚笑:“樓下停車時碰上游哥了。”

舒晴張羅著互相亂七八糟的介紹了一圈,又起身重新順了一下座位。

秦灝天坐到了舒晴旁邊:“這滿屋子都是一對兒一對兒的,雖然橙陽那位沒來但到底人家家裏也有人惦記,也就哥陪你獨美了。”

舒晴瞥一眼秦灝天,又翻手機看時間:“秦灝然那邊現在幾點,他起了嗎?”

“沒呢吧,不是差15個小時嗎?”

“哦。”舒晴把手機扣回去,輕輕問:“他現在狀態怎麽樣?好些了嗎?”

“還那樣兒吧。”秦灝天放下手裏夾芥末章魚的筷子,嘆了口氣,“灝然從小到大,也不是什麽情緒外露的人。八月那次,咱們能說的已經都說的差不多了,還能怎麽著,人的生活都是自己過的。走不走得出來,還是得看他自己。”

“哎。”舒晴也跟著嘆氣,“別的不說,以前無所謂,現在我真的還挺想他能回來的。至少像現在這樣熱熱鬧鬧的場合,也是很希望他能在的。”她看著另一邊夏飛揚和夏橙陽兩兄妹開心的拉著蘇維合影,說要回去給Anders看,羨慕嫉妒恨死她的好大兒;還有也許是因為同齡的緣故,秦灝遠不知怎麽的和黎陽顯得格外一見如故,雖然他總還是黎哥黎哥叫個不停,問近幾年紐約有什麽好玩兒的,他打算今年跨年和游亦航去時代廣場等敲鐘;而施南一直以來的咨詢師去了游亦航他們醫院新建的科室開了門診,兩人也是相談甚歡,已經從心理學聊到弗洛伊德又聊到了普魯斯特。

真是一派和諧的畫面。

秦灝天看她一眼:“我覺得快了,你這些年沒發現人年紀越大,就越想回家麽?”

“是啊。”舒晴意外的也沒和她哥較勁,說的挺誠懇,“連我都時不時想回來了。”

秦灝天鼻子裏哼一聲,夾了一片鰩魚翅:“真是好意思說。還沒問你呢。你,和厲家那小子,到底怎麽回事啊?”

舒晴“啊?”一聲,有點迷茫似的。

“他們家老二前兩天找我了,給我發了信息,問小舒姐姐是不是和他哥哥吵架了。還說雖然小舒姐姐告訴他沒事,但他覺得不太對勁。所以只好問問我。”秦灝天淡淡道,“我怎麽不知道你們這幾年還有聯系呢?”

舒晴今天其實沒喝太多,喝也是喝的梅子汽酒一類的小清新,但她不知怎的就覺得有些上頭,借著酒勁連花腔都不想打了:“有,有幾年了。”

“一直都有?”

“也不是。”舒晴定定的看著面前的酒杯,“中間斷過幾年,後來,就是游哥回來那年,又聯系上了。”

“嗯。”秦灝天還是挺平靜,“那怎麽著你倆,搞地下戀情呢?”

舒晴嗤笑一聲:“沒。”頓一頓又道,“只是上床。”

秦灝天“嘎吱”一下咬碎了一塊雞骨頭。

“大哥,”舒晴先發制人,“我錯了,我昏了頭,不該這樣的。不過你也別太擔心,我知道他打算好好談戀愛了,也和他斷了。”

秦灝天終於轉過頭,用那雙和舒晴一樣大的眼睛瞪她:“你……夠能耐的啊……”

舒晴滿臉諂媚的笑:“大哥……都說了我錯了嘛,人總會犯錯的嘛……”

“不是,”秦灝天回過神來,一臉匪夷所思,“你和他三年多,就保持這種關系?我他媽前幾年罵小遠的時候就費解,長挺好一腦袋瓜子裏一天天都不知道在想什麽,一點簡單的道理死活想不明白。沒想到你比你弟弟還不如。你……我他媽還不知道你是哪種人?你要不喜歡他你能和他睡三年?還‘只是’上床……正經跟人談個戀愛你能死啊?”

舒晴的笑意慢慢淡下去,緩緩地靠上了榻榻米的靠墊:“大概……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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