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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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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母後!”太子受了刺激,哭著捂住自己的耳朵,“你為何要同我說這樣的事!”

張綺眼中流露出不忍,擡手輕輕將太子的手按下:“非我故意要惹你傷心,而是你出身帝王家,本就要面對這些……只是你實在不幸,正遇上政局紛亂之時,如此年幼,就已經要做出決定。”

張綺流著淚道:“是母後的錯,母後本該及早讓你知道這些,不該讓你到如今了還是這樣脆弱……可你必須做出決定!”

“什麽決定?”太子呆呆看著母親。

“若城內,有人提議幽禁你父皇,甚至於殺了你父皇,推舉你登基,你待如何?”

“母後……你別說這樣的話,”太子嚇得雙手顫抖,“父皇不會死的,他……他是帝王,不會有人敢殺他……”

張綺眼中流露出絕望,終於明白太子不是聽不懂,而是不願意承認;也不是不願選擇,而是做出了那個最能讓他感到安心的決定。

張綺起身,撫摸著太子臉頰,片刻以後,收回手道:“你隨內侍下山去吧。”

“母後,你不隨我一起嗎?”

“母後累了,”張綺轉身走回內殿,背影的確透露著說不出的疲憊,“母後只想最後提醒你一句,山下……也許並不是你想要的結果。”

太子望著母親的背影,遲疑片刻,便轉身同內侍下了山。

什麽民心盡失,什麽立別人為太子……不會的,不會的,都是母後想太多,父皇隔了這麽久的時間,歷經千難萬險回來,第一時間就想到來接他們,怎麽會有意外……

載著太子的馬車很快駛入都城,城門在後面緩緩關上。

太子見狀,急忙問內侍:“母後還在城外,閉城了母後怎麽辦?”

“太子放心,皇後向來與李少史交好,李少史又與季氏淵源頗深,即便出了什麽事,李少史也會力保皇後。”內侍安慰道。

“哦……”太子聞言,內心的確安穩些許。

是啊,還有李少史,雖然他不喜李少史跟季氏走得近,但只要能保住母後,這也勉強能算一優點。

馬車匆匆駛入宮城,太子剛一下來,就瞧見了聚在此處的朝臣們,他們望向他的表情都是一臉的凝重。

蕭靖安站在首位,舉步來到太子面前,單膝跪地:“太子殿下,陛下……陛下被沈國舅暗殺了。”

太子驟然睜大眼睛:“你說什麽?!”

“沈國舅先行潛回旭京,我們並不知情,他見到了沈貴妃,知道了……陛下命人殺了他們父親的事。”蕭靖安緩緩道出目前的境況,神色恭敬,“現旭京無主,皇後又在城外,唯能求太子殿下主持大局。”

“我……”太子遲疑道,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擡眸環視著這些大人,眼中滿是驚恐。

“請太子殿下登基,”蕭靖安沈聲道:“殿下乃皇後之子,皇後與李少史交好,李少史又與季氏淵源頗深,若殿下登基,想來季氏不會有拒絕,畢竟……季霆掌控旭京以來,一直也沒有登基的意思,若殿下登基……”

太子聽懂了他的意思,只要自己登基,無論是蕭靖安還是季氏,都可做掌兵的權臣,而自己只能是帝位上的傀儡。

“父皇、父皇在哪兒……我不信!我不信你們說的!”太子吼完這一句,不顧旁人阻攔,轉身奔跑著離開。

眾人瞧著跑遠的太子,除了內侍跟著緊追幾步,沒有任何人上前阻攔。

宣帝這個懦弱的兒子擔不起事,眾人早就清楚,若強行帶回來做傀儡,恐怕對孩子也太過殘忍。

更何況,宣國皇室又不是沒其他人。

錢都尉出列,對蕭靖安道:“殿下,太子年幼,著實不堪大任,國賴長君,還請殿下……繼承大統!即刻登基!”

一幹人等紛紛望向蕭靖安。

郡王蕭靖安素有賢名,且本就是先帝遺腹子,只不過被宣帝搶了先而已,如今宣帝駕崩,由蕭靖安繼承皇位,簡直理所應當。

可……

兵部尚書上前一步道:“郡王殿下,不知陛下的護衛是由何人指派?為何就這般讓沈國舅溜了進去,憑他一個人,竟突破重重防衛,殺害了陛下?”

兵部尚書將事實點出以後,眾人才更是惴惴不安,此事的確蹊蹺,尤其原本該效忠宣帝的錢都尉竟第一個提出要蕭靖安繼承大統,此事就更加匪夷所思。

面對兵部尚書的疑問,錢都尉卻冷笑道:“兵部尚書不妨將話說得再明白些,直接說你懷疑有人故意放沈國舅進去殺了陛下豈不是更好?”

兵部尚書神情嚴肅地道:“我正有此意——錢都尉,在你看來,做出這種事的人,不該被追究罪責嗎?”

“我也想問兵部尚書:若一國帝王棄城而逃,用各種陰損下作的招式保其皇位,不似人君,那殺了這帝王的人,究竟算義士,還是反賊?殺一人而避免天下萬民繼續深受其害,此事又該不該被追究?”錢都尉正義凜然地道,“無德帝王身死,讓有德者居之,豈不是更好?”

兵部尚書語塞,一時竟想不出什麽反駁之言。

宣帝早已失了民心,他的被害,也許不少人還在心中拍手稱快,的確如錢都尉所言,若真將放沈國舅進宮殺害宣帝的人找到,說不定其他人還會覺得此人是義士。

“錢都尉所言甚是,”人群之中,徐太師緩緩開口,“按錢都尉所言,帝王不為江山社稷考慮,失了民心,便該受到懲戒,讓有德者居之,那麽這世間,明顯還有比郡王殿下更適合的人選。”

錢都尉微微皺眉:“宣國皇室之中,還有誰比郡王殿下更合適?”

“錢都尉這話說得不對,既是‘有德者’,便不該局限於宣國皇室之內,其實就如今臣民人心所向來看,人選也足夠明顯,正是新主——季霆。”

徐太師的話擲地有聲,待真正落下以後,才更叫人震驚——徐太師三朝元老,本最該支持宣國皇室,為何會說出季霆最有資格做帝王的話來?更何況……、

“季霆已經死了。”錢都尉冷冷道。

徐太師嘆了一口氣:“李少史離京前,新主曾與李少史立下賭約。”

徐太師這番話出口時,蕭靖安一直安靜地聽著,臉上的神色沒有任何意外,由此,徐太師便可斷定,蕭靖安對二人的這番賭約知情,是以徐太師也沒有多啰嗦,直接對蕭靖安道:“看來殿下確如少史所期望的那般,沒有一昧聽從宣帝之令,就是不知……少史所追求的結局,是否是郡王殿下想要的呢?”

“……”蕭靖安沈默著,沒有答話。

錢都尉再度開口道:“徐太師,講這樣一番沒頭沒尾的話,你到底想說什麽?”

“依賭約的內容來看,新主胸有成竹,不可能這般輕易就遭了毒手,而少史恐怕也不會讚成殿下如今所為……老臣只是想勸殿下一句,懸崖勒馬,尚有歸途。”徐太師說著,向蕭靖安恭謹揖上一禮。

眾人望著這一幕,都有些莫名其妙,唯有李思明清楚徐太師言中之意。

當然,蕭靖安或許也知道。

然而,蕭靖安並未如徐太師所期望的一般收手,神色平靜地揚聲對眾人道:“宣帝不仁,被國舅沈氏所仇殺,今為穩定政局,朕先行繼位,王妃李思懿晉皇後,其餘人等,若有反對者,皆下牢獄!”

令行禁止,周圍所有帶著軍械的士兵們立刻亮出刀槍,一幹朝臣被圍困其中,兵部尚書剛準備反抗一番時,卻被徐太師止住。

徐太師,這位朝中最倔之人,居然也有阻止別人魯莽的一天,當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郡王殿下若真是如此做想,那就看看這旭京城的牢獄,究竟能不能關得下所有反對你的人吧。”

朝臣擠滿大理寺牢獄的事,真是世所罕見,自宣國立國起至今,恐怕也是頭一回。

甚至因為牢房不夠,許多人都被擠進了一處。

禮部侍郎背著手來到牢房門前,隔著柵欄瞧那些魚貫而入,被錢都尉帶人關進來的朝臣們,幽幽嘆一口氣,回頭看一眼徐太師,見對方閉著眼端坐在草席上,仿佛入定一般不受外界打擾,也就不惹這個沒趣,轉向李思明道:“你說徐太師的推測會不會是真的?”

李思明不解:“什麽推測?”

“新主未死。”

“……”李思明沈默著沒有說話,這種定論誰也不好下。

“我覺得徐太師這番推測有幾分可信。”大理寺卿湊過來,低聲加入討論:“這次宣帝帶大軍入城,進城之前,季霄那邊就軍情告急,蔣維把旭京城內最後駐守的玄甲軍都帶了出去,僅留一個林校尉,結果大軍沒受絲毫阻礙就進來了,哪有這麽碰巧的事?”

“林校尉之前帶守軍先向新主投降的你忘了?”兵部尚書提醒道,“他投降最早,在旁人看來絕對是對宣帝失望至極了,誰能想到連他投降的事都是宣帝安排的,為的就是留下這個棋子呢?”

說到這裏,兵部尚書嘆了一口氣:“新主的確有帝王之氣,用人不疑,可終究太過年輕,或許就是因此才著了宣帝的道吧。”

大理寺卿抱著手道:“你這番猜測倒也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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