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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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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眾人在這嘀嘀咕咕地低聲討論,不約而同地望向在草席上坐定的徐太師,緊接著又一起轉回頭來,兵部尚書不禁自我懷疑道:“可是讓徐太師評價一句比郡王殿下更適合做這天下之主,可不一般吶……”

禮部侍郎附和道:“確實,而且新主之前說要立皇後那茬也不了了之,再怎麽也得回來分說清楚啊。”

大理寺卿和京兆尹一同看向禮部侍郎,他們曾一道入宮勸諫季霆,當時就覺得禮部侍郎這人有偏向,京兆尹揶揄他:“你這意思,是覺得少史同新主才該是一對?”

“他們本來就是一對,不是你說的嘛,戶籍都沒變!”禮部侍郎算是直接表明立場,也不藏著掖著了,說罷又緊張道:“戶籍在哪兒?不會被郡王拿去改了吧?”

“你還有閑功夫擔心這事?”大理寺卿調侃道,“若新主真能回來,那戶籍上怎麽寫還作數嗎?”

禮部侍郎得知自己心中的這一對不會被拆,立馬安心:“那就好、那就好……”

眾人望著他這不著調的樣子,心想近幾年來沒有重大典禮,與諸國也少了外交,禮部看起來的確閑……

外頭又有一人進來,不過這人卻是李思明眼熟的,李思明趕忙上前一步:“蘇榆——”

“大人。”蘇榆也的確是來找他的,朝著李思明行過一禮。

“蘇榆,可否麻煩你替我回府裏看看?我妻子——”

“尊夫人沒事。”蘇榆鎮定地說道:“來之前,我已經去看過了,知曉大人進了大理寺監牢,尊夫人情緒還算穩定,產婆和太醫都已入府,就等著為尊夫人接生。”

李思明感激地點頭:“多謝。”

“尊夫人要生了?”禮部侍郎聽到這裏,義憤填膺道:“那怎麽還能將你關著?誒,那個誰——”

禮部侍郎沖著獄卒招了招手:“這位大人的妻子即將臨盆,倒是放人回去看看啊——”

獄卒瞥他一眼,將頭扭了過去。

“誒他那是什麽眼神!”禮部侍郎氣得要同獄卒理論,卻被李思明阻止。

蘇榆作為蕭靖安的護衛,去看過柳舒婉的情況,多半是像蕭靖安請求過了,可即便如此,蘇榆也是一副心神不寧略帶愧色的表情前來,說明蕭靖安沒有應她之請,是以李思明並不意外,獄卒不會搭理禮部侍郎。

李思明問蘇榆:“可有我妹妹的消息?”

“少史於數日前出發回京,今天……應該到了都城。”

“你可曾見到她?”

“還未。”

沒進都城,不必面對此番亂局,或許也是樁好事。

大理寺卿忽得想起一件要事,忙道:“對了,蘇姑娘,你知道太子去了何處嗎?”

“去了沈貴妃宮裏,陛下的屍首還在那兒……”

眾人聞言,面面相覷,卻又不知如何是好。

皇宮之內,太子邁入沈貴妃所在居所,終於瞧見了倒在血泊之中的宣帝,跟在太子身後的內侍忙上前來用寬袖替太子擋住眼睛:“殿下,莫要看了。”

太子的目光轉向另一邊,沈貴妃坐在榻上,長發披散,神情淡漠。

以往在宮中時,兩人甚少有過交流,如今碰到一處,卻是這樣的場面。

太子緊緊盯著沈貴妃,孩童的年歲尚不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情緒,怒吼道:“你為何縱容兄長殺害父皇?!”

沈貴妃聞聲擡起頭來,目光涼涼地瞧著他,嘴角溢出一抹諷笑:“他殺了我父親,還指望我們會放過他嗎?若非我身體不適,我真恨不得親自動手!”

“你大膽——!”太子欲沖上前,卻被內侍攔住。

內侍勸道:“殿下,您是殿下,何必與這深宮婦人計較?她兄長殺害了陛下,她也不能活了……”

“我本來也沒想活,”沈貴妃起身下地,欲往外走時,卻控制不住地跌落在地,她現在身體虛弱得,連了結自己性命的能力都沒有,她擡起頭嘲諷地看向太子,“為我父親,我尚願一爭,你呢?宣帝對你母後那樣,他下令接你回來,你便巴巴得趕著回來當太子是嗎?我倒是想問,你如今當得上太子嗎?”

沈貴妃的這句話直刺太子內心,但對於沈貴妃的言語,太子又無法認同……為何要爭?他生來就是太子,哪裏還需要爭?若季霆沒有回來,他本就是註定的太子……

“不過,你尚且還有李思懿是嗎?”沈貴妃笑著說,“季霆死了,只要季氏不搶皇位,你去向李思懿求情,她還是會擁立你登基的,是吧?她已重開了丞相府,位同丞相,她只要開口,多少能為你號令些人,就像當年的李儕一樣,你爹當年哭著求李儕救他——”

“我父皇才不會如此!”太子急忙反駁。

“你父皇就是如此!”沈貴妃內心發笑,“他就是這樣的人,權力不在自己手中,便謹小慎微四處求人,登上帝位,便想將功臣一個個都消滅幹凈,你去求李思懿吧,我倒想看看,她是否會做出和李相一樣的選擇,而你,是否也會和你父皇一樣,一樣的刻薄寡恩,忘恩負義!”

“你住口——”太子怒吼著想撲上去,被內侍死死攔住。

“殿下——”太子侍從連滾帶爬地從門外進來:“少、少史回城了——”

數日前的清晨,李思懿從睡夢中醒來,擡眸,正好對上季霆的視線。

那一刻,兩人的意識尚未清醒,仿佛瞬間回到了舊時青梅竹馬的時光,季霆看向她的眼中,盡是濃稠到化不開的眷戀。

但也只是一瞬,李思懿的意識回籠,看到季霆醒來,看向自己被季霆握著的手,季霆終於輕巧地將手放開。

李思懿起身問:“要喝些水嗎?”

季霆沈默片刻,問:“我替你擋那一箭,叫你心生愧疚了?”

“是。”李思懿坦然承認。

“我不要你的愧疚。”季霆淡淡道。

他要的,從來就不是她的愧疚。

“那我把水放在這裏,你自己喝吧。”李思懿說著,將碗放下,舉步向外走去,“我叫盛千凜進來。”

“思懿,”季霆倏然叫住她,“你對蕭靖安,可以因恩情而不與他解除婚約,若我以救你的恩情相要挾,你可會與我繼續履行婚約?”

李思懿聞言怔沖,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季霆勾起唇角,仿佛剛才只是對她開了一個玩笑:“你走吧。”

李思懿放下簾帳,舉步走了出去。

盛千凜隨後進來,向季霆稟報了最近的事務:“屬下已將您身死的假消息散播了出去,宣帝應當不日就會抵達旭京,不過……旭京並不像宣帝想象得一般安全,只怕那邊已經危險重重。”

季霆擡起碗抿了一口水,垂眸瞧著碗底,語氣波瀾不驚:“已經查實了東境領兵都尉的底細?”

“是,確如主上所料,宣帝這幾年對軍務著實松懈,他自己都不知蕭靖安背著他培養了多少手下,竟然將聽命於蕭靖安的錢都尉派去了東境,甚至還覺得錢都尉是一名得力幹將……當然,宣帝對這名錢都尉也沒怎麽放心。”

“軍務不同於朝局,大多數人只會聽能夠帶領他們打勝仗之人的命令,宣帝的陰謀詭計自然就不頂用了。”季霆將碗放下,“吩咐隊伍休整,歸京。”

“是。”

猶記得去西北之前,季霆擔心李思懿的身體,而如今,情況卻全然反了過來,聽聞要歸京,李思懿的目光掃過季霆受傷的右肩:“這麽急嗎?不再恢覆幾日?”

“不必。”

季霆答得幹脆,李思懿以為他真的很急,可待到了旭京城郊時,季霆卻一反常態地對李思懿道:“我看到集市上在賣糍粑及各種吃食,少史去替我挑選幾樣吧。”

李思懿莫名地望著他。

“怎麽?此事為難少史?”季霆笑看著她,“你既打算與他離京,說明這是我最後一次使喚你,少史不肯盡忠職守到最後一刻?”

若只是這樣的理由,李思懿倒的確也無法拒絕:“我沒怎麽上過集市,家裏的東西都是家仆采購回來的,我……不怎麽會挑。”

“無妨。”季霆顯得很寬和。

“好吧。”李思懿轉身走了過去。

李思懿的身影走遠後,季霆目光幽深地看向城門處,該展示的信息尚未掛上,此刻,應當不該讓她入城。

李思懿騎馬來到集市,這處集市是城郊百姓自發聚集,賣什麽的都有,城內城外的百姓也會互相交談:

“我聽說要閉城,還當今日這集趕不了了。”

“閉什麽城,先是那宣帝妄圖覆辟,又是郡王想繼位,都是些烏合之眾,還得是那位新主,做下這一場大局。”

“呦,你知道得還挺多。”

“嗐,我兒子就在守軍之中,早跟我說了這些,宣帝原本想讓守軍假裝投降,就此將臥底安插入玄甲軍之中,卻是玩脫了,守軍哪會聽他這種棄城逃跑之人的命令,個個都跟著偽裝演戲呢……”

“呀,這麽說,那郡王也是?”

“皇帝誰不想當啊,可也要看看和誰爭啊,郡王殿下與宣帝比確有賢名,跟新主比嘛,就還是差了一截——”

李思懿放下手中的東西,回轉身騎上馬,立刻向著都城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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