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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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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大軍浩浩蕩蕩入城,帶著被關押在囚車內的秦世昌,後面跟著一列被綁縛了手的秦家子弟。

郡中百姓今日只接到消息,說去往秦家山莊的那條路因故被封,據說是要修整,完全沒想到居然不是為了修路,而是沖著剿滅秦家山莊的人去的。街邊百姓見狀,簡直被嚇了一個激靈,剛要往房裏躲時,又意識到那秦世昌是被關在囚車裏的,一時間大喜過望,紛紛呼喊著叫家人以及街坊四鄰出來觀看。

玄鞍郡百姓苦秦家子弟久矣,回回都是被他們欺負的份,如今見到他們被綁上囚車被捆了手,個個都喜極而泣,議論紛紛。

有消息靈通的人自然知曉,如今旭京城內換了新主,這位前來巡察的丞相少史李思懿也是因此而得到重用,不禁感慨起舊事:

“以往那個朝廷,可見是個不得民心的!”

“大軍兵臨城下,還沒說攻城,皇帝就自己跑了,能帶出什麽管事的朝廷?”

“這位丞相少史年紀輕輕,還是個女子,就有此番作為,之前卻一直不得重用,必定是朝中那些奸人害得!”

“新主接管旭京,真乃我大宣百姓之福啊!”

“誒,都新主了,以後必然是要改國號的,還‘大宣’呢?”

“那咱新的國號是什麽?”

“不知道啊,聽說新主接管旭京也沒稱帝,國號應當也沒定吧……”

李思懿聽到這些說辭,目光微微瞥向季霆,如今季霆得到民心,也可讓她心中負擔減輕些許,自己父親對季氏所為,她沒辦法償還,只能盡力朝堂穩定,百姓安居,不造城更大的動亂……

策馬走過長街時,有人遠遠瞧見了後面負傷被人擡著的石見山,談話的重點便又轉移到他身上:

“那個中了箭傷的,瞧著是石郡守?”

“是他,之前岑郡守莫名過身,他來接任,又不管秦世昌的事,我還以為他不是什麽好人,如今看來,卻是韜光養晦了?”

“切,我瞧著不像,說不定是同秦世昌狼狽為奸,如今這位丞相少史要管此事,他才趕緊撇清關系。”

“嘿嘿,這位石郡守之前可是愛慕岑郡守女兒呢。”

“愛慕又有什麽用,岑姑娘可看不上他,嫁了別人……”

這些不著邊際的風月傳聞,百姓也沒聊得過深,不過提一嘴就帶了過去,卻落入了李思懿耳中。

秦世昌及秦家子弟被收監,有關他們的罪證在被一件件查清,郡守府也打開公門,讓百姓得以進門訴說秦家人等為禍的事實,其中不乏白發蒼蒼的老嫗坐在公堂哭訴自己兒女被秦家子弟所害之事,嗚咽之聲叫人不忍,眾人紛紛上前拍著老嫗的肩安慰。

李思懿換了身輕便的衣裳從內堂走出,望向老嫗,聽著老嫗的哭訴神情凝重,卻終究沒有上前,正準備出門時,一名婦人提著筐菜走向李思懿,紅著眼感激道:“少史大人,多謝您終於將秦家這些禍害關押,我今早剛摘的這些菜送您吧——”

李思懿忙說不用,但兩人的對話已經叫附近的人圍攏上來,感激李思懿的所為。

李思懿被圍在中間,感到些許的呼吸不暢,恰在此時,季霆的手臂伸過來替她格擋開人群:“諸位,我家少史還有公務要辦,此次帶兵剿滅秦家子弟的正是這位盛校尉,大家有話,也可同他去說。”

季霆幾句話就將眾人引向了盛千凜,盛千凜帶兵剿滅秦家子弟不假,卻也沒經歷過百姓的這般熱情,望著眾人圍向自己,而季霆早已帶著李思懿出門,一時叫苦不疊。

主上心疼少史身體虛弱,怕少史受傷,他能有什麽辦法?只好由他替李思懿承受這百姓的感激了。

走出大堂,李思懿才得以深吸一口氣,和季霆分別上了各自的馬匹,季霆執起韁繩,問她:“去哪兒?”

“城郊農莊,岑郡守的女兒據說在那裏養胎。”

“養胎不在城中卻去了鄉下……”季霆問:“你覺得此事有異?”

“我也不確定,去看看吧。”李思懿左右望望:“不帶其他人了嗎?”

“玄甲軍已經入駐城內,若有事都能很快支援,放心。”

既然季霆說“放心”,李思懿也就不再有疑問,策馬直向農莊而去。

玄鞍郡關押秦世昌的大牢內,石見山提著食盒走了進來。

獄卒打開牢門,牢內的秦世昌動了動,帶起一陣鐐銬的碰撞聲,擡眸看見來人,笑著道:“如何?此次將我賣了,怕是叫你得了不少好處吧?”

石見山打開食盒,臉上瞧不出喜悅之色,默默布菜。

秦世昌垂眸掃了一眼飯菜,抱起手問:“這菜裏不會下毒了吧?畢竟我可是知道你不少事,你是不是來趁機殺我滅口?”

“你不想吃可以不吃。”石見山說著,放下碗筷:“你受審時供出來的事,我都已向少史稟明,都是為了獲取你信任所為,你給我的財物,我也都好好收著,隨時可以上繳,你威脅不了我,反倒是我現在帶著飯菜來看你,若是你死了,我才真脫不了幹系。”

秦世昌點點頭:“這倒是不錯。”

秦世昌便也不再猶豫,拿起碗筷。

“你做的事太過分了,手底下那些人,也不知管教……”石見山抱著手閉上眼,似乎這樣才能壓抑住他心底的怒氣:“這幾日百姓到郡守府哭訴你們秦家子弟所為,欺男霸女,簡直駭人聽聞!”

“那些人肯跟著我,不就是因為可以有利可圖為所欲為嗎?不然你叫我從哪兒找銀子來使喚他們?”秦世昌冷笑一聲,湊近了石見山道:“也就是你心裏還掛著岑如霜,我才跟手底下的人多說了幾句,不然她早就叫人給辦了!”

石見山睜開眼,怒不可遏地瞧著對方,眼中射出寒芒,卻只得到對方桀桀的一陣諷笑。

笑聲回蕩在牢房內,叫人覺得毛骨悚然。

李思懿來到農戶前,策馬停下。

農戶門外蹲著個總角之齡的小女孩,手裏拿著棵草在逗螞蟻,見李思懿來便仰起頭,語調雖稚嫩,出口的話卻透露著一股沈穩:“客從何來?要拜訪誰?”

“都城旭京,丞相少史李思懿,來拜訪岑如霜姑娘。”李思懿本不欲說官職,但考慮到對方可能不認識自己,還是嚴謹地加上。

小女孩也不知是否曉得“丞相少史”是個什麽職位,只點點頭:“客人稍待,我進去通傳。”

過了一會兒,小女孩從中出來:“客人請隨我來。”

李思懿和季霆對視一眼,步入農戶,戶中一位微微顯懷的婦人卷了門簾出來,引李思懿在幹凈整潔的前廳坐下,小女孩噔噔跑來奉上茶水,正要給他們倒水時,岑如霜溫和地對她道:“出去玩吧,這裏不用你幫忙。”

“可母親說你懷了身孕,不方便。”小女孩認真地反駁。

“倒水這種小事麻煩不到我。”

“我自己來就好。”李思懿說著正要接過茶壺,季霆卻先一步從小女孩手中拿了過來。

“多謝你了,”季霆笑著對小女孩道:“去玩吧。”

小女孩得空,便又跑了出去,只不過這一次在離門稍遠的地方,能觀察到屋內的情況,有事也可隨時回來。

“去那邊吧——”岑如霜指著院內的一處陰涼地:“那邊不怎麽曬。”

小女孩撇撇嘴,不甚願意地走了過去。

“這是誰家孩子?”李思懿同岑如霜閑聊道。

“我丈夫姐姐家的孩子。”岑如霜接過李思懿遞來的茶水,仔細瞧著李思懿的面相:“我本以為少史不會來了。”

“你猜到我會來?”

“當年與李相匆匆一面,李相叫我暫時不要追查秦世昌,說……待日後,若少史到玄鞍郡巡察,再將實情相告。”

岑如霜的話跟石見山所言有些許差別,但其中的意思卻謬以千裏。

“這些話……姑娘是不是沒有告知過石郡守?”

“石見山嗎?”岑如霜笑了笑,“自是沒有的,李相說追查秦世昌之事,定會遭到朝廷的阻礙,叫我不要聲張,以免引來災禍。”

“朝廷之內有秦世昌的靠山?”

“靠山麽……”岑如霜想了想道:“有靠山的當是石見山,不過我也不知道石見山的靠山是誰,只知道當年是他與秦世昌聯手,給我父親設下了局——那年郡中幹旱,朝廷布置的鑄造任務又結不了工錢,石見山便向家父建言,將郡中的礦山抵給了秦世昌。”

“之後,令尊想替郡裏贖回礦山,卻是不行了?”李思懿問道。

岑如霜深吸一口氣,忍住眼中淚意:“那時郡中暴雨,我隨夫君出門,去巡視各地水利,再回來時,便得知了父親亡故的消息,石見山說父親在出門辦公的路上遇到了暴民,暴民用石頭砸傷了父親的頭,送醫太晚,沒能救得回來……”

岑如霜的拳頭倏然握緊,聲音嘶啞著道:“他撒謊……郡中百姓皆知曉父親政績,有哪個‘暴民’會下如此重的狠手?偏偏又如此碰巧,父親當日出門沒帶一個衙役?分明是他石見山掌控了整個郡守府,才做成這樁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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