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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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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牢房內,石見山暴怒而起,瞪著秦世昌道:“為何你永遠都是這般目光短淺的粗鄙模樣!明明手握礦山,一年賺到的錢就不知凡幾,稍微給百姓點活路,也不至於逼得郡中近九成的商家關門閉戶,不至於把李思懿給招來!”

秦世昌聽到這話,倒是疑惑地瞧了眼石見山身後的獄卒,以目光詢問石見山:當著獄卒說這番話可否合適?

“他是我的人,不必擔心。”石見山簡短地解釋道。

“那外頭呢?如今季霆的玄甲軍不是把整個玄鞍郡都控制了嗎?”

“之前做的那場戲,因為我受了傷,他們甚是信任我,剛才我已趁機去玄甲軍的吃食中下了迷藥。”

“只是迷藥?為何不直接下毒?”秦世昌問這話時,外面剛好響起一聲驚雷,他被嚇得一震,旋即又恢覆過來。

“說你目光短淺你還真是……”石見山指著秦世昌,手被氣得發抖,強自耐心解釋道:“那麽多人,不說一人中毒很快就會被發現,就算當真僥幸把人都毒死了,那麽多屍體往怎麽埋?馬上就要入夏,你是想叫全郡的人都得瘟病嗎?!”

秦世昌語氣嘲諷:“你不會真當自己是個為民請命的清官了吧?還在乎起旁人的生死來了。”

石見山難以置信地望著秦世昌,簡直被他的愚蠢氣笑:“全郡的人都得瘟病的時候,你當自己跑得掉嗎?”

此話說完,秦世昌依舊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看著就又要說出什麽蠢話。石見山懶得再聽,擡手制止,頭伸出去確認此處牢房無人過來,將鐐銬的鑰匙丟給秦世昌,順便再丟了一套衣裳。

“把衣裳換了,我們快出去,朝廷的人還在外頭等著。”

秦世昌手腳麻利地解開鐐銬,換好衣裳,跟在石見山身後:“我的那些本家兄弟呢?”

“他們被關在別處受審,看管之人的食物我沒辦法碰,一會兒只能讓朝廷的人出手。”

“朝廷的人?”秦世昌面露疑惑,但很快,他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牢獄外面,王內侍抱著手,倨傲地看著他們。

秦世昌見過這位王內侍,當年他負責接手那批兵器的打造,前來交涉的就是這位王內侍。之前他想著對方是朝廷由朝廷指派,言辭上還多有註意,一直畢恭畢敬,結果後來拖欠工錢還一副懶得搭理人的高高在上模樣,秦世昌就對他多有不滿。

王內侍看秦世昌也極不順眼,覺得他滿身銅臭氣,替朝廷做事是多大的恩賜,秦世昌居然還管朝廷要錢,真是愚不可及,若不是為了補這個窟窿,也不必扯出這後面諸多麻煩事。

奈何如今相看兩厭的人如今只能合作。

王內侍帶著石見山和秦世昌前往秦家子弟關押受審的地方,此時郡中官員都在忙碌,水曹掾單廣陵也已回來,看到石見山,便行了一禮。

石見山側身介紹自己身後的王內侍:“此乃陛下近身內侍。”

官廨內忙碌的官員們聽到這句話,面容呆滯,紛紛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們知道旭京如今的新主季霆,是帶著數十萬玄甲軍直取了旭京,尚未登基,也沒有派宮中內侍來通傳消息,石見山這一句“陛下近身內侍”,只有可能指的是宣帝。

可現下玄鞍郡明明已由季霆的玄甲軍所接管,此時王內侍到場,叫在場的眾人都發了蒙,一時不知該聽誰的命令。

王內侍瞧著眾人這猶豫的模樣就來氣,揚聲道:“亂臣季霆麾下的玄甲軍皆已被控制,爾等還要聽那賊子的命令嗎?”

官員們可禁不住這番興師問罪,紛紛來到堂前向王內侍行禮:“臣等謹遵陛下之令。”

王內侍見眾人識趣,稍稍順氣,下令道:“將你們抓到秦家子弟都放了。”

眾人一時面面相覷,無人敢動,最終單廣陵上前道:“秦家子弟在玄鞍郡郡內為禍多年,抓捕他們是應有之義,內侍即便想鏟出亂臣賊子,也不該借用這□□人。”

“你想抗命?”王內侍揚聲道。

石見山也不想再多耽擱,趕忙勸下單廣陵:“好了,此處並非你主事,就依內侍大人說的辦吧。”

秦家子弟被一一解了鐐銬,從公廨內魚貫而出,走的時候還相當囂張,紛紛對公廨內的官員做著威脅的手勢,放著狠話:“待老子鏟除了亂臣賊子,再來砍了你們!”

王內侍見狀微微皺眉,對秦世昌培養出這樣一批手下深感不屑,不滿又添了幾分,奈何現在必須要靠他們……等會兒就讓這批人當先鋒,死多少算多少,省得瞧著心煩。王內侍這般想著,才控制住臉上的表情,同石見山和秦世昌一道出去。

秦世昌指揮著秦家子弟拿上公廨內的兵器,集中到門外備戰。

王內侍極其不滿這些人做事毫無章法、拖拖拉拉的樣子,剛要下令準備出發,目光就停到了這些人身上背的弓箭之上,一時瞪圓了眼睛,顫抖的手指指著弓箭問石見山:“你這批弓箭……為何不用郡內自制的?”

秦世昌在一旁笑道:“這就是郡內自制的,王內侍莫不是忘了?八年前,正是你要岑郡守趕制的這批兵器,這箭也是其中之一。”

石見山聞言也是臉色大變,看向秦世昌:“我不是叫你拿按郡中規制的兵器給我?你怎麽拿了這些?”

“石郡守你自己是莫不是也忘了?”秦世昌語氣略有些惱火:“就你每年從礦業中抽取的好處,我哪來的錢給你按郡中規制再做一批?反正八年前剩下的這批兵器都好用得很——”

“蠢貨!蠢貨!”王內侍語調尖刻地咒罵著,手忙腳亂地騎上馬,對著自己帶來的人道:“撤!快撤!”

說罷,猶如在躲避洪水猛獸一般,立馬帶著人調轉馬頭向城外而去,絲毫不顧石見山在身後的詢問。

“這是怎麽了?”秦世昌眼見這番動亂,仍舊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朝廷的人都走了,我們自己去抓季霆?你說他跟李思懿去了城郊的農戶?”

石見山騎在馬上,腦子一時還轉不過彎來,但足以確定事情有變:“一定是哪裏出了紕漏,不行,不能再待下去,我們也走。”

“走?走去哪?”秦世昌不甘心地問道:“我秦家的家業都在這裏,你讓我走到哪去?”

“去別處一樣能打下家業,繼續留在這裏只怕你命都沒了!”

“你到底在說什麽……”秦世昌仍舊搞不清楚狀況,然而此時,周圍一股殺氣倏然衛龍,他驚恐地看向四周。

城郊農戶內,李思懿剛剛安慰過岑如霜,扶著她的肩道:“岑姑娘放心,我來此,就是為了查清所有事情,一定會為岑郡守昭雪。”

岑如霜擡眸看向李思懿,眼眶還有些紅,她擡手拭去眼角淚珠:“如今當務之急,該是石見山,我聽聞城中傳來消息,說石見山隨少史一起攻山,在和秦世昌的對陣中還受了傷?”

“是。”

“這一定是他的苦肉計,石見山此人信不得,他這般做,一定是為了博取少史的信任,少史此刻身在城郊,城中可有安排?”

回答她的是季霆:“都已安排妥當。”

岑如霜見回答自己的是別人,一時疑惑,轉眸向李思懿求證,李思懿確認道:“城中防務都由……季護衛統率,我沒有插手。”

岑如霜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

季霆起身走向農戶門外,李思懿又同岑如霜說過幾句話,走到季霆身邊,低聲問:“你一直沒相信過石見山?”

雖然剛進玄鞍郡那日,兩人就已探討過這個問題,但從頭至尾,石見山所施展的苦肉計也很是能唬人,交出的證據是真的,給出的理由也能圓得過去,李思懿曾一度懷疑自己是否懷疑錯了人。

可季霆卻從沒信過,像是知道什麽似的。

季霆抱著手,轉眸看她,思索片刻,決定不再隱瞞:“你在驛站時,他們用以火攻的那些火鏃,我曾經見過。”停頓一下,季霆才接著道:“當年季氏在離京路上,被人從身後放了箭,其中的火鏃就是那般制式,而普通的羽箭,便是我們攻山那日,石見山手下所攜帶的。”

李思懿也回想起來,攻山那日,季霆的目光在那些羽箭上滑過,原來那時他就已經確定。

季霆收回目光。

季氏離京被截殺,是兩人之間敏感的話題,他本不願提及,可事情不說清楚,又怕她多想,姜太醫早就說她郁結於心……

“那些箭是從背後放來的……?”李思懿聽他提起這一話題,也不禁開口詢問:“你們當時,防範了麽?”

“防範了,”季霆說,“那時你送我離京,情緒不對,我便猜到這一路上不會平靜。”

李思懿聞言,手在袖中握拳又松開,的確,她的確做不到明知季霆前路兇險還能繼續若無其事地演戲,於是只能擺出一副冷臉,可即便如此,季霆也能發現端倪。

她一時不知,自己當年是否做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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