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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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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你的意思是……昨夜偷襲驛站的,就是秦世昌?”

“是。”石見山趕忙道:“秦世昌如今掌管礦業,手下的人眾多,連下官也不怕,他在山上建起莊園,將家族子弟還有旁支都吸納其中,形成一股頗為強大的勢力,這些人……不事生產,魚肉鄉裏,導致郡中商賈歇業,以致玄鞍郡本來繁盛的商貿逐漸冷清,到了如今這副樣子。”

石見山的語氣沈痛不已,緩了片刻繼續道:“這次少史來玄鞍郡,秦世昌想來是提前聽到了風聲,害怕少史代朝廷前來巡察此事,所以才在驛站對少史不利。”

李思懿奇怪地問:“你說……他對我不利,是因為這個?”

“是。”石見山看到李思懿奇怪的表情,不禁猶豫著問道:“有何不妥?”

確有不妥。

季霆明明告訴她,旭京的細作故意向季霆預告了要鏟除不忠之臣——也就是她的事,昨晚那些人逃得很快,沒叫季霆抓住,也印證了只是將季霆引來這一點。

為何石見山卻說,秦世昌所為,是害怕她巡察此事而做的反擊。

李思懿心裏雖這樣想,卻沒有明說,只問了另一個問題:“秦世昌手上,可有人命血案?”

“這……”石見山遲疑片刻,“這個,下官不太清楚,自下官上任以來,確有幾件命案以及人員失蹤之案,但下官也不知是否與秦世昌有關,不過……百姓間倒是有傳言說有關。”

“若只是私人侵占礦業,壟斷礦產,最多不過收繳其非法所得,罪不至死,可殺害朝廷命官,必定是死罪。”李思懿分析道:“這便說明,秦世昌多半是犯了必死的罪,且……有人替他作保,就算他對我不利,最終也能逃脫罪責。”

石見山聽著李思懿這一通分析,嘴巴張張合合幾下,恍然大悟道:“少史英明,下官愚鈍,竟沒想到這一層。”

李思懿淡然一笑:“郡守身在其中,當局者迷,並不奇怪。”

“是。”石見山趕忙應了一聲,不知想到了什麽,眼珠幾轉,猶豫著問:“若真有人替他作保,那少史此刻,可就危險了啊。”

“若真有人替他作保,此事我本也可不查的,”李思懿嘆了口氣道,“朝中局勢便是如此,很多時候,並非自己不想成為忠正清廉之臣,而是局勢所迫……想來郡守也是因此,才沒有將事情上報吧?”

石見山慌忙行了個拜禮:“少史恕罪,下官也明白此事應當上報,可前郡守就是因此才招了殺身之禍,下官也怕……”

“嗯,你說的不錯。”李思懿點頭道,“可如今他對付的是我,想置我於死地,我也只能反擊。”

李思懿看了季霆一眼,問石見山:“郡守可知石見山手下大約有多少人?勢力分布如何?”

石見山擡起頭來,認真回答起李思懿的問題:“少說也有兩三千人,少史如今帶的這些護衛怕是不夠,不知少史可否去信,請來救援?”

“唔,應當可以。”李思懿撐著下巴思索道。

“少史打算去信何處?”

“旭京吧。”李思懿仿佛想起了什麽,問:“你說城中大多被秦世昌掌控,不知我求援的書信可能送到?”

“少史放心,下官有特殊的送信渠道,定能避開秦世昌的耳目。”石見山說完,驟然想到了什麽,起身從書架上取來一幅輿圖,在案上展開:“少史請看,這便是秦世昌家族莊園的輿圖。”

李思懿的目光從圖上緩緩掃過,緩緩皺眉:“他家族有多少人?”

“只是本家的話,也就幾十人,但自從他發跡以後,不斷吸納宗族旁支,勢力越來越大,現在大約有三百餘人。”

“三百餘人,便占有如此廣袤的莊園,這秦世昌,當得上是玄鞍郡的土皇帝了。”

“少史所言甚是,秦世昌家族子弟靠著族中勢力,個個好吃懶做整日在街上游蕩,四處吃白食搶奪百姓財物及民女,玄鞍郡的百姓……可真是被害慘了。”石見山說到這裏,面色憂愁,默默為玄鞍郡百姓抹了一把淚。

李思懿補上一句:“正是因此,玄鞍郡才沒錢修繕水利的麽?”

進城路上李思懿已經見過農田水利年久失修的模樣,石見山也心知瞞不過,老實答是:“近幾年商賈歇業,百姓紛紛遷出,城中稅收大減,下官有心無力,連維持城中衙役的薪酬都困難,更別說興修水利……”

“玄鞍郡幾年前就發生過大旱,水利之事無論如何都拖不得。”李思懿的手指在案上敲了幾下,道:“我再順便去信戶部,讓他們先撥款過來。”

石見山立馬眼睛一亮:“下官代玄鞍郡百姓萬謝少史了——”

李思懿擺擺手,免了他的禮,手指從輿圖上緩緩劃過:“這莊園傍山而建,地勢高聳,易守難攻,加之昨晚在驛站中的交鋒,說明他們不缺兵器,可能要兩倍人手都是不夠的,只怕要三倍或是四倍……”

“五倍吧。”季霆在一旁插話道:“還得留下些人來保護你。”

李思懿被他這麽一打岔,回頭望去,眼神略微有些責怪。

在這種情況下說這種話,只會叫旁人懷疑季霆的身份。

“說的是、說的是……”石見山察覺到了二人之間的古怪氣氛,卻很識趣地出聲附和,“而且兩三千只是下官估算,說不定還有更多人,著實不能叫少史陷入險境。”

“……”李思懿縱有不滿,卻終究沒有派兵的權力,季霆既發話,她也不好反駁什麽,再度看向石見山,“如此大規模的調兵,秦世昌那邊必然會有反應,還是需要仔細規劃行軍路線,以免被發現。”

又聊了將近一個時辰的作戰計劃,方才去石見山安排的客房休息。

士兵們已經提前在房間裏檢查過一遍,確認沒有機關暗器,可以入住。

季霆一路護送著李思懿,到了客房門外停下:“今晚我給你守夜。”

李思懿聞言楞住,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季霆。

碧雲見狀,先一步進了房間後替李思懿收拾床鋪。

“怎麽,不放心?”季霆開口調笑道。

季霆的君子準則,李思懿向來是放心的,之前說要與她成婚,話說得那般決絕,季霆最終也沒做出什麽強逼她的事來。

李思懿搖頭,她擔心的另有其事,幹脆壓低了聲音同季霆道:“那個石郡守有問題。”

“哦?”季霆擺出一副認真請教的模樣:“何以見得?”

“他前言不搭後語,說不知道秦世昌手上是否有人命血案,卻知道前郡守因此招致殺身之禍;說郡內皆被秦世昌掌控,自己說句話都怕被聽到,卻有一條能避過秦世昌耳目的送信渠道;明明對秦世昌的勢力只有估算,卻能拿出秦家莊園建設的輿圖——當然,我這些都只是推測,只能推測出他謊話沒有編圓,所以漏洞百出。”

季霆笑著接話:“還有他嘴上說著郡中稅收大減,衙役薪酬都不足支付,房中那個楠木書架卻價值不菲,成色頗新,明顯是新近購置;聽見你說要去信戶部撥款,他的興奮之情簡直溢於言表,哪怕說真心為了玄鞍郡百姓高興,眼下是否能打敗秦世昌都不能確定,他卻好像已經瞧見那戶部的撥款進了自己口袋。”

“你也看出他有問題了?”李思懿不由得氣結:“你既看出問題,為何還說要調五倍兵力過來?當時的情況下你說這種話,他必然猜出你身份不一般!”

“跟你說找戶部撥款的目的一樣,試探他而已。”季霆道:“我說要調五倍兵力過來,他沒有表現出驚慌之色,說明我的話正好契合了他的目的,他也和在驛站攻擊你的人一樣,或許也是奉了宣帝之命,想讓旭京城中防務空虛。”

“那你當真要調五倍兵力過來?”

“自然是的。”季霆篤定道,“你巡察水利之行才剛剛開始,他們就花了這麽大力氣,可見之後的陰謀詭計只會越來越重,不僅是這次要保護你,接下來的一路,恐怕都需要不斷派人。”

“旭京——”

“旭京自會有人駐守。”

“……”李思懿勉力說服自己,三十萬玄甲軍,其勢的確不可與當年的季氏同日而語,既然季霆做了這樣的決定,當他胸有成竹就是,“既然一定要有人保護我,那待你帶兵去攻打秦家莊園時,我同你一道吧,免得兵力分散,我在山下,若有事,保護我的人也可隨時上山救援。”

季霆想了想,同意道:“好。”

李思懿思索片刻,還是忍不住道:“你昨日從旭京一路奔襲過來,必定累極,若是再為我守夜……”

“我不為你守夜,才更是放心不下,屆時睡不著,只會更累。”

“……”李思懿說不過他,只有隨他去,轉身進了客房。

客房對面的石壁之後有座假山,石見山從山旁掩映的花木間撤回身,疾步回到自己房間的內室,轉動墻上的機關,閃身進了密道。

密道通往地下,石見山往下走了一會兒,才看到密室之內正在等他的秦世昌。

秦世昌今年四十多歲,身材富態,手上的扳指成色翠綠,即便在昏暗的燈光下,都顯得熠熠生輝。

秦世昌看到石見山進來,趕忙起身迎了上去:“怎麽樣?”

“話我都說了,只是瞧著他們的樣子,像是不怎麽信……”石見山謹慎地瞧了一眼密道入口。

秦世昌憤憤道:“我就說將李思懿安排進有機關的客房,直接綁了她就是,哪還需此刻在這兒啰嗦!”

“李思懿進客房之前就查了機關,若真給她安排有機關的房間,你我此刻都怕是已經被抓了!”石見山惱火地瞪他一眼,反感於對方的魯莽:“而且,正是要取得他們的信任才好套話,不然不知道他們的排兵布陣,屆時怎麽跟他們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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