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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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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寒風呼嘯了幾日,直到今晨方有短暫的停歇。

帶著宣帝出城的馬車隊伍在河邊飲馬休整,在車內昏迷了幾日的宣帝揉著額頭坐起身來,一旁的貴妃沈氏正在暗自垂淚,見宣帝清醒,期期艾艾地喚了聲:“陛下……”

宣帝賦開車簾一角,望了望窗外的景色,對於自己出京這事似早有預料,沈聲問:“到哪兒了?”

“回陛下,哥哥說要帶我們回母族,離京已有五日……我、我也不知到了何處,這些路,許多年未走過,早已忘了。”

自她嫁給宣帝,就有多年未曾回母族了。

沈貴妃的母族便是宣國東面一小國的皇室,歸順宣國以後便去了皇室稱號,作為投誠國的皇室之女,自是比不得宣國本地氏族出身的張綺,即便再得宣帝寵愛,也不可得後位,即便生下孩子也不能封太子。

考慮到諸多因素,得知季霆將帶兵攻城時,她的哥哥便立馬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那日沈國舅將一瓶藥交給她,告訴她將之下在宣帝飯食之中,待宣帝昏睡,就將其帶離出京。

沈國舅對妹妹道:“留在此處,要麽旭京城破,你我皆為季氏階下囚,要麽西北援軍趕到,一切還如從前一樣,你只能當貴妃,我外甥也成不了太子。唯有將陛下帶走,讓季氏和西北軍在此處鷸蚌相爭折損人馬,我們再回母族舉兵迎帝回京,方是最大的功臣,屆時有了從龍之功,張綺和太子也在戰亂中死了,你便能成皇後!”

沈貴妃猶豫片刻,終究被成為皇後的未來所蠱惑,接過了那瓶藥。

宣帝剛醒,氣息尚且不穩,力氣也沒恢覆,頹然放下手:“扶朕下去。”

沈貴妃不敢違逆,忙伸手扶宣帝走下馬車。

兩人來到車外,沈國舅急忙迎上來跪下:“陛下,臣有罪!”

隨著沈國舅話音落下,周圍的人也瞬間跪倒了一片。

“你們好大的膽子!”宣帝指著貴妃和國舅二人怒斥:“竟敢對朕下藥!”

“陛下、陛下恕罪……”沈貴妃慌忙跪下,試圖解釋:“我與哥哥並非——”

“——陛下,季氏鋒芒太盛,實在不宜與之對陣,臣知道,陛下為懲戒叛逆,不惜禦駕親征,可是各國國主皆已帶兵前往宣國邊境,此時與季氏征戰,著實不值啊陛下!”

宣帝聞言,要問責的氣緩了緩:“你說……各國都到了邊境?”

“是,他們想趁著季氏攻城,掠奪宣國土地,著實可恨!所以臣才決定偷偷帶陛下出城,讓守軍去與叛軍對陣,這樣各國都以為陛下還在旭京,屆時各方勢力混戰,必然折損頗多,而臣與妹妹的母族對陛下忠心耿耿,定會護送陛下回京,肅清各方勢力,嚴懲叛敵!”

沈貴妃附和道:“哥哥所言皆句句屬實,望陛下明鑒!”

沈國舅趴伏於地,繼續道:“貴妃皆是受臣指使,絕無傷害陛下之意,臣知道,臣違逆聖意將陛下帶離旭京,罪不可赦,若要降罪,請陛下降罪於臣一人,莫要牽連貴妃——”

宣帝頹然搖頭:“你們皆是為朕考慮,忠心耿耿,朕怎可降罪……”

沈貴妃滿懷期冀地擡頭看向宣帝,宣帝無奈嘆了一口氣,扶起沈貴妃,又讓沈國舅起身:“只是你們想的怕是太簡單了些,季氏狡詐,不可能如此輕易地落入陷阱。”

宣帝負手轉身,看往都城方向,見一行車馬正向這邊趕來,沈聲道:“有人來了。”

眾人立馬開始戒備,侍衛們紛紛抽出刀兵。

待車馬靠近,眾人方才看清,坐在車上的乃是經常跟隨宣帝在議政殿的王內侍。

“陛下,陛下——”王內侍高聲急呼表明自己的身份,生怕自己被當做了什麽刺客。

“放他過來。”宣帝淡淡道。

王內侍氣喘籲籲地跑到宣帝面前跪下,泣不成聲道:“陛下,老奴總算找到您了——”

宣帝扶起對方,問道:“旭京那邊情況如何?”

提起這一話題,王內侍又不禁老淚縱橫,說起內廷商議開城獻降,由李思懿出面與叛軍和談的事來:“季霆與其麾下的玄甲軍,毫發無傷地進了都城,各國臨境軍隊見討不到便宜,也不敢與季霆起沖突,便都散了。”

沈國舅越聽越冷汗涔涔,不禁開口問道:“李思懿?怎會是李思懿?李家與季氏有那樣的過節,季霆不殺了她嗎?!”

“季霆剛接管旭京,若不管不顧地直接開始屠戮,只會造成民心不安。”宣帝說到這裏,嘲諷地笑笑:“難怪季氏在朝時,就有人說這季氏的長子有帝王之風,倒當真沒說錯。”

沈國舅慌忙跪下:“這些都是季霆做戲給別人看的,若論真正的帝王當然只有陛下!”

宣帝擺了擺手,懶得聽沈國舅這時候的阿諛奉承:“我已被你們帶離了旭京,不過是個流亡之人。”

沈國舅意識到如今這番局面,罪責將都落到自己頭上,慌忙磕頭:“臣的母族已經派人在邊境接應,必不會讓陛下流亡,待重整旗鼓之後,定迎陛下回京!”

王內侍指著沈國舅罵道:“你們私自帶陛下離京,造成此等禍事,該當何罪?!”

沈國舅又是一番懇求,說自己拳拳之心皆是為了陛下雲雲,說到這裏,沈國舅又擡起頭來,似是想到了一個天大的好主意:“陛下,李思懿既已背叛宣國投降了季氏,這般的人也留不得了,李相雖歿,朝中門生故吏卻多,有李思懿做表率,只怕季霆會更加容易接管旭京,臣願將功贖罪,帶人去往旭京將李思懿滅口——臣定會做得滴水不漏,讓世人皆以為是季霆報覆,動搖那些妄想倒戈之人的決心。”

王內侍一聲冷嗤:“沈國舅從政至今,想的仍是這般下作手段,你強行帶陛下出城,已經叫世人誤會陛下臨陣脫逃,再放手讓你去做,指不定出什麽亂子,”說著,王內侍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朝沈貴妃那兒一點,“終究不是憑本事入朝,卻也難怪……”

話語中明裏暗裏,都在諷刺沈國舅憑借裙帶關系才有今日之地位。

沈貴妃憤恨地盯著王內侍:“你把話說清楚,什麽叫我哥哥不是憑本事入朝?!”

王內侍冷笑一聲,根本不接她的話茬。

宣帝不想再聽他們爭辯,擡手制止道:“罷了,事已至此,就先去東境吧。”

東境正是沈氏兄妹的母族所在,聽到宣帝下了決定,沈氏兄妹趕緊起來準備動身。

王內侍卻急忙扶住宣帝:“陛下,東境剛歸順不過幾年,這就隨著貴妃和國舅過去,只怕……”

沈國舅聞言怒道:“你究竟還要汙蔑我兄妹二人到什麽時候?!”

“哎呦,國舅急什麽?”王內侍說話還不忘延引實例:“當年朝廷對季氏的戰局失利,你和中書令一道上表,指責起李相剿滅季氏的計劃未成,追究李相之過,還說李相留著獨女李思懿同季霆的婚約是給自己留後路,只等季氏攻入旭京他好繼續做季霆的岳丈,李相也沒您這麽急啊,李相可是拖著病體入宮,提請陛下改立李思懿同郡王殿下的婚約呢,這才叫一個行事坦蕩,叫人信服。”

“你……”沈國舅話到一半說不出來,看到身旁宣帝略帶懷疑的目光,恨恨道:“你究竟什麽意思?”

王內侍向宣帝建議:“挨著東境那邊的莫坨郡郡守尚有一萬兵馬,那郡守向來老實本分,想來不會對陛下不利。”

“一萬兵馬抵什麽用?季霆攻城的兵馬就有十萬!”沈國舅反駁道:“何況莫坨與旭京之間無險可守,若季霆發兵奇襲,陛下不就危險了嗎?”

王內侍早就料到沈國舅會反駁,慢條斯理地說出第二條建議:“既然危險,那沈國舅便喬裝為陛下一行過去吧,季霆追捕,正好能吸引了視線。”

沈國舅瞪大了眼睛望著王內侍。

“怎麽,沈國舅不敢嗎?剛才不還說自己忠心耿耿,一心為了陛下?”王內侍語帶譏諷地問道。

沈國舅並非不敢,而是聽出了王內侍話裏的意思:“你這是要我去莫坨郡做人質。”

“沈國舅若不願——”

“臣願往。”沈國舅不等王內侍說完,恭恭敬敬地向宣帝行了一禮,又橫了王內侍一眼:“臣會向陛下證明臣的忠心,比某些只會耍嘴皮子的小人坦蕩。”

“那可就真是勞煩沈國舅了。”王內侍以最後這一句結束了自己的陰陽怪氣。

莫坨郡的郡守向來奉命而為,只要宣帝下召讓他留下沈國舅做人質,東境的人就不敢對宣帝如何。

車馬立刻分為兩隊,載著沈國舅那隊立馬向著莫坨郡的方向行去。

沈貴妃擔憂兄長,站在原地目送馬車離開,一時不察就被王內侍擠開了位置。

王內侍上前攙扶著宣帝,訴說著自己一路找來的辛苦:“大內官不與老奴一道,說是要為陛下守好宮城,可是老奴聽聞,季霆入宮,他也未曾阻止,看來所謂守好宮城什麽的都是些冠冕堂皇之語,貪生怕死臨陣倒戈才是真。”

大內官歷經三朝,在宣國宮城的日子比宣帝都要長,與季霆李思懿這些朝堂重臣的小輩也是見過不少面,平日為人和善頗多照顧,留下自然也不怕被清算。

宣帝在車前停下腳步,想了想,道:“隨他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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