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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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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風起

徐行跟餘楚茵兩人回到田徑場,已經落在最後了。吳老也沒有批評,讓她們趕緊加入訓練。

剛剛那趟果然只是開胃菜,跑道上此時是一個又一個表面風馳電掣內心遍遍罵娘的青年身影。

十組變速。

徐行明明也沒有把不高興寫在臉上,該幹嘛幹嘛,投入訓練依舊是一絲不茍的認真。但熟悉的人就是一看就能知道她心情不佳。

“誒,剛剛不是還好好的嗎,這是怎麽了?”組間休息的時候,齊駿問餘楚茵。

“啊?誰啊,沒怎麽啊。”餘楚茵眼神飄忽。

“別裝,我說徐行。剛剛你們倆那麽晚回來,也不像是她的速度。”

有的人天生就有敏銳的新聞嗅覺,昨天剛看到他們倆拍的視頻正式發布,熱度議論都有了,跟官宣也差不了太多,怎麽今天一看,情況就有變啊。

別問他為什麽認為徐行情緒波動就一定跟沈渝鈞有關。她向來是元氣滿滿無憂無慮的,都沒見她哪天不高興過,除了為愛情煩惱還能是什麽。

本來齊駿也不關註這些,那視頻還是虞思妍發給他的。

她似乎是覺得沈家這從來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公子春心大動是很神奇的事,實時跟他逼逼賴賴了挺多沸沸揚揚的討論。

她也是藝術學院的,消息更靈通些,據說昨晚那波,很多人已經在心碎院花“名花有主”了。

這主子不應該是這神色啊,姓沈的搞什麽。

餘楚茵並不知道齊駿跟沈渝鈞認識,並且算是他的間諜這事,徐行沒跟她講。

但沈渝鈞這男人是他們一夥人趁徐行生日給她整的驚喜禮物,這點不是秘密。齊狗那麽雞賊,不告訴他他也能猜到吧?

於是她小嘴巴一張,就把徐行給賣了:“還不是你給她找的那男人,昨晚還跟阿行一起去奶茶店呢,今天就跟別的美女成雙成對,不守男德,論罪當斬!”

等會兒。

這信息量有點大。

“什麽叫我給她找的男人?沈渝鈞?”

他們說的是一個人吧。

“對啊,還能是誰?”餘楚茵語氣憤憤不平,過會兒才反應過來,“哎不是,你怎麽知道他叫沈渝鈞?”

徐行跟沈渝鈞的所有接觸她都沒往外說啊,付銘昭都是昨天撞上了才知道的。

齊駿:“……”

“你別管,這個不重要。你是說他們倆已經是能一起去奶茶店的關系了?”

也是,南湖別墅都去了,不差一個奶茶店。

“你才別管,我的重點是他三心二意,跟別的女生出雙入對甜甜蜜蜜的,給阿行看見,阿行都哭了呢。”

“你小點聲兒。”怎麽還越說重點越多,齊駿連忙拉著她走遠點,再細問,“他幹什麽了,跟別人牽手了?擁抱了?不會是親了吧?徐行不上去宣誓主權,居然就這麽回來了?”

她要是敢說是,齊駿火也要起了。他們運訓不接受不遵守三從四德的男人,腳踏多條船者,擡走不送。

“那倒沒有。就是我們碰到他跟一個漂亮女生一起從劇場出來,還有說有笑的。”

齊駿懵然:“就這?”

“什麽叫就這?關鍵是那女生是湯藝寧啊!藝院女神好吧。”

齊駿更不懂了,“那就怎麽了,徐行不算體院女神嗎?”

平心而論,他覺得體院有徐行這個級別的美女,也是十年難得一見的。當然,他還不忘補一句,“哦,你也是,小千金。”

“別鬧。”餘楚茵嫌棄地拍他,“你不懂,喜歡一個人是很卑微的。更何況阿行本來就覺得他像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的月亮,他跟仙女一樣的湯藝寧站在一起的殺傷力,那是我看了都血條減半,阿行怎麽可能沒反應?”

“可是沈渝鈞喜歡的又不是她,是徐行啊。”

“那也得阿行感受得到,想得明白啊。”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理智上講,餘楚茵也能明白沈渝鈞跟湯藝寧是真的沒什麽,連誤會都算不上,也不用解釋;但從情感上,她喜歡他,就不可能不傷心。

這其實是比解釋誤會更難的事情,因為徐行還不能堅定地覺得,站在沈渝鈞身邊的人應該是她,而不是湯藝寧。

“小魚呢?”付銘昭跑完又一組,回到起點處,第一件事是找人。

“我在這!”餘楚茵丟下一句,“唉,跟你說了你也不懂”,就急急忙忙從裁判臺後面走出去,奔向她親親男友身側了。

齊駿站在那若有所思,看著那倆卿卿我我,一個彎著腰,一個踮起腳給擦汗的畫面,一邊升起了一股單身狗的悲涼,另一邊又覺得,女孩子還真是難懂,談戀愛未免太麻煩。

這個想法一出,有一個張牙舞爪的身影立即浮現在腦海。

謔,這個更難懂,更麻煩。

愛情的苦,還是讓別人先嘗吧。

齊駿滑開手機,很有義氣地又當了一次叛徒,給沈某人發消息:[你好,你完了。]

一般越想著自己沒有心情不好,心情就會越來越不好。徐行幾乎是不間歇地跑完了十組變速,下來時心率不是搏動,更像發抖,肌肉酸痛得走也不是,站也不是。

但這樣也有好處,就是面目猙獰也很正常,滿臉甜笑反而嚇人。

不用使勁掩飾真實存在的負面情緒了。

她雙手撐著膝蓋緩神,汗珠在下頜骨掛不住,直直向地面砸落。

直行的,因為今天沒有風。

夕陽也很慘淡。

很奇怪,焉大的春日,天空每一天都有盛景的。今天怎麽都休歇了。

盡管知道不應該,徐行還是不受控制地想起,她上一次這樣失意時,那個人馬不停蹄地就趕來驅趕她的憂傷。

這次呢?

這次不會有了,他根本就沒看見她。不可能來的,他什麽都不知道。

人有的時候就是這樣別扭,不願意主動相告,又想他知曉。期待一些自己也覺得離譜的奇跡,而希冀一旦落空,又要多承一份悵意。

自討苦吃。

時間一點點推移,日暮沈入寬廣的地平線,天際最後一絲幽紅失去色彩。指針越過了七點,他們還沒下課。

吳老鐵了心要整他們一頓,早在一小時前,田徑場迎來一堆又一堆下課後來校園跑的人時,周黎就嚷嚷:“下課了下課了老師,人太多了沒地方跑了。”

結果得到一句:“下課了?我沒聽見鈴聲啊,繼續練。”

在體育場等下課的鈴聲,就像在機場等一艘船。

周黎累得直喘氣,隨手薅住身邊一個經過的人就問,“這裏是操場嗎,我怎麽覺得我在地獄。”

不巧那個人是付銘昭,他嫌棄地拍開他:“地獄還有鐘敲呢,這裏沒有下課鈴。”

“我要退學!說真的,這張畢業證我也可以不需要。”

付銘昭涼涼地說:“輔導員辦公室在體育館106。”

“……”

“老師冤枉啊,我發誓我入學兩年一次校運會都沒參加過,為什麽我要吃這種苦……”

“你們是一個班集體,可不得有福同享?”吳建生站在休息室門口,手上保溫杯裏泡著枸杞,揚聲道,“任務跑完的,過來把跳箱跟杠鈴搬出來。”

“啊??”

“啊什麽啊,校運會也挺累的,你們怎麽非要參加?”吳老懟著某個男生屁股一踹,氣呼呼的。

於是地上抖三抖,眾人又舉了一小時鐵,以消除吳閻王的怒火。

5×15的硬拉,8×4的高翻,6×6高12×10矮的跳箱,說出來只是幾組數字,完成卻好像要花費一生。

練到夜色降臨,跑道上從擁擠又歸於平靜,那是沒練完也練完了,一群年輕力壯的小夥子變成了幾排躺在草地上哀聲震天的鹹魚。

徐行還在矮跳箱前蹦。

餘楚茵跟付銘昭互相治愈去了,就齊駿還在給張圳濤放松的間隙,有空關切她一下,朝她喊:“行了徐行!老吳早就下班走了。”

她頭發都汗濕得不成樣子了,這麽拼,圖什麽呢。排解情緒?

“我馬上做完了。”這會兒臉上的笑倒還不算勉強。

齊駿皺著眉,下午給沈渝鈞發的消息石沈大海一般,沒有回音。

估計在忙。

兄弟啊,哥們兒幫到這了,你再不來可就真完了啊。

夜幕朦朦,齊駿跟張圳濤換了個位置,趴下享受痛並快樂著的踩腿時,哎噫喲喲著,眼睛瞥見一個高挑挺拔的身影往徐行那邊去。

這操了大半下午的心終於能落回原處,齊駿手機也沒看,就舒服地轉了個頭,枕著手臂直喊“輕點輕點”了。

他真是太有職業操守,太關心朋友的人了。為這兩人的感情付出太多。

在一起後高低得請他吃頓大的。

“八、九、十!”徐行終於跳完了最後一組任務,往後退下來時,腳下踉蹌了一下。

一雙有力的手穩穩扶住她。

徐行驚喜地回望,燥悶的天此時終於願意吹起一縷風,頭發濕了飛不起來,她只感到了絲絲微涼。

然心頭還未蕩漾,情緒也立即跟著落了冷。

“蘇……謝謝。”

放開和收回手的動作幾乎同時發生。

空氣有一瞬的凝滯。

蘇恩煦像是什麽都沒感覺到,溫聲問:“練完了吧?看你在這跳好久了。”

“嗯,結束了。”

期待落空的感覺稍縱即逝,自嘲和低落徐行只允許它們停留半秒。不是他,倒還輕松許多。徐行語氣自然,嘴角帶笑。

“怎麽又加訓到這麽晚?”

“好問題,你問問吳老。”徐行拿過擱在一旁的水杯,打開蓋子。

“原來是他,那很正常。”蘇恩煦跟著調侃,見她拿水,又提醒她,“別喝太多。”

“我知道。”她就一口潤個喉,接著解釋道,“我們班太多人參加校運會了,老頭兒不高興了,整我們呢。”

蘇恩煦笑說:“其實好幾天前他看到秩序冊就一臉陰沈了,我還想著又是誰要遭殃了,原來是你們。”

放好水杯,徐行走到一邊的器材那拉拉腿放放松,蘇恩煦跟在她身後。

“對啊,就是我們這群倒黴鬼。”把腿夾上雙杠,徐行忽然覺得這場景有點熟悉,“你怎麽那麽早就有消息了,內鬼?”

“算是吧,組委開會,我是裁判隊的。有幸在場”

“裁判啊,能不能給我少摁一點?”徐行開玩笑道。

“好說,準備怎麽賄賂我?”蘇恩煦雙手壓在杠上,偏頭看著她。

田徑場的大燈在角落,離這兒有點遠,光線不甚明亮。模模糊糊影影綽綽之下,徐行好像看見他眼裏虔誠的濃厚的情緒。

她轉過頭不看他,“校運會肯定是電計,這都不知道,你這裁判不太合格。”

田徑運動會的百米比賽有電子計時和手動摁表兩種計錄成績的方式,一般正式的比賽都采用電計,而電計和手計的誤差在0.24s左右,手計會顯得快一點。

“好吧,其實我是記錄員。”蘇恩煦哪裏不知道,不過是順著她。

“去慢跑兩圈吧,放松。”他提議。

徐行本來也有這個打算,但是跟他一起,有點不合適,“你不去吃飯嗎,這麽晚了。”

蘇恩煦看她兩秒,說,“你跑你的,我跑我的。”

然後先一步邁上跑道,朝她揚手示意一下,轉過身出發了。

徐行沒有多看他鶴立雞群的身影。

跟他相處很舒服,因為他總是很有分寸感,不多進一步,也不會給人任何壓力。他是一個很完美的朋友,或許也可以是完美情人。

但總歸不是她的。

以後會有人來治愈他。

徐行不知道,就他們倆站這說會兒話的功夫,已經在別處掀起了多少“腥風血雨”。

齊駿本來以為沈渝鈞來了,美滋滋地躺著撒手不管了。放松放了一輪腿,又開始享受張技師的捶背摁肩,舒服得瞇起眼睛。

視線縫裏看見徐行在雙杠那兒邊壓腿邊和一男生愉快聊天。看著不像吵架嘛,他還以為怎麽著得來一場她逃他追她插翅難飛的戲碼呢。

對了,沈渝鈞不是從劇場趕過來的嗎,怎麽還穿著球服。

挺大一14號的,底下三個字是……臥槽?!

齊駿一秒瞪大眼睛,撐著手想起來,差點把坐他身上的張圳濤掀翻,被他怒摁回去:“你搞毛?”

“臥槽,你看前面跟徐行站一塊兒那男的,是不是蘇恩煦?”

“是啊,怎麽了,他太帥你看上他了?”

“你神經病!”齊駿覺得這下某人是真的完蛋,自己作死,給別人制造機會了吧,“手機手機,我手機呢?”

張圳濤覺得他才神經病,沒見過男人一樣。把他手機丟給他,起身不幫他放了,離開前還不忘踹他一腳。

齊駿這人,狗雖很狗,但如他自己所想,他是一個很講義氣,很負責任,很有職業操守的愛情衛士。

一看沈渝鈞還是沒回消息,他比他還急,直接拍了張徐行跟蘇恩煦同框的照片,一圖勝千言地給他發過去。

像算準了一樣,沈渝鈞在同一時間回覆:[?]

可算活了!

齊駿劈裏啪啦打字:[後院起火,田徑場,速來]

剛點下發送,就看到沈渝鈞的問話:[南田徑場?]

還是他的消息在前。

挺識相。齊駿決定多加把火,語氣賤賤地發語音:“你下午不知道幹了什麽,惹人家傷心了,上訓練課自我折磨好幾小時呢,終於等到人送溫暖咯……”

月湖劇場裏正在彩排明天晚上的校慶晚會,人聲嘈雜。

他們也是一直忙到現在才休息吃飯,還就給十幾分鐘,沈渝鈞剛下舞臺拿起手機,看到齊駿的消息都是兩個小時前的了。

S:[說清楚]

什麽語氣,你大爺的。

看在事出緊急的份上,齊駿沒跟他計較,簡單總結了要點。

一、他跟別的美女有說有笑被徐行撞上了;

二、情況很嚴重,徐行很傷心;

三、現在有人來安慰徐行了,沈某,危。

晚飯這點時間,都不夠他來回。沈渝鈞眉頭緊皺,去找了自己的老師喬茜,也是他們這次舞劇的總編導。

喬茜是位溫柔如水氣質婉約的女士,常年練舞造就了她的端方儀態,臉上也保養得看不出多少歲月痕跡。眉目間透出的成熟睿智風韻,叫人望而生怯,不敢冒犯。

沈渝鈞是她的得意門生,一見著他,她就滿臉的笑:“怎麽了,急匆匆的?”

“老師,不好意思,我現在有事要出去一趟,想跟您請個假。”

喬茜的笑瞬間斂起。

生活上待人親近寬和,可不代表她在專業上也能縱容學生,相反,喬茜平時有多讓人如沐春風,課上舞臺上就有多麽如同雷霆萬鈞。

藝術學院的學生沒有不畏她敬她的。

今天可是最終彩排了,一點兒差錯都容不得。沈渝鈞作為一場舞劇的主演,這個時候居然說他有事要請假,跟胡鬧沒什麽區別。

喬茜也不應聲,就那樣上下打量著他。

沈渝鈞硬著頭皮懇求,“我有很重要的事……”

“什麽事兒啊?”

沈渝鈞看著她,第一次像個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會心焦,會顫抖,他說:“人生大事。”

喬茜覺得有趣了,她跟沈渝鈞的母親易小沄是二十幾年的好姐妹了,也算看著沈渝鈞長大的,這還是頭次見這小大人那麽不成熟穩重的樣子。

他一直循規蹈矩,聽話懂事,從不讓人操心。會跟她提這樣的請求,屬實是破天荒。

周圍一圈兒在忙或在吃飯休息的人都不約而同地豎起耳朵,想聽聽喬女士怎麽狠狠整頓這優等生。

不少人心裏都在閃著彈幕:他完了他完了他完了……

結果卻見喬茜輕咳一聲,“去吧,一會兒讓陳列替你過場。”

沈渝鈞在這出劇目裏最重要的片段是獨舞,他所有動作走線都完全沒有問題,今天耗在這不過是配合團隊精益求精。

陳列是他們班另一個也很優秀的男孩,他的節目在下幾個,平時大家都是一起練習的,讓他頂一下也無大礙。

沈渝鈞語氣激動,“謝謝老師!”

他沒有馬上走,而是巡視了一圈兒,看到陳列在幕布旁笑瞇瞇地招手,他走過去又道了聲謝,才急急忙忙地往外沖。

好幾個人都在小聲偷笑。

喬茜看他路上還差點絆倒了條凳子,反應極快地回手扶穩它,又接著大步跑出去的樣子,止不住自己唇邊的姨母笑。

那樣莽撞,那樣青蔥。

這孩子長大了啊,都是要有所牽掛的。

她很不厚道地立即上報給易小沄:[你兒子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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