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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澀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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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澀味道

第二天運動訓練班的日常訓練課上,還是上回南湖那個熟悉的吳建生,吳老師。

田徑場集合完畢,吳老背著手打量他們:“後天就是校運會了吧?”

今天周五,校運會周日開幕,確實是後天。稀稀拉拉的應和聲響起:“是啊老師。”

“對啊對啊。”

“我說你們這群專業的不會真的好意思報名去跟人普通學生比吧?”他跟輔導員是一樣的態度,運訓人的賽場不該是這兒。

這種重在參與、眾人同樂的慶典性質的校運會不設組別,他們去參加,基本都算是外掛選手,報幾個就等同於已經預訂了幾個獎項,那其他學生的參賽成就感就會相應降低。

當然,年年這麽說,年年都有人腆著臉去參加。說什麽要加油爭取打破師兄師姐留下的記錄。

實際上,不就是趁著人多想出出風頭耍耍帥嘛?

這千人歡呼萬人起哄的場合,可不是每個運動員都有榮幸享受的。校運會多好一機會,說不準還能附贈一個優先擇偶權呢。很多人在美滋滋地這樣想。

不過表面上,老師一問,他們還是打著哈哈:“沒有沒有,哪能啊,我們可看不上校運會這種小場面。”

“就是,老師,校運會我還要上課呢,還是學習好。”

“真沒報還是假沒報啊?”老頭兒笑呵呵的。

有人就開始樂:“真沒有,您怎麽還不相信我呢!”

他們班長在學院學生會工作的,知道吳老師是這次校運會的組委成員,在一邊偷笑。

果然,吳老抖一抖臂膀,慢慢打開原本卷成筒狀握在手裏的秩序冊,“我看看啊,運訓肖家麟,4×100m,1500m;運訓曾瑞鵬,男子跳高;運訓李暉,男子鉛球、標槍……這些都不是你們班的是吧?”

某肖姓同學:“不是,我們班沒有這個人。”

李姓同學:“李暉誰啊,不認識。”

“那行,我這名單上就給你們劃掉了,期末還少幾個人考試呢,哎,方便!”

“別別別,千萬別,您別激動!”

“別啊老師,有話咱好好說。”

“我聽說梁老師也給你們叮囑過了,這好說歹說你們也不聽。”吳老師一副可惜可嘆的樣子,說出來的話卻是無情至極,“那就只能按照傳統來了。咱們今天上點小強度,先從這跑到月兒湖,繞一圈再回來,當個熱身吧,回來還有哈。”

這兒到月兒湖那是一南一北相隔甚遠,別說還要繞湖一圈了,跑完回來一節課時間都差不多了,還只是熱身,顯然是要加訓。

在臨近比賽的時間加大訓練量並不是明智的選擇,代價來了。

一個瑟瑟發抖的聲音:“老師,月兒湖遠了點吧。”

有人反駁:“你管這叫‘點’?”

吳老師:“你這不廢話,不遠會叫你們去?”

在一片叫苦連天聲中,老師再道,“報了校運會的那幾個,三十分鐘回不來,就再去一趟。老規矩,別給我發現誰弄虛作假。”

那幾人盯著他的眼神哀怨得要滴出水來了,吳建生一概看不見。

“哎,其實今天這也是老規矩,你們師兄沒告訴你們?”

“沒有啊,一句沒說。”

“離譜,我就說我跟一師兄說我報了校運會,他問我這兩天有沒有您的課,原來在這等著呢。”

“挺好,我這波是師兄勸我報名的。”

這叫什麽,自己淋過雨,絕對不會提醒別人帶傘。甚至於要往天上再打個降雨彈。

吳建生大笑,“你們這群兔崽子,也就這時候最團結了。”

“好了,都趕緊出發吧,再嘮兩句今晚八點都下不了課啊。”

人上課就是為了下課,下課是第一生產力。這話一出,一群人嘩啦啦往外跑去。

吳建生特意叫住徐行跟餘楚茵,“你們兩個就不要求了,晚點回來也行。”

徐行要跑一百,餘楚茵是八百,但她倆都是專項老師交待去練練場的,吳建生不會故意刁難她們。

更何況,女孩子,該多疼點。

沒想到徐行卻說:“老師,可以對我有要求。”

她從來不覺得自己要因為是女生而受到特殊優待。別人可以做到的,她也可以。

吳建生略驚訝,眼中滿是欣賞:“好孩子,去吧。”

從南田徑場到學校北面深處的月兒湖,確實是不近。除了有任務在身的那幾個,其他人都是悠悠地進行熱身跑。

也不是猛不了,是得留點力,誰知道回來後還要面對什麽呢,保命要緊。

一路上三三兩兩有人吐槽:“老頭兒今天起的什麽興,這趟回來我都想去吃飯了,他居然敢說只是個開始?”

“註意用詞,是‘上點小強度’。”

“你們第一天上體能啊,不一直這樣嗎。”

“就是,我吳兄不當人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是吧行姐?”附近的人跟徐行搭腔。

“還好吧,我覺得老吳挺和藹的啊。”徐行邊跑邊說。

“居然有人說老吳和藹,他聽了感動得今晚睡不著。”

“嗐,你問徐行這些,你覺得哪個老師對她不和藹?”

餘楚茵跑上來:“那還不是因為我們行值得?”

“行行行,你們倆都值得。”

笑語聲隨著他們的腳步漫過自由的校園上空,空氣中似乎都多了青春的味道。

有在教學樓廊前背書的學生看到忽溜一串兒跑過的體育生們,還以為他們是在進行什麽別人不懂的愉快團建,受到感染跟著露出了一點笑,而後又埋下頭去,浸入自己知識的海洋。

這樣一路跑過大半圈蔥蔥綠樹簇擁的外環校道,清曠的煙水之景便快映入眼簾了。

湖上一橋,橋端一亭,亭外一館,是焉都大學月兒湖風景區的“三個標志”。

學校有些小情侶很愛到湖心那座小橋上牽手閑逛,所以這橋又被同學們戲稱“鵲橋”。從鵲橋過去,就是巍巍俏立的月湖劇場。

吳建生只說了繞月兒湖,可沒說怎麽繞。過橋繞的話是半圈,老老實實往右跑就得繞一整圈。

趕時間的人已經毫不猶豫地往橋上沖了,輪到徐行,則很實誠地選擇了遠路。

去南湖跑過那場之後,徐行覺得自己境界有所提升,對這樣在自然舒適的環境中運動的機會很珍惜,有種越跑越順的愉悅暢快。

她還有餘力,預備著回程可以稍稍加速,多跑這半個湖,時間上也來得及。

徐行的字典是沒有偷懶這兩個字的。

環湖這一片景觀據說是某個校友會捐贈的,這兩年剛剛翻新完畢。路面有小半覆了塑膠,周遭清雅怡人,熱鬧的生活場所都離得遠,除了月湖劇場有活動時,這裏都如世外桃源一般安逸祥和。

徐行跑得很舒心。

餘楚茵就不見得。她可算是舍命陪君子了,不止一點點累。

“一會兒回去我要加速的噢。”

“啊?”她跟在徐行後面,聽了這句話差點暈倒。

“我現在回去找付銘昭還來得及吧?”為了不讓徐行一個人,餘楚茵又是拋下了男朋友又是舍棄了“陽關道”,得到的竟然是一份加速禮包?

陪不起了,讓別人來吧,她餘某要緊急下班!

徐行轉過身來倒著跑,笑她,“前面就是劇場了,你現在回去更遠。”

“你早就打算加速,幹嘛現在才告訴我!”

“就快一點點,你可以的,走啦走啦。”她上前拉餘楚茵。

她是背對著前路的,身後可以瞥見月湖劇場的大門。

餘楚茵一眼看過去,欣喜道:“誒!快看那邊有個美女!”

徐行第一反應:“你不會是想耍詐吧?”

“怎麽好像還有點眼熟……”她喃喃著,而後反抓住徐行的手,力道一緊。

徐行下意識地轉回頭去。

確實是美女,也確實眼熟。

湯藝寧。

她抱著一個小紙箱子,站在劇場門前往回看,臉上笑意淺淺,像在等什麽人。

徐行看過去時,她的笑容恰如曇花霎時盛放,隔著這麽些距離,似乎都能感受到她喜悅的目光。

接著視線裏出現了一個更叫人眼熟的背影,寬肩窄腰,身如修竹,自成一派風流蕭逸的氣息。他慢慢向她走近,手裏也抱著什麽東西。

女孩等到了她心念的人,同他並肩而行時,雀躍得連長發末梢都在風的幫扶下往他身上緊湊。

兩個人越走越遠,時不時一人側首,一人擡頭,四目相接,側影如畫。

他們一路相談甚歡,而徐行楞在原處,像個有幸窺見浪漫故事的旁觀者。那樣地格格不入。

餘楚茵也認出那兩個人了,她內心一陣火起,什麽男人,昨天才跟徐行奶茶店甜蜜相約呢,這二十四小時不到,身邊就換了個美女相伴,還偏偏撞到她們跟前,晦氣晦氣!

徐行裝作不在意地笑笑,等看不見他們的身影了,才有勇氣跟餘楚茵說:“走吧。”

跑出去。不要躲在暗處像個見不得光的醜角。

雖然她本來就有點像是。

回去的路上徐行越跑越快,漸漸把餘楚茵落在身後。

運動於徐行是良好的放松、宣洩情緒的方式。以往只要沈浸在忘我的奔跑中,一切的不愉快都可以消散。

可這一次好像見鬼了,全都反著來。徐行努力想壓制住的情緒愈演愈烈,速度變成她苦惱的催化劑,周遭的景物無聲模糊,腦海中想要立刻清除的畫面卻越來越清晰。

畫中一雙人是那樣地般配,徐行明明看不見沈渝鈞的臉,卻覺得他一定連眼中的笑意都是暖的。

徐行無比地唾棄自己,為什麽每一次只要湯藝寧出現,她就會如同跌落塵埃,變得狼狽不堪,慌不擇路。

明明湯藝寧什麽都沒做,只是站在那裏。

徐行想,她原也是很驕傲的人,怎麽在這件事情上,會如此輕易就舉旗投降、一敗塗地呢?

大概是她也覺得,沒有誰能對出塵若仙的湯藝寧無動於衷吧。

徐行擡手擦掉不爭氣的眼淚,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不要為同一個人同一件事再次傷心,吃一塹長一智,她要有長進。

他們要準備同一場節目,這個時候一起出現在劇場外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就算那男人是你男朋友,你也沒必要傷心,更何況他還不是,你連吃醋嫉妒的資格都沒有……

好熟悉的一個想法。

徐行停下腳步,在路邊找了根樹幹靠著,喘著粗氣,汗流浹背,眼神卻漫無目的地飄散。

她記起來,上次也是這樣一個下午,她看見他和其他人是真正的相配,那副場景成了她許久的夢魘。

這麽久過去,她還是像局外路人,還是一擊就倒,還是不配妒忌。

這一次,她又要在意多久呢?

“阿行?”餘楚茵氣喘籲籲地趕上來,“誒?剛剛還在這裏的啊,跑這麽快……”

聽見餘楚茵就要跑過這一段的聲音,徐行連忙收拾好情緒走出來,“這兒呢。”

餘楚茵噔噔噔地回過頭,來到她面前,眼神關切地盯著她。

“我沒事兒。”徐行失笑。

她都看見她剛剛擡手擦眼淚了!聲音還帶點鼻音,騙誰呢。餘楚茵默默腹誹,卻絕口不提那些她不想聽的,只問:“那繼續跑回去嗎?”

徐行沈默一瞬,“有點累了。”

剛剛沖太猛了。

餘楚茵立刻靠過去,獻上自己剛好能當她拄拐的肩膀:“那我就勉為其難托著你走回去吧。”

“好。”徐行靠上她,沒骨頭一樣把重量壓在餘楚茵身上。

徐行不想別人問她有沒有事,更不需要那些“他們看起來也沒什麽”的安慰,她想得明白,只是心底終究酸澀至極。

還好餘楚茵什麽都不說,什麽都懂。

還是小魚最好了。

兩人拖沓著慢行在焉大傾斜的坡路上,明明地也平坦,走得卻好似十分顛簸。只有傳出的一言一語,你來我往得順暢。

“小可以你得多吃點飯啊,這胳膊細得只剩骨頭,都硌到我了。”

“切,付銘昭不硌?”

“哦,也對,他更硬。”

“是,我是軟柿子。”

“你才不是!不要說夢話。”

“好吧,哈哈哈。”

……

誰都沒理目標的“半小時回去”早已過了多少,肆意的青春,總是有點自由的叛逆。風花雪月和少女情思,是生活更大的占比。

請不要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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