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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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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

接近傍晚,沈渝鈞拍完了他所有的戲份,先回了辦公室看素材。後面的工作主要都是他負責,得趕一趕時間。

其他人帶著徐行去了向曦樓天臺,她在那兒還有一段扔紙飛機的場景。

沈渝鈞把視頻都導出到電腦,在辦公室座位上細細看著。

剛剛在田徑場,還拍了他看著她跑步,然後兩人又在跑道上追逐玩鬧的畫面。出來效果是不錯的,景致本身就很美,哪怕還沒有經過任何後期處理,看起來也鮮亮明麗,青春洋溢。

就是這背後不為人知的辛酸,沈渝鈞想起來還是覺得好笑。

跟徐行說跑一小段,她一站上去準備好,飛出去似的一溜煙就沖沒影了,攝像機裏連她的背影都對不上焦,就看見一道殘影。

叫她回來,她滿臉不好意思說“職業病,職業病”。季琳給她展示了一般女孩子跑步的正常速度,又讓她動作唯美一點,情緒一點,像日劇跑那樣,懂吧?

徐行沒想到自己活到今天竟然還有要被人指導怎麽跑步的時候,一口氣上不去下不來,折騰了好久終於跑得讓他們滿意了。

她撐著膝蓋一臉菜色地說,這是她這輩子跑得最累的一次步。

那個樣子真的很像被主人戲耍了一番的小狗,吐著舌頭滿臉委屈地想來蹭蹭你的手心。

看得沈渝鈞心軟。

他從屏幕和記憶中回過神來,明媚的日光已偃旗息鼓,藍白的天空被大片橙紅取代。

沈渝鈞忽然覺得此情此景有點熟悉,很久很久前,也是這間屋子,這個位置,面前電腦裏也是這個人,也是田徑場,還有她燦爛的笑。

不一樣的大約是……現在的他多了些心神不寧吧?

沈渝鈞思緒被勾著,往窗外看去。

辦公室樓層低,從這裏看向教學樓內,一層一層的連廊泡在晚霞裏,建築的規整平行,和無限肆意旖旎的落日相交成畫。

這幅橙紅色的畫中,有對小情侶依偎在一起,女孩指著天幕跟男孩說著什麽,只是兩個剪影,好像也能看見他們的笑。

接著有人走了進去,沈渝鈞看見的這框畫裏,多了一襲長發飄綣的窈窕身影。

他認出來,那是徐行。

她靜靜看著那兩個人,一會兒後轉身向高墻內招了招手,又幾個人走過連廊,扛著設備背著包,和她一起穿過這層,消失在畫中。

沈渝鈞從櫃子裏挑了臺相機,去到門外。

果然,他們下了一層,又出現在廊間。顯然也是發現了這落霞雲歸的綺麗美景,想要多拍點照片。

向曦樓是矩形的建築群,沈渝鈞像是站在底邊上,以景外人的視角往前上方拍攝在中線上的她。

離得挺遠,他們沒有發現。便是他們開心地拍他們的,沈渝鈞含笑拍自己的。

“哇哦,好美啊。”有小夥伴從辦公室出來,驚嘆著。

沈渝鈞放下相機,輕轉過頭。

是兩個其他部門的成員。

“看來這晚霞選題已經被捷足先登了。”

沈渝鈞失笑,“攝制最近忙著,不報新選題了,你們請?”

他們也就這麽一說,“開玩笑的啦。我們新聞也忙死了!”

“就是就是,累得我,還是先去吃飯吧。”

“走走走。”

兩人結伴離去,沈渝鈞也回了屋裏。電腦自動鎖了屏,他也沒去點開,而從桌下自己的櫃子裏摸出了一個小本子。

這還是剛進部門的時候前輩送的,美其名曰“工作手劄”,可隨身攜帶,時刻記錄靈感。

沈渝鈞一個後期狗不怎麽需要筆頭記什麽東西,這筆記只寫了一頁,是上回拿去裝模作樣時,為徐行寫了句“樓下kiss ×”

他看到這行字微頓了一下,又不動聲色地翻過,在新的一頁,提起筆慢慢寫下自己剛剛獲得的靈感:

「辦公室外是很漫畫的教學樓夕陽

有兩個人影站在那景裏,融入橙紅——

透過橙紅

這世界條條框框

我透過一個框看見另一個框

此處寂靜 不是我的」

屋子裏這時靜悄悄的,沈渝鈞寫寫停停,仔細斟酌著字句。黃昏的詩意偷偷從窗外跑進來,霞光淋了他一身。

但他沒有察覺,自顧自寫著,筆尖在紙上劃出細微的沙沙響:

「好巧你路過那個框你也駐足停留

欣賞那片橙紅那兩個渺渺的清晰的影

我在想你會不會是我的」

最後一句剛落下,沈渝鈞自己都怔了怔。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篤篤”敲了兩下,徐行探出個頭,甜笑著問:“我可以進來嗎?”

“咕咚”沈渝鈞的心跳莫名亂了一拍。明明她什麽都看不到,他卻像秘密都被她勘破,無處可逃。

他掩去神色中微不可察的慌亂,先把自己的筆記本蓋上,才一本正經地答:“請進。”

徐行眉眼彎彎地走過來。

她總是這樣,仿佛早已命定般,在看似隨意的時間地點,偏又那麽恰巧地出現。

給他帶來一陣剛剛好的心動。

沈渝鈞視線牢牢地鎖著她。

“這麽客氣幹什麽呀。”陳瑯隨後進來,“學姐隨便坐,當自己家就好。”

“是啊,我愛辦公室,空調WiFi大沙發,辦公室就是我家。”小彭跟著打雜也累了一天,往沙發上一癱,抱起抱枕舒服道。

門外又傳來一道聲音,“這樣啊,那下個月辦公室值班都歸你了。”

大家齊齊回頭,走進來的是一個氣質很幹練的女生,中短發,柳葉眼,看著就是辦事利落能力突出的類型。

“楊部!”

“哎呀,我們楊部今天這麽有空來視察民情?”

小彭立馬坐起來喊道:“楊姐饒命啊,我求你把剛剛聽見的話忘了,我收回,你也收回。”

“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哦。”楊沁搖搖手指,環視一圈,“都在呢。”

看見徐行,她眼前一亮:“這位就是我們女主角嗎?”

她雖然很有氣場,態度卻親和,徐行也友好地笑了笑。沈渝鈞走過來給她介紹,“我們組長,煙火傳媒視覺部副部長,楊沁。”

“這是徐行。”他略有防備地看著楊沁。

楊沁暗暗翻了個白眼,沒理他,親熱地拉過徐行,“我一直都想見見你本人呢,你跟我們攝制組很有緣分。”

徐行也知道她指的是什麽:“我聽大家說過啦。還要謝謝你們把我拍得那麽好看。”

“是你本來就漂亮啊!”

季琳在一邊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何森盡地主之誼,給大家端了茶過來:“各位姐姐請喝茶。”

“謝謝。”徐行接過喝了一口,再次感嘆他們做事周到,連茶都是水溫正好的。

“我們的呢?”小彭問。

“自己倒去。慣得你。”

“這是我們攝制的優良傳統,只格外照顧女孩子。”楊沁驕傲地跟徐行說。

“嗯嗯,女生是寶,男的是草。”季琳跟著附和。

沈渝鈞搖搖頭,去再倒了兩杯茶過來。居然聽見楊沁已經開始問徐行,“那你平時有什麽愛好呀?”

他微挑起眉,這才幾句話,都聊起個人喜惡了?

楊沁很會聊天,第一次見面她問這問那的,也能很神奇地不讓人感到冒犯。徐行想了想,開玩笑地答:“比較喜歡藝術。”

唱歌跳舞那些嘛,四舍五入一下也是藝術。

她長長地“哦”了一聲,眼神一轉,又看向沈渝鈞問,“你呢?”

周圍幾人多少都有點覺得莫名其妙,沈渝鈞卻早有準備。

楊沁不安好心,他是知道的,繞了半天,在這等著呢。他在徐行身邊坐下,順勢坦蕩地說:“喜歡體育。”

這下長長的一聲“哦”不約而同在眾人心裏響起,楊沁計謀得逞,看徐行俏臉微紅,沈渝鈞的手虛搭在她身後。

她語氣揶揄:“啊,你們兩個關系不一般哦。”

徐行心裏有鬼,端起杯子戰術性喝水,不敢答話。

楊沁繼續對沈渝鈞說:“看來某人還要努力啊。”

沈渝鈞眼神示意她差不多得了,再說徐行又要跑了。

她也點到即止,跟徐行說起今天的拍攝,“你第一次參加這種工作吧?感覺怎麽樣?”

“挺好的,大家都很專業,還是我沒什麽鏡頭經驗,拖後腿了。”

“哪裏哪裏,學姐做得很棒啦,視頻出來一定效果很好。”

“你覺得拍得順利嗎?”楊沁問何森,他是相當於導演的角色。

“他們倆很好拍啊,條件又好,悟性又高,一點就通。”何森說的是實話。

“聽見了嗎?你呀不用太客氣了,大家都挺好相處的是吧?”楊沁說,“我們也不是什麽攝影編導專業,這個,學工設的,那兩個編輯、文學的,還有姓沈的,長藝一枝花嘛。“

楊沁話沒說完,小彭哀怨地道:“姐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什麽專業的了。”

“對哦,你是什麽專業?”

“我的專業是!機械設計制造及其自動化。”他一個字一個字重重地強調,但是說完,大家一番笑過,也是左耳進右耳出,入不了腦子記不住。

“什麽自動化?”

“機械……”

“行了,自動化。”

“先別管他了,我的意思是說,我們是因為共同的熱愛所以聚在一起,以校媒為名做點大家都感興趣的事,都算業餘愛好特長而已。雖然正經,倒沒那麽嚴肅,你千萬不用有負擔。”

徐行不得不承認,這一天下來確實一直有在擔憂著自己會不會拖了進度耽誤他們,或表現不夠好搞砸了作品。

楊沁直接、真誠,一番話下來,撫平了她心裏藏著的惶惶。

“好,那我可以放飛心態了。”

“這樣才對,你只管高高興興玩就行了,那些掉頭發的事都給我們來。話說回來,費你一天的時間來配合我們工作,回頭還應該請你吃飯呢。”

何森一聽,笑說:“飯啊,有人請了。”

“哦?”

沈渝鈞:“我。”

楊沁點頭:“那倒也是應該的。”

大家都笑了。

“那擇日不如撞日,現在就去?”

“支持!”

於是就這麽一群人浩浩蕩蕩往校外去。

路上,沈渝鈞走到徐行身邊,側頭看她,欲言又止。

“怎麽了?”

“有沒有覺得不自在?”

徐行笑說:“沒有啊,你們組長人很好。有她這樣的領頭羊,怪不得你們小組氛圍這麽融洽。”

沈渝鈞看她真的沒有介意楊沁的直接,稍放下心:“她話多。”

“她是關心我呀。”

“你倒是成了她的人了。”沈渝鈞道。

徐行眼睛亮亮的,打著趣說:“怎麽,你吃醋?”

他一揚眉,似乎有點驚訝她會說這樣的話。

徐行對上他的眼神,後知後覺有點羞赧,“我是說……”

“嗯。”

輕輕悶悶的一聲,徐行卻聽得很開心。

兩人的影子被薄薄的夕光拉長,她忍不住唇角的笑,他壓不下心頭的潮。

看樣子,也不知道是誰沒救了。

這頓飯吃的是烤肉,一行人坐了一張長桌。

沈渝鈞挨著徐行坐,幾乎沒給她自己動手的機會,她上一口還沒咽下去,沈渝鈞已經十分自然地又烤好了東西,夾起來放到她碗裏。

“你自己也吃呀。”徐行跟他說。

他其實也有在吃,只不過一人幾用,一邊烤著一邊吃,一邊關註照顧徐行,還有空餘在服務員過來上菜的時候,挪位置接盤子道謝。

這樣一通忙活也不顯得急亂,而全程有條不紊動作優雅。

跟他這樣的人出門應該很省心,也很安心。

沈渝鈞端起杯子喝了口飲料:“我這不是在吃。”

徐行的視線一直追隨著他,從他伸出去的骨節分明的手,到輕輕滾動的喉結,她匆忙移開目光,說:“你這樣讓我以為自己在海底撈。”

楊沁在她另一邊,聞言笑出來,跟何森說:“哎,你知不知道什麽叫偷雞不成蝕把米?”

“我還知道有句話叫撿了芝麻丟了西瓜。”何森秒懂,接上了梗。

兩人心情大好,舉起杯子碰了一下:“幹杯!”

徐行眨巴眨巴眼睛:“你們部門怎麽好像也不是那麽融洽?”

沈渝鈞嘆了口氣。

“似乎對你積怨已久?”

“大概吧。”沈渝鈞還真有幾分受傷的樣子,看著她說:“最近才有了宣洩口。”

什麽宣洩口?該不會是她吧?

徐行眼睛一轉:“那你退了煙火,去舞團呼風喚雨就好啦,我看你在那邊地位挺高的。”

一有什麽活動,幾乎都是搶著去看他的。

“那可不行!”

楊沁跟何森異口同聲。

開玩笑,她還想著怎麽忽悠沈渝鈞留部繼續幹活呢,這麽靠譜的人還能哪裏找?

何森則是想,組裏目前懂剪輯的就是他跟沈渝鈞,他跑了,活豈不是都得他一個人幹了?想累死誰!

沈渝鈞這是敗也徐行,成也徐行,一掃剛才的低落,揚眉吐氣地道:“挺有道理。”

他又烤了塊雞胸肉,調好味道撒上粉,端給徐行:“吃這個,沒那麽油。”

“我剛剛說錯了,你比海底撈周到。”

“那你要不要給點小費?”

兩人自顧自說著話,其他人坐不住了,季琳率先開口:“唉!我已經吃不下了。”

陳瑯瞧她,神色像在說著:怎麽,給狗糧吃撐了?

“我為我們攝制的將來感到擔憂啊。”

她說完,在桌底狠狠踹一腳還在狀況外胡吃海喝的小彭,猛示意他搭腔。

小彭放下筷子:“對啊,沈師兄要是跑路,那我們以後的文化展演靠誰撐場面呀。”

校內除了他們負責新媒體的煙火傳媒,還有許多類似的組織,搞廣播的,管校刊的,統領各大社團協會的,統稱焉大文娛矩陣。

學校宣傳部每年都會給他們搞一個演出舞臺,讓大家有機會各展其長,算是團建活動,增進感情。

實際上這演出高興的只有不用上臺的人,是看別人尷尬,拍他們醜照表情包的最好時機。

他們校媒人每回參加這東西都跟歷劫一樣,要靠抽簽才能逼上去幾個,這些優良傳承,新委員都略有耳聞。

而視覺部自從有了沈渝鈞,再也沒為這個問題發過愁。

他是名副其實的“臺柱子”。

“也對,下次招新也沒有活招牌了。”陳瑯也跟著附和。

三人把戲臺子搭好了,幕後主角楊沁才姍姍登場,“唉,我看攝制未來一片渺茫,我都無顏面對大師姐了。”

何森糾結半天,肉痛地道:“要不,這頓我們還是AA吧?”

“倒也不用。”沈渝鈞看夠了戲,終於表態。

“那您老還退不退部了?”

他們說得好像他是什麽始亂終棄的負心人,徐行偷笑。

掌握了主動權,沈渝鈞給徐行又倒了點飲料,才慢條斯理地說:

“看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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