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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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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樂章

沈渝鈞出去看見的是走廊盡頭欄桿前,徐行亭亭玉立的背影。

她的腿細白長直,不顯纖弱,已是惹眼,短裙束著的腰似花莖一樣盈盈,長發自然垂落在肩下,東風撫過,撩起幾絲。

他邁步走近。

徐行聽見聲音,回過頭見是他,嫣然一笑。

沈渝鈞瞧著這一幕,為今天的鏡頭感到可惜,沒有福分記下她這樣動人的美。闌外的晴空悠雲,繁花翠樹,都成了她的陪襯。

“要去趕下一場了嗎?”徐行轉過身來,準備跟他一起回去。

“不用,他們還在收拾,等會兒要先去取景。”沈渝鈞微低頭看她,“你是不是第一次進來臻藝樓?我帶你去逛逛?”

“啊?是第一次來。但是我們不用去幫忙嗎?”

“我們晚點再去,前期布置完才能拍。”他說得像是有什麽她不方便參與的內部工作一樣。

“噢。那好啊。”徐行沒有多想。

沈渝鈞帶她去了一個展廳,在臻藝樓樂舞棟的最頂層。

這裏算是長藝的院史館,裏面記錄了長河藝術學院的誕生發展歷程,還展有諸多優秀的校友簡介以及他們的傑出作品。

現狀如何也有一個小區域專做介紹,沈渝鈞說,那被稱為光華格,是所有長藝學子心中的聖地。

每一屆,只有鳳毛麟角的尖子生可以有作品放置到這裏供人觀賞。

徐行一聽就要往那走,這確實是“格”,因為只是一方多層展櫃。她一湊近,就指著角落一張相框說:“這是不是你?”

沈渝鈞挑了挑眉,“這你也認得出來?”

這是他的一張舞臺照,去年參加比賽時拍的。角色需要,他臉上塗了粉,化了怪誕的妝,衣袍也略遮身形,只有一束光落在他身上,他做著舞蹈動作,像與舞臺融為一體。

“那當然。”徐行一臉驕傲。

“看來你已經實現了作為長藝學子的理想啊。”他才大二,這裏就已經有他的一席之地。

“你們學院沒有名人堂嗎?如果有,你應該也在。”沈渝鈞笑說。

“好主意,我明天就去找院長提議。”

徐行看了一圈兒這裏的裝潢陳設,極具藝術氣息,地方不大卻很有空間感,設計十分巧妙,除了掛畫、展臺、壁櫥、立櫃等,還有幾面液晶屏幕穿插其中,光影斑駁間,叫人如臨影中情境。

真無愧稱作“殿堂”。

他們學院怎麽沒有這種地方?

徐行心裏酸酸地繼續觀賞,有一方屏幕設在最顯眼的位置,播的是一位十分優雅美麗的女舞者的古典舞作品。

在徐行見過的練舞的女性中,湯藝寧是氣質最好,最漂亮的一個。但她跟視頻裏這位比起來,還是遜色很多,少了幾分風韻。

旁邊有這位女士的照片跟簡介,徐行看著那張藝術照,“怎麽感覺跟你還有點像……”

沈渝鈞沈默了一瞬,說:“這是我母親。”

徐行頓時睜大了眼睛,一臉震驚地看著他。她雖然對藝術舞蹈這方面了解甚少,但是易小沄這個名字,誰能沒聽說過?

他怎麽能這麽突然用這麽平靜的語氣說出這麽出人意料的事啊!

“你……”徐行有點說不出話。

沈渝鈞看著她,眼神裏有安撫之意。

其實這也不能怪他,實在是之前根本沒有機會提起。徐行也知道這個道理,總不能跟誰第一次見面認識就把自家祖宗十八代都介紹明白。

可他媽媽竟然是易小沄,實在有點讓人瞠目結舌了,她還需要點時間接受。

沈渝鈞思考了下,還是決定不要告訴她,這個地方是他父親出資給藝院建的。

易女士當時覺得太張揚了,並不讚成,但是沈董事長覺得這件事特別有意義,辦得興高采烈,後來她也就隨他去了。

這些還是以後有機會再跟徐行說吧。

讓她緩緩。

他知道有點突然,可都到這跟前了,現在不說,將來更解釋不清。

自己家世的問題,沈渝鈞是認真想過的,他對徐行不是一時興起,也不想因為這個跟她有誤會,更不可能因噎廢食地忽視自己的心。

她早點知曉,有選擇的權利,有接受的時間,還有……培養勇氣的機會。

沈渝鈞一直暗暗牽引著她對自己更上心著迷,未嘗沒有這個原因。

其他的,慢慢來吧。

走出這個展廳的時候,徐行已經冷靜得差不多了。

她喝空了酸奶,捏著紙盒子,想到他偷偷把這個塞給自己的樣子。

沈渝鈞就是沈渝鈞,是誰的兒子又有什麽關系呢?他長得這麽帥,氣質這麽出眾,舞又跳得這麽好,是源自易大美人的基因加成,不是很正常,很合理?

徐行咬著吸管,最終問了沈渝鈞一個問題:“你能把照片擺在這裏,不會是因為你母親吧?”

沈渝鈞見她沈默深思,內心是忐忑的,聽她想了半天卻是關心這個,不由失笑:“當然不是。是我去年參加全舞賽拿了榮譽,才把我的舞臺照放上去的。”

“學校裏知道我母親是誰的人,不多。”

徐行能聽明白。畢竟易小沄知名度太高了,如果大家都知道他母親是易小沄,那他就很難是沈渝鈞了,誰見到他,都是“哦,易小沄的兒子”。

這對同樣選擇走舞蹈這條路的沈渝鈞來說,不是好事,也未免太過殘忍。

徐行一下子想通了很多事情。對他來說,有個這樣星光閃耀的媽媽,壓力也很大吧。

不過,沈渝鈞已經足夠優秀啦,在她看來。

她沒有追問這個“不多”具體是指什麽,又怎麽會忽然又加上了她。

有些東西,彼此心知肚明就夠了。

倆人姍姍到了月兒湖邊,何森他們仍在試著角度光影。

這裏是結尾鏡頭,要配上那句徐行很喜歡的旁白的。考慮到路線和時間,安排了上午先拍這段。

月湖春色,是焉大有名的景致之一。金燦燦的黃花風鈴木佇立在道路兩旁,滿枝頭的花兒開得情真真、意切切,似朵朵都在搶著跟人說:“春天來了,春天來啦!”

這片天地被陽光的顏色籠罩,湖水微瀾,映出花開爛漫,景中波光粼粼。

季琳一看到徐行,招呼道:“學姐來啦?快過來這邊!”

徐行笑著走過去,被她拉著,在耳邊簪了一朵風鈴花,又讓她在樹下站好,季琳舉著相機給她拍照。

“對對對,側臉!”

“來三二一,再笑一個。”

“哎呀,真漂亮!”

“這兒風景是真的可以啊,學姐來看看,好看吧?”

他們對美的事物有著天然的熱情,美景美人,出片率高,拍起來也是心情愉悅。

徐行看著預覽,真心讚道,“你們真的每個人都很會拍誒,身懷絕技,各有所長。”

就這麽三兩下功夫,出來的圖卻一點都不敷衍。

“主要是學姐美得客觀,太好拍了。”季琳先誇她,又碰碰相機自豪地說。“我們可是視覺部,這個是吃飯的碗呢。”

那邊何森他們終於確定好了機位,喊她倆過去。

看到徐行鬢間的花,他靈機一動,跟沈渝鈞說:“沈公子,你那腳本還是稍有欠缺,再加個簪花的鏡頭吧?”

這部分本來就是美即足矣,兩個人往那一站,營造出告白宣誓的浪漫氛圍就好,原本什麽動作都沒設計。

“我支持!”

“我也覺得不錯。”

沈渝鈞先看向徐行,征詢她的意見。

“我沒問題的。”

何森拍板,“那行,找朵好看點的。快點快點,過一會兒太陽光又移動了。”

他們選景選了老半天呢,這個時候這個角度是最佳。

這花開得盛,落得也烈,滿地花黃,季琳剛剛就是在低矮的叢間隨便撿的一朵。

沈渝鈞走到樹下,正放眼去尋,忽然似有所感地側擡起頭,一朵黃風鈴從半空悠悠地垂落,碰到他的肩頭。

沈渝鈞敏捷地伸過手,花兒落在他掌心。

他把徐行發間那朵取下來。

“簪這個,新鮮的。”他撚著春日枝頭最盛的一朵花送到她面前。

徐行無法不沈淪,由他說什麽就是什麽,她配合地點點頭。

倆人站到景中,攝像機打開。

沈渝鈞把她頰邊的幾縷發絲挽到耳後,又給她簪上那朵新鮮初落的風鈴花。

一人仰首,一人垂頭,他動作輕柔,眼神更是含情脈脈,叫徐行一時分不清真假,她神色微楞。

何森在不遠處喊了“卡”。

“過!”可以收拾吃飯去嘍。

他們站在湖邊的一個小臺上,對面就是剛剛去過的臻藝樓。

徐行和沈渝鈞轉回身,步子還沒邁出去,季琳急忙道:“等等!春光正好,不要浪費了這麽美的景色,我們再拍幾張照片吧?”

她這回拿著的是個小巧可愛的拍立得相機,沖到他們跟前。有徐行在,也不怵沈渝鈞了。

季琳深知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他們剛錄完,她順勢一說,小小請求肯定不好拒絕。

她早就想給他們拍合照了,此時不沖,更待何時?

“靠近一點啊沈師兄!”

“兩個人都笑一笑嘛,學姐sweet sweet!”

徐行真被她逗笑。她跟沈渝鈞這好像是第一次正兒八經拍合照,上次何森拍的那張,兩人都沒防備。

這回,都面向鏡頭,沈渝鈞笑著,伸出右手,悄悄從徐行背後伸到她頭上,在右側比了個“耶”。

“哎呀,可愛可愛!”

拍立得比起普通照片,更有故事氛圍感,也像能鐫刻住這一瞬的美好。

季琳很大方地把這幾張都送給了徐行,徐行如獲至寶,愛不釋手。

陳瑯提議說:“要不我們一起拍張大合照吧?”

季琳說得對,春光甚好,莫要辜負。

沈渝鈞和徐行作為主演站在中間,小彭被派去摁快門,然後趕著定時跑回來入鏡。

在這張照片裏,每個人看起來都很開心。笑容滿面,更甚春景。

下午日光最晴和的時候,他們又聚在了操場。

綠地藍天,棕紅的跑道和燦爛的陽光互相映襯,空氣裏都是青春的味道,怎麽拍都是美的。

徐行對操場無比熟悉,但穿著裙子來的倒還是第一次。不是搬著欄架扛著杠鈴,而伴著花束氣球泡泡機,更是新鮮。

“這是……”

“拍情侶寫真!”

“呃,我的意思是拍你們在拍情侶寫真的樣子。”季琳補充解釋。

心裏更想說,對!就是拍情侶寫真,你們倆給我狠狠地拍八百張。

沈渝鈞拿著上午季琳用的那個拍立得,給徐行拍照。是在擺拍,也不完全是裝模作樣。

徐行用小豬造型的泡泡機手動打著泡泡,笑對沈渝鈞的鏡頭,有點懷疑地說:“你會不會拍的啊。”

她認識的大把直男,不把她拍成一米四就已經是勝利了,十張九張拍出來都是表情包,還有一張糊得認不出是誰。

“你質疑我?”沈渝鈞挑眉。

照片沖出來,他拿給徐行看。

拍立得相機本身不貴,貴的是相紙,一張幾塊錢。之前打算用到拍立得的時候,沈渝鈞就準備了幾盒。

其實這個算道具,可以走公賬的。是沈渝鈞自己樂意破費,拍出來的照片也大都送給徐行,大家就心照不宣隨他了。

“本來想這張也給你的,看來你……”他伸出去的手又作勢要收回。

徐行急了,“哎哎哎,我什麽都沒說呀。”

沈渝鈞把照片舉高,徐行實際行動比腦海反應快,上手就去抓。雖然她跟沈渝鈞存在身高差,但體育測試裏有一項叫摸高來著,她也很可以的。

徐行攀著他往上蹦,沈渝鈞一只手擡高,另一只手虛攏在她身後護著她。她的裙角鼓起又落下,指節纏上了沈渝鈞的手腕。

“好了,給你。”他順從地收下來,把照片遞給她。

徐行拿過,才心滿意足地輕哼一聲。

沈渝鈞忍不住,擡手摸摸她的頭。

兩個人瞬間都僵了一下。

對視一眼,再極不自然地移開。

有人從跑道上經過,只看到一對養眼的小情侶在嬉笑打鬧著,邊上放著烘托氛圍的鮮花和氣球,四周都洋溢著浪漫的氣息,天空好像也成了粉色。

路人默默想著,他們那幾個在幫忙拍照的朋友,鈦合金狗眼怕是都要被閃瞎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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