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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2、九十二只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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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九十二只咩

景家的人很多。

景舒上面的大哥、二哥都有一雙兒女, 也就是顧星覓的表哥表姐們,而表哥表姐們都已經結婚,各自也生了兩個小孩。

因景舒比她二哥都小了十多歲, 以致於顧星覓在家裏輩分不低, 年紀卻不算大,輪到咩咩就更是如此,滿屋子的同輩哥哥姐姐, 偏偏與他多出好幾個代溝。

當然,這樣的情況也有好處,就是逢年過節的時候不用看一群小豆丁成群結隊,鬧鬧喳喳地一陣風過去,一陣風過來,吵得人腦仁疼。

繞是如此,且早有心理準備,許單單見偌大的客廳坐得滿滿當當,也仍然感到震撼,甚至眼花繚亂,頭皮發麻。

她拽了拽顧星覓的手,偏頭低聲問:“不是說人聚不齊嗎?我看挺齊整的呀?”

顧星覓勾勾唇,壓著嗓子跟她咬耳朵,“大舅舅和大舅媽出差去了外地,確實沒過來, 還有二表哥陪表嫂回娘家去了也不在。”

許單單掰著手指頭在腦子裏過了一遍人數, 奈何數了半天都沒數明白, 她不得不放棄, 臉愁得滴水, “害。”

咩咩絲毫不覺老母親覆雜的心情, 他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待走近了,興奮道:“奶奶,咩咩把媽媽和爸爸都帶來咯!”

這句話一出,正在其樂融融寒暄的眾人紛紛聞聲轉過視線,且不約而同地將目光落在許單單身上。

許單單經過的大場面多,先前沒見到人所以心裏一直沒底氣,臨到了了反而能從容應對。

她鎮定自若,舉止得體,眼神不動聲色的將在場所有人都打量了一遍。

景家二老近八十的高齡,精神矍鑠,神采奕奕。

老太太原是書香門第出身,生在江南,長在江南,即使滿頭銀發,那內外兼修的端和溫婉氣質也不減分毫,且還多了幾分慈祥;老爺子雖面容冷峻,但眼下兒女繞膝,共享天倫,他難掩心底的喜悅,渾身都透露著愜意的心情。

另外,與顧雲雋在一起說話的保養得宜的俊雅男人應該是景家二舅,他的妻子,瞧著蕙質蘭心的二舅媽則與景舒相伴而坐。

景舒站起身,連忙沖許單單招手,“單單來,伯母給你介紹人。”

許單單放開顧星覓的手,先一步走過去,咩咩寸步不離地粘著她,他嘟嘴道:“奶奶不用啊,咩咩可以幫媽媽介紹喲~”

他小大人似的,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尤其是景老太太,她最喜歡咩咩,看到他的小模樣眼淚花兒都笑了出來,心更是化成了一灘水,“咩咩,想不想太姥姥啊?”

咩咩擠去老太太和老爺子中間,左右抓著他們的手,奶聲奶氣道:“有想哦,太姥姥、太姥爺都想啦。”

景老太太抱著他一疊聲“心肝肉”地喊,愛得不行。

在咩咩會說話以後,景老爺子算他半個啟蒙老師,得空見了面,總會給他念全唐詩或是宋詞,僅是念了不算,還得講解。

眼下老爺子又起了心思,把咩咩抱到自己腿上坐著,溫聲詢問:“前一陣兒太姥爺教你的《燕歌行》會背了嗎?”

這話說的是顧星覓住院那段時間,二老休假回來在顧家暫住了兩天,期間老爺子考問咩咩近來的學習內容,順道在顧雲雋的書房留下幾幅字,其中就有《燕歌行》。

咩咩捧著臉,擰著小眉頭,在腦海裏搜索到關鍵信息,而後回答,“咩咩都沒忘呢,太姥爺要現在就背嗎?”

老爺子欣慰頷首,“可以。”

祖孫二人親密互動,許單單也沒閑著。

她被景舒拉著認了一圈人,在場的長輩不多,除了老太太、老爺子以及二舅夫婦,餘下的都是平輩或者小輩。

老太太拉著她的手,很是親切,“這模樣可真水靈啊,今年多大了?”

許單單乖巧回答,“年底就滿24歲啦。”

老太太瞥了眼她身側的顧星覓,那眼神不知怎麽的有些嫌棄,“小覓都26了吧?好孩子,委屈你了。”

顧星覓哭笑不得,他姥姥也就面上看著大家閨秀,實則內裏還保留著少女時期那份古靈精怪,“姥姥,是我不招您待見了嗎?”

老太太的理由很充分,“難道不是嘛?我看芫芫買的那些小說,男女主角從校服到婚紗,不是同班同學就是同校校友,各個年齡都差不多啊。”

許單單不料老太太還有看言情小說的愛好,想著順勢問她是不是也看偶像劇,老太太先開口了,“單單,你平時拍戲會遇到傅靳書嗎?姥姥那些老姐妹可喜歡他了,隔三差五就在朋友圈安利。”

一聽老太太提到傅靳書,蹲在茶幾前吃個不停的芫芫就湊了過來,“傅靳書?表嬸你認識傅靳書嗎?”

她是二舅家表哥的小女兒,明年小學畢業,正是對追星啊、網絡啊最熱忱的年紀,小姑娘瓜子小臉,柳眉圓眼,長得嬌俏又靈動。

許單單笑著道:“對啊,他的經紀約在我家公司啊。”

芫芫恍然,“對哦,是啟星娛樂誒!”而後她絞著手指,有些難為情道,“那表嬸...可不可以送我傅靳書的簽名照哇?”

她唯恐許單單拒絕,趕緊豎起手指比劃了一下,“我不多要的,兩張就可以嘿嘿,我一張,我的朋友一張。”

許單單沒所謂道,“好啊,改天我讓人送來。”

“謝謝表嬸!”

芫芫開心地抱了許單單一下,然後聲音將咩咩吸引過來,小家夥鼓著包子臉,“芫芫表姐,媽媽是我的媽媽,你不能抱她。”

芫芫點點他的小鼻子,“小氣鬼,我就要抱怎麽啦?”

咩咩哼哼,“那我不讓果凍跟你玩了。”

這年頭誰還沒個貓病呢?芫芫的媽媽對動物毛發過敏養不了小動物,所以她平時手癢了就指望著果凍解饞呢,這一聽那還得了,一應地跟咩咩說好話。

咩咩爬上顧星覓的膝頭坐著,很是傲嬌,“好叭,玩十分鐘。”

芫芫咬牙,“也行。”

老太太在一旁笑得不行,看著顧星覓,話卻是對許單單說的,“咩咩的小心眼真是和小覓一模一樣!”

顧星覓扶額,老太太今天是專程來坑他的吧?

許單單瞥見他臉色不好看,難得好心沒笑得太放肆,想著自己買的禮物還沒送,正要讓顧星覓跟自己一起去拿,她的手機在這時嗡嗡振動起來。

屏幕上顯示的來電人是許家的管家陳叔,她心生疑竇,不過沒著急接,而是與顧星覓道:“我接一下電話,你和咩咩去把大家的禮物拿來分一分?”

“好啊好啊。”

咩咩忙不疊地搶在顧星覓前面應聲,他“哧溜”滑下地,雙手去拽顧星覓的胳膊,“爸爸,快走嘛。”

顧星覓不放心地看了眼許單單,“你爸?”

許單單撇撇嘴,“我也不清楚。”

等父子倆走開,她同老太太招呼了聲,便穿過客廳從南向的門出來到了屋後,立在那顆桂花樹下。

山風陣陣,和煦的陽光都變得清冷,空氣中混雜著植物的香氣,濕潤清冽。

此時手機的來電振動已經停了,許單單深吸一口桂花的香味,然後才拿起手機將電話回撥過去。

奈何語音播報在通話中。

許單單暗忖或許自己跟陳叔撞了線,便耐心等了會兒。

眼下的位置與廚房很近,轉臉就能透過寬大明亮的玻璃窗看到裏面好幾位大廚在忙忙碌碌。不多時,景舒和二舅媽也出現在視線中,她倆或許是會親自下廚,正在挑揀準備食材。

當手機再次振動起來,許單單沒有遲疑直接接通,“餵,陳叔?”

陳叔很著急,背景音也極為雜亂,聽得許單單眉心緊蹙,“二小姐,你現在快來瑞信醫院,先生重傷!”

“怎麽回事啊?”

許家很有些親朋故舊,既然是中秋節,許繼山按照慣例都會將人召集起來,吃個飯,聯絡一下並沒有剩下多少的親情。

許單單不免猜測,難道出車禍了?

哪想陳叔卻道:“先生和夫人不知道為什麽事起了爭執,夫人動了刀,等我發現時先生已經人事不知了。”

電話那頭有人在喊他,他又匆匆道:“二小姐,我還忙著處理後續事宜,你要是得空就來一趟醫院吧,先生他..他有再多不是,到底是你的爸爸。”

哈?

文心重傷許繼山?

許單單驀然感到一絲荒謬,默了默,終是道:“好,我一會兒就去。”

掛了電話,她將手機捏在手心,擡眸望向廚房裏與二舅媽說說笑笑的景舒,心下為難,無論許繼山的情況好壞與否,自己借故提前離開,多少都會讓大家的心情蒙上一層陰影。

當然,許單單自問也做不到留下來心安理得的吃喝玩樂。

就在她在原地來來回回地踱步時,顧星覓找到了門外,還一眼就捕捉到她臉上的糾結,“家裏出事了?”

許單單抿唇,有些垂頭喪氣,“嗯,許繼山被文心重傷在醫院搶救,我可能得去看看。”

“現在?”

顧星覓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上前一步攬她靠在身前,薄唇輕觸她的面頰,“走吧,我送你去醫院。”

許單單靠了會兒,而後擡起頭,“跟伯母他們說一下吧?”

“嗯。”

沒有驚動其他人,顧星覓單獨去廚房找景舒,與她附耳道:“媽,單單有事兒說。”

景舒見顧星覓臉色凝重,雖是不解,仍還是隨之走出廚房。許單單在門口等著,景舒笑問:“單單,怎麽啦?”

許單單緩聲解釋了前因後果,抱歉道:“伯母,實在不好意思,擾了您們的興致。”

景舒眉眼一斂,佯怪道:“你這孩子,說什麽傻話呢?咱們一家人吃飯任何時候都能吃,目前是你爸的事兒最要緊!”

她轉而又囑咐顧星覓,“你別開車,讓司機送你們。”

說完,就讓人去備車。

許單單念及咩咩那個小磨人精,有些猶豫要不要跟他說明實情,顧星覓沈吟片刻,“他總得知道,一道兒帶上吧。”

咩咩被芫芫和他上初中的小淩表哥帶著從屋內玩到屋外,此時三人在西面的草坪上扔飛碟讓巴頓撿。

巴頓撒歡兒似的跑,果凍見狀也去追,咩咩不讓果凍亂竄,他便跟著趕上去,累得一腦門的汗。

他轉眼發現爸爸媽媽的身影,活像個小炮彈一般,直直沖向許單單,圈住她的腰膩歪,“媽媽,你也陪咩咩一起玩嘛。”

許單單蹲下來徒手給他擦擦汗,然後道:“咩咩不能玩了哦,我們馬上要去醫院看姥爺。”

“姥爺?”

咩咩歪頭疑惑,他對突然冒出來的姥爺陌生非常,腦子裏也毫無概念,“是媽媽的爸爸嗎?”

“對呀。”

“咩咩都沒聽媽媽說過呢。”

許單單沒多耽擱,抱起他就往外走,斟酌用詞道:“媽媽跟姥爺的關系很差,所以一直都沒有機會告訴咩咩。”

咩咩一腦袋問號,“為什麽呀?姥爺對媽媽不好嗎?”他也是陪著景舒看過電視劇的見多識廣的小朋友,一想到這個可能,兩條小眉毛都扭成了八道彎,“哼!姥爺對媽媽不好,咩咩也不會喜歡姥爺!”

許單單忍俊不禁,“等上了車,媽媽再告訴你好不好?”

“好叭。”

芫芫和小淩表哥見咩咩越走越遠,兩人一個牽巴頓,一個抱果凍,大聲喊道:“咩咩,不玩了嗎?”

咩咩向後揮著小手,“咩咩回來再玩嘛。”

車子一路疾行到瑞信醫院。

這是薊城最高端最豪華的私立醫院,樹影重重,環境幽深,與關山月府一般同樣隱於繁華的城區內,安全性、封閉性良好,通常是那些有頭有臉,且不欲讓外人窺察病情的有錢人的首選醫院。

許單單聯系了陳叔,因而一家三口下車後就徑直往門診大樓的外科手術室去。

不似之前顧星覓住的公立中心醫院人員往來繁多,瑞信醫院的周遭特別安靜,林蔭路上幾乎難見人影。咩咩轉著小腦袋瞅瞅四周被樹蔭遮掩的一棟棟像別墅的小樓,為這裏肅穆祥和的氣氛驀然感到一絲絲害怕。

他向許單單張著小手,小短腿兒蹦了蹦,“媽媽,抱抱。”

許單單依言抓住他的咯吱窩,才把人提到半空,顧星覓橫插一只手過來,“給我吧。”

“你行嗎?”

顧星覓接了咩咩,薄唇微抿,而後沒好氣地斜了她一眼,“我很行。”

許單單莫名被他逗笑,“你有必要鉆字眼兒嗎,小氣鬼。”

咩咩扒著顧星覓的肩,兩眼困惑,爸爸媽媽又在說什麽呀?

手術室在六樓。

走道空曠,鞋跟踩在地板上傳出的腳步聲特別明顯。

站在手術室外坐立不安的陳叔,聞聲乍然回頭,果不其然看到了許單單,他頓時有了主心骨一般,急急迎上前,“謝天謝地,二小姐你算來了。”

許單單的目光掃過亮起紅燈“手術中”燈牌,又見律師、保鏢俱都嚴陣以待,心裏那股不安愈發明顯,“醫生說我爸爸的傷很嚴重嗎?文心人呢?”

到底是家醜,陳叔面露苦色,礙於顧星覓久久不願開口。

許單單多少猜到了些原因,她顧及到過程或許血腥又狗血,不利於咩咩的心理健康,無奈對顧星覓道:“要不然,你和咩咩先坐一會兒?”

顧星覓陪許單單前來的主要目的就是為她當工具人鎮場子,聞言沒有拒絕,“嗯。”

咩咩很容易感知到周圍的氣氛古怪,小手將顧星覓抱得更緊,還湊在他的耳邊說悄悄話,“爸爸,咩咩有些怕怕。”

顧星覓把他面朝裏放在自己的腿上,“不怕,爸爸在。”

“嗯嗯。”

咩咩偎著顧星覓,轉臉拿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許單單的一舉一動。

許單單和陳叔在距離手術室稍遠的位置站定。她開門見山道:“我爸爸是不是查到文心懷孕是假的?公司的核心技術被洩露也與她有關?”

陳叔滿臉震驚,“二小姐,你知道?”

“我不該知道?”許單單嗤聲,“爸爸把文斌丟在啟星養虎為患,恐怕也沒想到會自食惡果吧?”

“他對文心做了什麽?否則文心沒膽量對他下手。”

陳叔愁得臉上的褶子都多了幾條,“二小姐,你別這麽說。”

“先生在知道所有真相後,顧念舊情沒有報警,只說要和夫人離婚,讓她滾出許家。夫人苦苦哀求,他都無動於衷。”

“按照約定,今天是夫人被趕回娘家的日子,哪想她始終都不曾收拾行李下樓,先生也毫無動靜,我覺得奇怪便上樓查看,結果在臥室衣帽間裏發現了倒在血泊裏的先生,夫人的情況也不遑多讓,渾身鮮血淋漓。”

“文心也受傷了?她也在手術室裏?”

“嗯,”陳叔點頭,“我當即便報了警,警察勘察現場得出的初步結論是夫人持刀傷人在先,而後被先生奪了刀反刺。”

許單單沈思一瞬,“文心最近的精神狀態好不好?”

“夫人的父母一直逼迫她托關系撈文斌,甚至跑到家裏撒了幾回潑,夫人被打得鼻青臉腫,先生鐵了心不管,夫人求也沒用。”

父母步步緊逼,丈夫無情無義,雙重壓力如山大,如果其間再有無語相向的話,文心激情傷人好似能說得通?

原書中的一對恩愛夫妻,沒想落到了刀劍相向的地步,許單單唏噓不已,“我爸爸受傷的消息壓下來了嗎?”

“事發時我就安排人盯住各大媒體,以防他們胡亂報道。”陳叔說完,看著許單單欲言又止,“二小姐,還有一件事...”

“說。”

陳叔心一橫,幹脆道:“此前文斌不僅夥同夫人盜取了公司最新研發的核心技術給公司造成了巨大損失,且同時收買了財務部的員工為他挪用公司賬上的供他揮霍。”

“現在公司的資金鏈出現缺口,一時半會兒難以恢覆,所以...”

許單單打斷他,眼底滿是嘲諷的意味,“難道我爸爸私人賬戶裏的錢不夠堵資金漏洞嗎?”

“他是公司的大股東,又是董事長,沒道理讓我這個在華宸集團裏無官無職的人來承擔責任吧?我媽媽公司裏的賬都沒跟他算呢。”

陳叔重重嘆氣,意識到個中糾結剪不斷,理還亂,“唉,一切等先生術後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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