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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猛將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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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路。”

方小鏡沈浸在思考中,只喃喃回答,

“將軍府。”

趙牧原本平靜的雙眸頓時精光乍現,他壓抑住狂跳的心,遲疑問道,

“你如何進去將軍府?”

方小鏡沈思許久仍未找到趙牧話中破綻,便不再執著。

趙牧見她未回應自己問題,指間輕輕在方小鏡手心一掐,見她回了神,才將問題重覆一遍。

方小鏡“喏”了一聲,嬌嬌軟軟的開口,

“說來也巧,大哥可還記得太平廟會那天,天秀織坊前的爭執?前幾日你帶我去布莊,遇見的婦人,是將軍夫人的乳母。夫人有事所托,與我約定今日拜訪。”

趙牧笑說,

“堂堂將軍夫人,會托付你小小女子何事?。”

方小鏡白他一眼,嬌嗔道,

“你眼前的可不只是小小女子,她可是巧手無雙的小繡娘。”

甚是驕傲的翹起小嘴,一臉驕矜模樣。趙牧極少見她驕縱,不覺好笑,

“我家娘子秀外慧中,爺不知幾世休來的好福氣。”

方小鏡更覺得意,食指點點他寬闊胸膛,

“即是福氣便需惜重,如若大哥欺我瞞我,小小女子可是要開間染坊,給你幾許顏色瞧瞧了。”

看她手握成拳,故作狠戾,趙牧忍俊不禁,只是含笑看她。

方小鏡又絮絮叨叨說了好些將軍府的見聞,最後感嘆,

“從將軍夫人來看,夫君志向遠大,也非一件美事。男兒追逐功名,做娘子的只能默默支持,縱使他時常忽略自己。”

趙牧見她小臉忽的垮下來,似被蒙了一層陰雲,捏捏她的手掌,柔聲安慰,

“你的夫君絕不會置你於不顧的。”

方小鏡看他雙眼,專註深情,眼中只盛滿她一人,忽覺兩人之間的紅線被月老輕輕挑起,轟然蘇醒,猶如單調的絲弦加入清越的琵琶聲響,琴瑟在禦,莫不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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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方小鏡提出做些女紅拿去集市售賣以貼補家用,趙牧雖不甚讚同,看她熱情高漲,卻也沒有多加阻攔。甚至方小鏡提出邀他同去,他也含笑應下。

方小鏡那裏卻不太淡定了,她只是隨口一說,豈料面前這位當了真。

看著高大英偉的男子在她面前走來走去,收拾攤位要用的東西,方小鏡久久不能回神。

怎麽他比她還要投入的多?

於是,她亦步亦趨跟在男人身後,嘴裏也念個不停,

“我只是隨口說說,大哥莫要當真。”

男子不為所動,手上腳下依舊忙碌。

“大哥今日不去做工麼?仔細誤了時辰。”

趙牧突然停下腳步,方小鏡一頭撞到他的堅實後背上,挺翹鼻子登時漲滿酸痛,淚眼汪汪。她捂住鼻子,嗚嗚叫痛。

趙牧好氣又好笑,

“你貼在我背後做什麽?”

大手罩住她小臉,輕輕揉了片刻,低聲詢問,

“好些了嗎?”

方小鏡委屈點頭,點點他的上臂,那裏堅硬緊實,好似被溪水沖刷的磨去棱角的圓潤石塊。

“這處是用什麽做的?怎的比石頭還硬。”

趙牧低笑了聲,俯首看她嫣紅的櫻唇,眸光漸濃,

“爺身上有一處更硬。”

方小鏡不明所指,仰頭看他,眸子明凈清透,卻伏了薄薄一層惘然迷茫,如蜜小嘴幽幽開啟,

“哪裏?”

趙牧喉間上下滾動一圈,他最不能承受的便是方小鏡此刻的眼神,如同初出巢穴的幼獸,讓人心生憐惜,卻又無法自控得想去□□。

趙牧牽過她的小手,引著她滑向自己胯/下,方小鏡雖久居閨閣,卻也明白那裏是何種物事,瞬間漲紅了臉,小手瑟縮著,想要抽回來。

趙牧卻是箭在弦上,不容後退,方小鏡扁起嘴巴作出一臉可憐相,作勢祈求,盼他放自己一馬。擡頭看去,卻被他通紅的雙眼嚇得說不出話。

趙牧仰首嘆息,怎的他家娘子連手都生的這樣軟。只是輕輕觸及一下,便叫他骨頭酥上一分。他俯首湊近小女子耳邊,嗓音暗啞低沈,

“每每見到娘子都會如此激揚,叫夫君如何是好?”

方小鏡嗅到男子濃重的危險氣息,既羞又窘千般慌亂中,再也顧不得其他,另一只手啪的一聲拍下去,趙牧瞬間放松對她的鉗制,雙手捂著彎下腰去。

方小鏡見他彎著腰許久沒有動作,似是難受到極點,她不安地絞著小手,遲疑開口,

“趙大哥,你可…無恙?”

趙牧擡起頭來,額頭覆了一層薄汗,咬牙切齒道,

“倘若今日弄死爺了,看你漫漫長夜裏如何是好。”

方小鏡扶他起身,低頭歉疚的說,

“是我一時失手,以後再不會了…”

趙牧挑眉,還有以後?又聽小娘子越來越低的聲音喃喃念著,

“還請趙大哥莫再欺負我。”

“你是我娘子,不欺負你,我還能去欺負別個女子不成?”

方小鏡只覺平日冷漠持重的趙牧總喜在自己面前變成無賴,不,更像李嬸家搖著尾巴討骨頭吃的哈巴狗,每見她從柵欄外經過,尾巴搖搖嘴裏嗚嗚叫的甚歡。

想到這個畫面,方小鏡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趙牧看她露出白白的小牙,像極內宮珍珠項鏈中最亮的一顆。突然就想咬一口,將那珍珠細細拭藏。

偷著把趙牧的臉安在李嬸家的哈巴狗身上,方小鏡仍笑得難以自抑。被一雙手臂攬入懷中,都未發覺。直至耳邊又襲來溫熱氣息,才發覺有聲音在耳畔輕笑,

“娘子想起何事,如此好笑。”

並不等待她的回答,轉頭就把兩片唇瓣含在嘴裏。趁她不備,探入口中翻江倒海。如他所願,舌尖劃過貝齒,細小精致,只覺她身上每一處都稱心合意,世間再無比她更可心的女子。

趙牧糾纏半晌,使得出門的時辰又遲了許多。

方小鏡埋怨這次也不會占到好位置,趙牧拎著提籃走在身旁,安慰她自會有財源寶地迎她上門。方小鏡撇撇嘴,暗嘆有人牛皮吹的飛上了天。

到了集市果不其然,攤販已整整齊齊擺好攤位,叫賣聲此起彼伏。有個買菜刀的對著賣鋤頭的高喊削肉如泥,賣鋤頭的不甘示弱回敬挖地三尺,周圍竟圍了一圈看熱鬧的百姓,一方喊完便響起如雷掌聲,起哄另一方趕緊對上,儼然成了兩個商販間的文鬥大會。

方小鏡拉住趙牧也圍觀了片刻,直看的忘了尋找攤位。幾個回合下來,方小鏡看得忍俊不禁,扯著趙牧衣袖對他說,

“涼州城的人甚是有趣。好像沒有什麽不能用來消遣。”

趙牧表示讚同,

“這才是真正豁達的胸襟。”

方小鏡朝他瞇眼笑,眼睛彎彎如新月,

“我開始喜歡這裏。”

趙牧不置可否,繼續向前走去。

太平街正中央坐落著整個涼州城最大最豪華的飯館—千味閣。這裏是每個攤販都中意的絕佳寶地。不信諸位來看,四條闊街通車馬,進出俱是富貴人。

可偏偏千味閣掌櫃是個有主意的,本來可以出租的店前寶地楞是一直空著。說是擔心擾了貴客清凈。可貴客往您那清雅富麗的包間一坐,所有聲音都被隔絕在外,哪裏會有嘈雜能入貴客的雙耳。

奈何掌櫃不松口,是以太平街中心三個街角均是人聲鼎沸,獨東北角安寧整潔。時日一久,涼州城的百姓也見怪不怪了。

趙牧此刻就停在千味閣西北雕花梨木窗下。慢條斯理擺著自己的攤位。方小鏡小跑著跟上來,急急扯他衣袖,

“趙大哥,此地占不得。”

她雖未出過幾次攤,但一些攤販間約定俗成的規矩也是打聽過的。千味閣前不能擺攤便是排在頭一個的,聽說有個外地人初來乍到,沒有問清楚便把自己的青瓜攤擺在這裏,還未等他把青瓜從筐子倒出來,千味閣就走出兩個壯漢,一人將他推到街上,一人將青瓜砸於他臉上,狼狽萬分。

誰料趙牧依舊不急不忙擺著荷包。絲毫沒把她的擔憂放在心上。

方小鏡一邊偷瞄著千味閣的鐫花木門,一邊縮成小小一團蹲在趙牧身側。嘴裏叨咕著阻攔著趙牧。

趙牧忙裏偷閑瞥她一眼,縮得像團剛被產下的嫩貓,小嘴還一直喵嗚喵嗚的。他好笑問道,

“身體團得那樣緊,娘子莫非很冷?夫君不介意你投入我懷中。”

方小鏡推他一把,然而那廂風雨不動安如山。

“千味閣背後人物甚是厲害,你我可是得罪不起…”

未等她說完,身後傳來一把略帶沙啞的嗓音,

“本掌櫃倒不知背後人物是誰,又厲害到何等地步。”

方小鏡騰的一聲立起來,將趙牧掩在裙裾之後,話中帶著一絲顫抖,

“小女子玩笑之語,望掌櫃寬宥。”

掌櫃卻未理他,偏頭將視線投於她身後,咳了兩聲緩緩道,

“趙兄竟有讓女人出頭的嗜好。邢某還是頭回見到。”

趙牧把小桌上最後一個荷包位置調整的合了自己心意,才慢吞吞站起身抱拳回答,

“我家娘子愛重我,邢掌櫃莫要太過歆羨。”

說罷大手牽住小手輕輕向後一拉,方小鏡身不由己退後一步被他圈在懷裏。

又聽千味閣掌櫃道,

“邢某剛用過早飯不久,是以珍稀雪蛤慢熬三個時辰才熬成的補粥,趙兄莫讓我當街吐出來為好。”

☆、有女妖嬈

方小鏡一臉驚異看著兩人你來我往。今日奇事千千萬,趙牧互嗆最好看。

只因他素日為人冷淡,方才表面上是與掌櫃口角,但語氣中的親近方小鏡能聽出來。因此必定不會是仇人,方小鏡推測兩人關系思緒正濃時,忽聽見掌櫃放聲大笑,隨後拱手告辭。

方小鏡滿頭霧水,又看趙牧神色如常坐在攤位後,心下疑惑更盛。

“掌櫃沒有叫我們自行撤走攤子麼?”

趙牧還未來得及回答,遠處有兩名女子朝他們攤位走來,蓮步裊裊行走間伴著竊竊私語,其中一個更是扭的妖嬈。雖然刻意壓低了聲音,方小鏡還是聽出來話間盡是對趙牧的艷羨,都行至身前不足兩尺了,還在與同伴猜測趙牧右臂有幾塊硬肉疙瘩。

方小鏡在一旁只是聽著都覺面熱。誰料那妖嬈女子行為愈加放/浪,撿起一個荷包,直勾勾盯著趙牧,眼波橫斜,一開口更是叫方小鏡起了一身的細密疙瘩。

女子不僅身段妖嬈,聲音也嬌的滴水,“小哥哥,敢問這枚荷包所繡紋樣是何寓意呢?”

方小鏡斜眼一瞧,湖藍底色的荷包繡著杏粉色的並蒂蓮繡樣,正適合有情人互贈。方小鏡冷哼一聲,心知此等女子入不了趙牧的眼,索性做個圍觀群眾。從兜裏掏出一把瓜子,悠然自得嗑起來。

不出她所料,趙牧看都未看那□□一眼,只冷冷回道,

“十五文,愛買掏錢,不買走人。”

妖嬈女卻好似沒有聽到一般,腰肢款款一擺,衣袖拂過趙牧臉頰,塗滿胭脂的紅唇又向前湊近幾分,

“小哥哥脾氣真真兒大。你可知道我是誰?”

趙牧蹙起眉頭,凝神思索片刻,斬釘截鐵的說,

“怡春院的。”

方小鏡噗的一聲,瓜子仁都被噴出來,笑的前仰後合。怡春院的來歷她是聽過的。

怡春院是後起之秀,在涼州城原本名不見經傳,突然有天在坊間放話,揚言本院姑娘才貌無雙,試與好歡樓爭個高低。

好歡樓卻是深深紮根在涼州城老少爺們心中已久,名聲在外經久不衰,地位穩固風頭強勁,順風順水的卻被半路沖出的瘋狗給吼了,哪能咽得下這口氣,於是拉出能戰的姑娘一項一項的比了過來,那幾日涼州城的男人都集中在比試場地,生怕錯過百年難遇的大福利。

比試到最後方知怡春院只是叫喚的起勁,卻沒有一個能勝過好歡樓的。好歡樓老鴇還在洋洋得意,下人沖進來報,去怡春院的爺較從前翻了幾番。老鴇驚得水煙掉在地上,方如夢初醒回味過來,被隔壁那群騷浪蹄子給當棋子使了。

好歡樓品質更高不假,但尋姑娘找樂子,圖的是新鮮,山珍海味吃多了,也得來盤田間野菜解膩不是。經此一役,怡春院徹底打出了名聲,與好歡樓並肩而立。

但老少爺們在心裏也將二者界限劃的分明,同是青樓,怡春院就艷俗許多,有些追求意境與品味的公子哥或文人雅士還是光顧好歡樓為多。

趙牧稱妖嬈女來自怡春院,正是暗諷她從頭到腳妖艷俗氣,氣質與怡春院的姑娘相差無幾。

妖嬈女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同伴扯扯她的衣袖,被她揮臂甩開。擡起手指著趙牧顫抖道,

“你…你…太過囂張,定叫我爹抓了你。”

趙牧已轉頭去招呼另外的顧客,對她的威脅絲毫沒有放在心上。

妖嬈女還要繼續發難指責,方小鏡懶懶開口,

“不買的話別占地兒了,耽誤我生意我也不是吃素的。”

說完還翻起眼皮,無甚表情瞪了對面女子一眼。她一定是得了趙牧真傳,因為妖嬈女撂下一句話,“兄妹都一樣冷冰冰。”

你倆才兄妹,你全家都兄妹!

方小鏡氣呼呼挽過趙牧手臂,趙牧招待顧客間,忙裏偷閑問她一句發生何事,方小鏡踮腳想在他臉頰印下一吻,恰逢對面顧客擡起頭來,眼神正對準這裏。已經嘟起的嘴巴急忙放平抿成一條線,腳尖也落回地上。

低頭暗暗思過,自己還是太沖動。

作者有話要說: 碼得好困,明日再補。

☆、獵物入甕

攤位風水極佳,加上趙牧美色坐鎮,引得大姑娘小嫂子都來挑了幾個帶回家。還不到正晌午時分,方小鏡只閑坐一旁嗑嗑瓜子,便收獲了滿滿一錢袋的銀錢。

趙牧將鼓起的錢袋扔進她懷裏,俯身收拾攤子準備回家。方小鏡把錢袋向空中拋了幾個來回,出師大捷,她滿心喜悅像要飄起來。

趙牧一邊埋頭幹活,一邊無奈笑她,

“才賺這些,就分不清東西南北了?”

方小鏡掂掂錢袋,大眼閃著興奮的光亮,

“自從離開家鄉,我的錢袋還從未如此鼓漲。”

趙牧停下手上動作,捏捏她的小臉,

“今後夫君讓你天天賺大錢,錢袋壓得你直不起腰可好?”

方小鏡開心點頭,滿臉崇拜望著他,仿佛他是天神派到她身邊的散財童子,

“夫君你好厲害,各種活計樣樣在行。”

趙牧環抱手臂,朝她壓低上身,作出秋後算帳語氣問她,

“嫁我也不算吃虧?”

方小鏡樂呵呵的連連點頭,

“簡直是賺翻了。”

趙牧手指點在她額頭,剛要開口嘲笑,忽聽街上傳來一陣喧嚷。

“救人啊”

“快救命啊”

兩人轉頭望去,西南方向一輛馬車如雨中閃電一般疾馳而來,踢翻了沿街的攤位,蔬果灑向天空,農具炊具叮鈴咣當撞落在地,商販顧不上攤子,與行人擠成一團慌忙躲避,一時間哭聲沖天,人仰馬翻。

趙牧把方小鏡護在身後,瞇眼細細盤算,從馬蹄飛奔的步子推斷這匹馬定是受了驚嚇,當務之急還需立即阻止它繼續沖撞。

他把方小鏡推入千味閣門口聳立的圓柱之後,看了眼馬車駛來的方向與速度,登上臺前約有四尺高的高階,待馬車距離還有兩尺遠時,縱身一躍,伴著方小鏡一聲驚呼,正正好好落在了車夫位置上。他用力拉起韁繩,引得驚馬昂首嘶鳴,步伐一陣淩亂後,終於安靜下來,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見馬兒被人制住,行人也不再慌亂,圍觀的老少爺們異口同聲喚出一聲好。方小鏡急走幾步趕上前,扯過趙牧手臂檢查他有無受傷。

趙牧淡淡一笑,大掌撫平她頭頂淩亂的秀發,

“哪有輕易就受傷的道理。”

兩人正低聲細語間,馬車的遮簾被人從內撩開,傳來女子婉柔的道謝聲。方小鏡擡頭看去,驚叫出聲,

“將軍夫人?”

中年美婦向她點頭致意,目光移向趙牧身上,見他強壯精悍,英偉不凡,心中嘉許更濃。

“多謝壯士出手相救。”

趙牧拱手,“區區小事,何足掛齒。”

美婦又問方小鏡,

“方姑娘,這位恩人是你的?”

方小鏡笑笑,大方回答,

“將軍夫人,這位正是我相公,姓趙名牧。”

將軍夫人笑意更濃,

“二位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雙。”

方小鏡又問起馬兒因何受驚,將軍夫人道此事說來話長,邀他兩人同去將軍府,略備薄酒,以示謝意。方小鏡猜測趙牧一貫不喜這些場面酒局,還是不去為好。正要推辭,趙牧卻不卑不亢回了一句“恭敬不如從命”。

方小鏡狐疑看著他,以她對趙牧的了解,方才出手相救因他心存俠義,而隨手之勞,他又是從來不計較回報的,怎的這次如此積極。

趙牧轉身,與她攜手前行,方小鏡用拇指指甲掐他掌心,用眼神詢問原由。趙牧摩挲她的指節以作安慰,低聲回她,男子對男子有時也會心向往之。

方小鏡恍然大悟,不止女子,男子對功成名就之人也是心懷崇敬的。袁將軍名揚天下,戰功赫赫,趙大哥內心對他尊崇實屬正常。

車聲轔轔,很快到了將軍府。將軍夫人命人帶他們去了前廳,趙牧一路東看西顧,方小鏡心底暗暗嗤笑,在趙府趙大哥可是出類拔萃的人物,來到將軍府,便知山外更有一山高了。

小廝讓他二人請座上茶之後剛要退下,被趙牧喚住,

“小兄弟,我看將軍府邸布局簡單,一點也不似朝廷重臣的府邸。”

小廝嘆口氣,替自己主子抱屈,

“我家將軍太過耿直,縱使有人想孝敬,也被他義正辭嚴推了回去。”

趙牧滿臉敬佩,

“袁將軍真當是兩袖清風,實乃南越之福。”

小廝卻帶著苦笑搖頭離開。

稍坐片刻,將軍夫人整理完畢來到前廳。鬢邊一支金色坐蓮步搖更襯得她容光煥發。趙牧與方小鏡行禮之後,將軍夫人柔聲請二位入座,接著說,

“我母家姓徐,今後稱我徐夫人便可。”

趙牧略一沈吟,“敢問可是曾為先帝帝師的太傅徐家?”

徐夫人未料到在這山高皇帝遠的邊關小城,仍有人記得祖父。不禁大感意外,

“趙官人雖未涉仕途,對我朝政事很是關切,既然如此,何不求取一個功名呢?”

方小鏡看著趙牧侃侃而談,總覺得他似一口藏寶箱,總能挖出新鮮的技能。而此刻心情卻又與之前不同,從他說出上門求親那一刻起,她已全心全意把自己的信任雙手奉上,踏踏實實跟著他,信著他。

“哪裏。趙某原籍有幾家高門大戶,與官員往來甚密,我在做工間隙,偶爾聽得三言兩語罷了。”

趙牧謙虛回避,方小鏡卻躍躍欲試,

“徐夫人,我相公技藝超群,瞧他生的人高馬大,力氣定是少不了的,如若將軍手下有空差,還請夫人引薦。”

趙牧如願聽到方小鏡替自己說出心內所想,笑意愈深。正想推辭一番,又聽小女子聲音響亮接著說,“夫人有所不知,我相公閑暇時刻還會自己研究兵書。他房間的燈每晚都要燃半宿的。”

趙牧還未來得及打斷,徐夫人已聽出話中破綻,遲疑問道,

“他房間?”

方小鏡驀地住了嘴,尷尬扯著嘴角笑笑。徐夫人見她神色困窘,似有難言之隱,忽地好像明白了什麽,意味深長看了趙牧一眼,眼神裏的同情不要太過明顯。

“我認識…一位大夫,呃…”

徐夫人沈吟,想著措辭,

“這位大夫…對…某些男子專癥…很是在行,方姑娘如若需要,我可以引薦給你。”

方小鏡應與不應都不太合適,餘光瞥見趙牧眼神已如冷刀射將過來,頓覺好笑。她辛苦抑制笑意,大眼四處瞟著,含混嗯了一聲算是將這難題一帶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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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方小鏡被徐夫人留下商議衣裳繡樣,趙牧先行告辭離開將軍府。

出了前廳轉過屏風時,恰好見幾人簇擁著一名身穿朝服的中年男子走來。趙牧垂首立於路側,中年男子經過身邊時,眼神若有似無放在他身上片刻,很快便大步遠去。

趙牧直起腰身,望著南越第一猛將袁永慶的背影,手伏在身側緊握成拳,輕輕嗤笑一聲,隨即轉身大步離去。

☆、心有猛虎

將軍夫人喚董大娘從內室捧出一沓厚厚的花朵繡樣剪紙,親自捧了一頁一頁翻給方小鏡細看。饒是方小鏡來自織造世家,看到如此繁覆精美的紋樣,也是讚嘆不已。

她伸手撫過一張纏枝菊花紋,口中連連稱讚,

“夫人從哪裏集得如此多的繡樣?有好些小鏡也是初次見到呢。”

徐夫人捧起茶盞輕抿一口,姿態端莊嫻雅,

“我姑母大婚那年,母家府上特意請來一位繡娘趕制喜服,順便指導我女紅。她也是從你們江寧府過來的,這繡樣集子原是她的至寶,輕易不給外人看。我糾纏許久,她見我真心喜歡,便叫我謄抄一份留下來。”

一般說來,高門大戶家的小姐只需懂些女紅基本,能縫制些閨閣小物即可,不致被未來婆婆問起來無話可答,真正隆重場合要穿的衣裳自有專職繡娘來縫制。

將軍夫人出身高貴,自是有專人縫制華貴精美的衣裳。即便如此,她仍對女紅傾註了非同尋常的熱情,若不是真正熱愛,誰會耗費時光與精力在此。

方小鏡心中更覺將軍夫人與一般的貴族之女本質不同,現在她是實實在在的敬佩,

“想來夫人的針線功夫也必是下了苦功練習。”

將軍夫人笑著搖頭,

“練習許久,還只停留在勉強能將軍做身中衣這一層境界。像宴服這類繁瑣覆雜費心耗神的,需辛苦方姑娘的巧手了。”

方小鏡謙虛回應幾句,開始進入正題,

“夫人可有中意的繡樣?”

將軍夫人將標記好的繡樣剪紙找出來,一一列在桌上,分別是山茶花紋,牡丹芙蓉花紋,梅花瓔珞紋,她白皙纖手撫摸著山茶花紋,目光飽含深情,

“枝枯葉硬天真在,踏遍牛羊未改香。”

夫人像是陷入沈思,只呆呆盯住那山茶繡樣,目光猶如散亂團成的線,纏纏綿綿,欲理還亂。

方小鏡未習過詩書,幼時進過幾日學堂,能認的字也是屈指可數。將軍夫人吟了一句詩出來,直是叫她滿頭霧水。

她這廂無法答腔正感尷尬,靜立於一旁的董大娘嘆息一聲,擡手拭一把眼角,幽幽嘆道,

“孽緣啊...”

方小鏡聞聲看去,董大娘神色已恢覆如初,仿佛剛才哀傷的一聲嘆息只是夢中所聞。

將軍夫人也回過神來,眼角殘留一抹憂傷,偏偏還笑著問她意下如何,更添幾分清憐哀婉之意。

每人都有深埋心底欲說還休的秘密,方小鏡不喜打聽別人隱秘,將居中的牡丹芙蓉繡樣向上推出一截,

“山茶雖嬌嫩明艷,繡樣上的花朵卻楚楚可憐含羞待放,終究一幅小家碧玉模樣,不及牡丹大氣堂皇。將軍位高權重,夫人作為當家主母,用此繡樣再合適不過。”

見將軍夫人只凝神思索,沈吟不語,方小鏡又勸慰,

“如若夫人極愛重山茶花,將繡樣原樣縮小,繡成裙邊加以點綴,也無不可。”

夫人淒楚搖頭,聲音極輕,

“算了,將軍一向不喜我衣物上繡山茶。”

在方小鏡眼裏,徐夫人一向美艷風韻,進退得宜,此刻泫然欲泣,又似一朵清麗白蓮迎風獨立,羸弱可憐。兩種韻味在徐夫人身上結合的恰到好處。方小鏡認為袁將軍一定是一心為國感動了上蒼,才賜予他如花美眷,否則憑他一介武夫,如何能遇到這般美妙的女子。

徐夫人與方小鏡商定了采用牡丹芙蓉的繡樣,又挑了四合如意紋鑲在花朵四角,袖邊裙邊用牡丹綬球花紋點綴。

因徐夫人自覺每日閑來無事,便邀方小鏡得空便來將軍府,二人一起趕制,進度還稍快些,方小鏡爽快應下。

董大娘送方小鏡出府之際,又囁嚅提出酬金微薄一事,方小鏡反而寬慰她,自己夫君會賺錢,幫夫人做的這件衣裳只當練手罷了,再者夫人一厚本的繡樣集,學費她也不會付呢。看到董大娘愧疚之色減輕了些,方小鏡才轉身離開將軍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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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牧從將軍府出來後,徑直回了家。

推開自家大門後,立刻覺得不太對勁,堂屋門大開著,雞舍下多了碗口粗的一只木籠,趙牧輕輕走近,才發現裏頭裝著兩只蛐蛐。

趙牧蹙眉,朝堂屋走去,還有三四步的距離,突然從屋裏飛奔出一道黑影,雙手捧著什麽朝雞舍奔去。

“唐星樓,你竟擅自闖入我家。”

唐星樓仿佛沒有聽到他的呵斥,將手中物事小心翼翼投入木籠,朝趙牧興奮招手,

“慕兄快來看,我又學會一項技能。”

趙牧頓生一種爛泥扶不上墻的無力之感,正事還未辦成,只顧吃喝玩樂。但他心知唐星樓不能靠打,要靠哄,於是他作出興趣滿滿的模樣走到雞舍旁,耐著性子問道,

“什麽手藝?”

唐星樓指著腳下木籠,笑得猶如村頭傻二狗,

“鬥蛐蛐!”

趙牧差點氣暈過去。

在唐星樓的再三要求下,趙牧給他的寶貝蛐蛐投餵了兩粒米飯,唐星樓才乖乖隨他進屋。

屋門剛被掩上,室內一片漆黑,趙牧厲聲質問,

“為何突然出現在我家?若是我娘子先一步回來可如何是好?”

唐星樓適應黑暗後,從桌上竹簍裏撿起一只柿餅咬了兩口,甜得他眉舒目展,

“反正她已知道我,來你家又有何不可。”

趙牧看不慣他的漫不經心,擡腿踢他一腳,

“離我娘子遠一些。”

唐星樓滿嘴的柿餅還在咀嚼,聽了趙牧的話似是被噎了一下,目瞪口呆看著他,緊接著便劇烈咳起來。

看唐星樓咳得面色通紅,趙牧才懶懶伸出手掌在他背上大力拍了幾下,又將茶壺遞給他。唐星樓咕咚咕咚大口灌著茶水,微微平靜下來,才開口,

“兄臺,你當真了?”

趙牧皺眉看他,眼神中的鄙夷叫唐星樓感覺自己越縮越小,將要縮成一粒塵土時,才聽趙牧回答,

“她本就是我娘子,何來當真這一說。”

唐星樓扔掉剩餘的半塊柿餅,不可思議的看著趙牧,上前晃晃他的肩膊,

“你瘋了不成?你是何等身份,她是何種身份,慕兄莫被兒女情長蒙了雙眼縛了手腳。”

趙牧拉開他的手,別過頭,淡淡說道,

“我偏要情義兩周全。”

他的聲音雖輕,字句也簡短,臉上表情仍是無甚波瀾,可就是這樣淡漠無聲的他,知不可為而為之的他,曾叫西涼國主甘願讓出城池七座,曾叫大宛邊落部族心甘情願下跪受降。更叫北華子民萬分擁戴。

唐星樓深深知道,其既諾之,則必行之,行必踐之,踐必果之,果必如其曾諾之。

作者有話要說: 汪汪~~下本腦洞有了,少言寡語霸道專一卻身無分文袁將軍 VS 美艷如火清麗活潑及豪門貴胄徐小姐~

☆、慕平南王

一輪滿月徐徐升起,柔柔灑下一室清輝。趙牧仰面躺在床塌,手臂枕於腦後,雙腿交疊搭在床沿邊,閉上眼睛,唐星樓臨走前的一番話又回響在耳邊。

慕平南,切莫忘了自己身份。且不說你與她母國有別,你堂堂北華平南王,她名不經傳小民女,值得你如此認真?即使你二人真心相待,總有一天你會犯她母國,役其父老,你敢說她仍與你心意相同?

唐星樓深呼口氣,輕拍他的肩:當斷則斷,莫把自己置於進退兩難的境地。

趙牧煩躁別開臉。前二十三年他順風順水,父慈母寵,皇兄慕征北繼位後,兄弟二人雖自小不甚親厚,卻也兄友弟恭,毫無皇家後代爭權互鬥的殘酷經歷。騎馬射箭,談經論史他都信手拈來,情竇初開年紀也曾覺得朝臣之女典雅高貴,殿內婢女活潑明媚,盯著看了幾天,委實不如騎馬打獵來得暢快,是以從未體驗過男女之情的滋味。

直到遇見方小鏡。

憑心而論,方小鏡在他所認識的女子中確實不是頂尖的。論高貴不如皇叔家的郡主,論大方不如太子伴讀的妹妹,論容貌比不過帝師的侄女。

也許方小鏡的出現恰好趕上了特定的時間,他獨在異鄉,壯志未酬,孤身寂寥,一個嬌俏可人的小女子誤打誤撞來到他的身邊,她明快又害羞,善良又大方,臉頰總是紅紅,忍他一撩再撩,總想讓那嫣紅更深更沈。

思及此處,趙牧煩亂的心緒平靜幾分。即便萬水千山阻隔又怎樣,我當劈了那高山填了那深海,美人與江山,俱攬入我懷。

趙牧本就是心志堅定之人,既已決定,便一心向此,不達目的不罷休。此刻心頭疑慮雲開霧散,清明許多。才發覺已時至夜暮,而屋外半分動靜也無。

他起身快步走到院子,西廂房仍是漆黑一片,趙牧心頭郁結,這小女子,竟不知看著時辰。轉身向外走去。

剛出大門,便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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