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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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陸辰光這邊已經露出小犬牙要咬人了，蘇木終於重拾高冷人設，洞悉一切的眼神仔細打量著張亦劍：“我要進那道門裏看看。”
Good Job！陸辰光在心裏為蘇木暗暗叫好，熟悉的祈使句又回來了，這才是高冷男神應有的氣場，哪怕這地盤是屬於張亦劍的，也沒必要跟他用商量的語氣，幹就完事了！
蘇木時刻準備著，一旦張亦劍拒絕，他便要強行突破，陸辰光戴著江詩丹頓的左手握緊了拳頭。
“大可不必如此劍拔弩張。”張亦劍看著陸辰光笑了笑，而後對蘇木做了個邀請的手勢：“裏邊請。”
沒想到對方這麽容易就答應了，蘇木眼裏閃過一瞬間的失望。唾手可得的東西都是一文不值的，這麽輕易就能進去的地方，應該沒什麽稀奇，或者，對方已經做了萬全的準備，不讓他們查到任何線索。
“謝謝。”他朝張亦劍輕輕點了點頭，邁進了門裏。
陸辰光在一旁酸溜溜：“你幹嘛謝他。”
蘇木道：“他既表現得如此溫文爾雅彬彬有禮，我們也不能丟了禮數。”
陸辰光像是聽到了驚天巨雷：“他哪裏溫文爾雅了？你沒看他一直不懷好意地用餘光藐視我？”
“那是因為你挑釁在先。”蘇木伸手捋了捋陸辰光頭頂翹起來的毛發，給予一定的安撫：“壓一壓你的敵意，毛都炸了。”
被蘇木的手掌溫柔撫摸，陸辰光一下子就軟了，硬邦邦的頭發也變得柔順了。
蘇木又道：“爪子收一收。”
陸辰光緊握的拳頭松開，活動了一下關節，揣進衣兜裏。
張亦劍看著兩人之間暧.昧的互動，嘴角溢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跨過一道門檻，三人行走在狹長的連廊，木門咯吱一聲自己關上了。
木質連廊並不是通透的，左右兩邊的圍欄上開滿了薔薇，六菱形格柵吊頂上爬滿了縱橫交錯的忍冬花，細細的藤蔓從格柵裏垂下一縷縷卷曲的嫩葉，調皮地在人的頭頂晃來晃去。
走在這樣花團錦簇的連廊裏，滿眼的花花綠綠並不會讓人覺得壓抑，蘇木想起趙斯描述的“陰暗逼仄的甬道”，和這裏的環境並不相符，難道，趙斯那天還發現了別的暗道？
不，就算是另外的暗道，也一定不是趙斯誤打誤撞進去的，張亦劍這種境界的高手，絕不會任由一個凡人在自己面前造次。
趙斯和林珊珊以及這裏的店員，只要是接觸過張亦劍的人，都被清除了部分記憶，以至於回憶出現偏差，就像店員不知道老板不知道這道門的存在一樣。
穿過連廊之後，映入蘇木眼簾的是一個天井後花園，鵝卵石地面鋪了一層白色的珍珠砂，踩上去綿軟厚實，很有質感。
花園雖小，景觀綠化卻做得精巧別致，造型盆栽和各種組合花藝一看就有人每天精心打理，沒有一片花葉是枯萎的，位於天井中心還有一個圓形的小水池，錦鯉在池子裏歡快地游著，池面上浮動著淺淺的白霧，幾朵睡蓮在霧中安眠。
也許是錦鯉太活躍了，攪動著平靜的池水，蓮葉上的水珠跳舞似的蕩漾起來。蘇木看得出神，伸出食指輕觸蓮葉，那些水珠仿佛被他吸引一般，聚集在他的指尖。
蘇木更加確定了張亦劍的能力，只有修真者圈養的植物才能有此靈性，它們能感受到周圍的靈力，所以才會朝著他的手指匯集，想要汲取屬於修真者的靈力，永不枯萎。
“要坐會兒嗎？那邊有茶歇區。”
順著張亦劍引導的方向，蘇木看到了一張四方桌，兩張藤編椅，桌上的茶壺還冒著熱氣，看起來剛剛還有人喝過。
其中一張藤編椅的旁邊放著一盆花，血紅的顏色立刻占滿了蘇木的眼睛。
他下意識張開緊閉的雙唇，深深吸入了撲面而來的香氣，仿佛沈醉一般，再也看不見其他，迷離又驚愕的眼裏只剩下這一株盛放的蘭花。
“這是——”
他難以置信地看了張亦劍一眼，邁著沈重的步子一步步往那盆蘭花走近，不敢走得太急，腳步不敢踏得太重，怕驚擾了誰。
只聽身旁急促的跑動，蘇木的耳邊擦過一陣疾風，陸辰光比他搶先一步，單膝跪在這盆蘭花的面前，仔仔細細地看，從花莖到葉片再到每一朵花，生怕漏看了什麽。
一番凝神觀察之後，他雙手婆娑著陶瓷花盆，陷入了沈思，嘴角無意識溢出了只言片語：“不可能的，不會，絕對不會……”
蘇木走過去彎下腰，輕輕拍了拍陸辰光的肩膀，道：“小心點，別碰到它了，這花能傷人。”
“很美吧？”張亦劍問道。
陸辰光回頭瞪著他，敵意更甚：“你到底是什麽人！”
張亦劍仿佛沒聽到，抑或是不願提及自己的身份，轉而對蘇木說道：“這種蘭花叫做‘血姬’，只有我這裏才有。”
“哦？是嗎？我看不一定。”這一次，連蘇木的目光也帶著點點敵意了，警覺的眼神仿佛要洞穿張亦劍的虛假面貌。
血姬，花如其名，從球莖開始直到花蕊都呈現深沈的血色，連花瓣上結出的露珠都是血紅的，葉片鋒利如劍，一尺之內可以劍氣傷人。
血姬的花期很長，能達到一年之久，卻每隔十五年才會開放一次，花朵盛放時散發出的清香，能幫助人凝神聚氣，對修行有很好的提升效果。
這樣一種奇花世上只有一人擁有，因為，這是屬於鏡空門掌門天衍真人蘇鶴的本命物，沒有主人以血祭養，它是不會盛開的。
師父的血姬為什麽會在這裏？還有誰懂得如何飼養此等靈物？蘇木心中充滿了疑問，對張亦劍，對神秘的天全社，有了更深層次的興趣。
“我從沒見過這種顏色的蘭花，怕不是染的色吧。”
陸辰光偷偷伸手想要揪一片花瓣下來，被蘇木給攔住：“你還想要你這只手的話，就離它遠一點。”
“為了一朵花你就要砍我的手啊？”陸辰光哭喪著臉控訴道。
蘇木：“……我不是這個意思。”
陸辰光裝作懵懂的樣子：“那你是什麽意思？難道這花還咬人嗎？”
張亦劍意有所指道：“這花咬不咬人，你們倆應該比我還清楚吧？”
陸辰光斜著眼看著張亦劍：“你不要在這裏故弄玄虛，我問你，這花哪來的？你養的？”
“我……算是有幸照料它。”張亦劍小心翼翼抱起花盆，把它放到桌上，手指輕輕拂過鋒利的葉片，像是在愛撫它一樣，十分的珍視。
葉片的劍氣並沒有對張亦劍進行攻擊，蘇木擰了擰眉，難道，認主的血姬真的把張亦劍當做了主人？
張亦劍像是看穿了蘇木心中所想，拿出一塊手帕細心地擦拭著花葉，一邊擦一邊對蘇木說道：“這花是我們天全社的聖物，很有靈性的，它認主，不是它認可的人，會被它割傷的。”
蘇木順著他的話問道：“那看樣子，你是它的主人？”
張亦劍笑得十分文雅，輕輕搖了搖頭：“我當然不是。這是我師父的花。”
在說到“師父”這個詞的時候，他故意用了重音。
“師父……”蘇木重覆著這個稱謂，盯著血紅的花朵陷入了沈思。
血姬的花朵比普通的蘭花要大一些，花瓣綻放的形態有著十足的張力，像符師結印的手勢，在向蘇木傳遞著某種信號。
蘇木的瞳孔漸漸放大，深紅的血色在裏面滿滿暈開，他仿佛看到了一片血海，正如他在夢裏犯下的殺戮，染紅了整個村莊，染紅了天際，也染紅了他自己的雙手。
深深的恐懼又一次襲來，他閉上眼睛，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雙眼。
就在他以為自己又要墮入無邊黑暗之時，一只手非常堅實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輕輕得揉了揉。
他聽到了陸辰光充滿陽光味道的少年音：“咱們別被這人給套路了。”
可怖的景象被太陽的萬丈光芒驅散，蘇木回過神來，對著陸辰光堅定得點了點頭。
陸辰光擡手指了指張亦劍：“就你這一身行頭，價格不菲吧，我看你們天全社這些年撈的金都進你兜裏了吧？讓我猜一猜啊，天全社社長、大弟子、玄學大師、店老板、店長、師父、徒弟統統都是你，天全社自始至終就只有你一個人！”
“哈哈哈哈……”張亦劍像是聽了天大的笑話，“我有那麽大的能耐嗎？”
“所以說你是戲精嘛。”陸辰光噗嗤一笑，而後又冷下臉來，一字一頓地說：“你，還是個殺人犯。”
聽到殺人犯三個字，一直保持著溫文爾雅的張亦劍也收斂了笑意，以送客的姿態對兩人說道：“二位前輩參觀完了嗎？還有什麽話可以出去說。”
“誰是你前輩？你個老男人別裝嫩了！”陸辰光真想撕下對方的臉皮，看看他到底是怎麽保持二十歲凍齡的！
張亦劍擡手示意：“請這邊走，我陪你們出去。”
蘇木：“這麽急著趕我們走？”
“是啊是啊，我就不走！”陸辰光幹脆耍起了無賴，往藤椅上一坐，又想去扯血姬的花瓣，接收到蘇木嚴厲警告的眼神後才不情不願收了手。
張亦劍看著陸辰光撒潑耍賴的樣子有些頭大，求助地望向蘇木：“你不管管他？他這樣鬧騰會吵到……”，頓了頓，又說：“吵到血姬休息的，它需要靜養。”
蘇木一臉無辜：“他又不聽我的，我喊不動他。”
張亦劍：“你會喊不動他？！”
蘇木暗暗地朝陸辰光送去一個眼神，陸辰光迅速接收到他的信息，立刻熊孩子戲精上身，拿起桌上的茶壺瞧了瞧：“什麽花這麽嬌氣啊，我來給它澆澆水吧。”
這花是蘇木的心頭寶，陸辰光也只是嘴上說說，拿著茶壺虛晃幾個動作，只為刺激一下張亦劍。
果然，張亦劍上鉤了。
就在茶壺嘴對著花盆傾斜的同時，張亦劍五指並攏擡手揮出一道劍氣，不偏不倚，將茶壺削成了碎片，滾燙的茶水被劍氣環繞，瞬間蒸發成熱氣，未留下一滴。
“喲，功夫不錯啊！”陸辰光手上只剩下了碎裂的茶壺手柄，拿在眼前故作驚訝的看了看，“可惜了，這種品質的紫砂壺很貴吧，幾萬塊就這樣沒了，天全社果然有錢。”
“你的江詩丹頓可以買十個這種茶壺。”張亦劍一個箭步沖上去，抱起花盆挪了個位置，遠離熊孩子。再擡頭的時候，眼前已經沒人了。
趁著張亦劍被轉移註意力的時候，蘇木已經來到了天井西側的一堵青磚隔墻前，墻上有一道小門，看起來不怎麽起眼。
他剛進花園的時候其實就註意到了，起初他以為是一個存放園藝工具的小庫房，然而，當張亦劍的眼神時不時瞄向這道門時，他覺得必有蹊蹺。
盡管張亦劍已經極力掩飾，但那種本能的在意是藏不住的。
陸辰光扒著蘇木的肩，小聲問：“探到什麽了嗎？”
蘇木收回自己貼在墻上的一道符，凝神屏息感受著符文帶回來的信息，搖搖頭道：“沒有。”
張亦劍站在他們身後，咳了兩聲，道：“你們玩夠了嗎？”
陸辰光指了指門問道：“這裏面是什麽地方？”
張亦劍：“我的休息室。”
陸辰光：“你一個人休息？你們那位神秘社長呢？你師父呢？”
張亦劍保持著禮節性的微笑：“你剛剛不是說所有人都是我角色扮演？”
“嘿嘿……開個玩笑。”陸辰光拍拍張亦劍前胸印有範思哲logo的西服口袋巾，“哇，手感不錯哦，下次我也整一套，我穿著，一定比你帥。”
“請回吧。”張亦劍再次送客。
陸辰光還想故技重施一屁股坐在門前耍賴不走，蘇木扯著他的袖子強行把人拉起來，對張亦劍道：“今日多有打擾，若有冒犯之處還請諒解。”
“客氣了。”張亦劍陪著他們往外走，或者說，是押送著他們離開。
行至商店大門前，張亦劍緊了緊領帶，整理了一下西服下擺，恢覆了完美紳士的狀態，對蘇木伸出右手：“有緣再見。”
蘇木還不太適應社會人的握手禮，陸辰光便幫他代勞，狠狠捏著張亦劍的手，咬牙切齒道：“緣分已盡。”
離開商店走遠後，蘇木想著那株血姬，如鯁在喉。
“你相信前世今生嗎？”他向陸辰光求問。
陸辰光意味不明地嗯了一聲，隨後回以蘇木一個堅定的眼神：“我只相信你。沒有你的前世今生，生生世世，都沒有意義。”
這句表白對於蘇木的木腦袋來說，太覆雜了，陸辰光選擇貶低對手：“就張亦劍那賊樣，上輩子肯定也是個斯文敗類，你千萬不要被他的表面給迷惑了。”
蘇木點點頭，又問道：“你真覺得天全社就他一個人？”
“嗨，我就是說來詐他的。”陸辰光眉頭輕皺，難得的嚴肅認真起來，“我覺得，那道小門後，有東西。張亦劍不足為患，真正厲害的，是他背後的大佬。”
“我同意你的看法。”蘇木眼裏閃過一絲隱憂，“我用符術都感知不到的氣息，絕對是個能力淩駕在我們之上的高手。以後我們做事要更加小心，這已經不緊緊是幾個命案的事了。”
張亦劍還站在店鋪的門前，目送兩人的背影遠去，看著他們肩並肩聊得十分投機的樣子，他有些羨慕。
待完全見不到兩人影子之後，張亦劍返回店裏，一路疾行走到天井西側的那扇小門，側身跪坐在門前，低著頭，虔誠如信徒。
“師父。”他用無比崇敬的語氣喚了一聲，便再沒多餘的言語，靜靜等待著召喚。
半響，門後傳來一聲清亮的少年音，如高山流水般悅耳。
“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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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辰光這邊已經露出小犬牙要咬人了，蘇木終於重拾高冷人設，洞悉一切的眼神仔細打量著張亦劍：“我要進那道門裏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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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木時刻準備著，一旦張亦劍拒絕，他便要強行突破，陸辰光戴著江詩丹頓的左手握緊了拳頭。
“大可不必如此劍拔弩張。”張亦劍看著陸辰光笑了笑，而後對蘇木做了個邀請的手勢：“裏邊請。”
沒想到對方這麽容易就答應了，蘇木眼裏閃過一瞬間的失望。唾手可得的東西都是一文不值的，這麽輕易就能進去的地方，應該沒什麽稀奇，或者，對方已經做了萬全的準備，不讓他們查到任何線索。
“謝謝。”他朝張亦劍輕輕點了點頭，邁進了門裏。
陸辰光在一旁酸溜溜：“你幹嘛謝他。”
蘇木道：“他既表現得如此溫文爾雅彬彬有禮，我們也不能丟了禮數。”
陸辰光像是聽到了驚天巨雷：“他哪裏溫文爾雅了？你沒看他一直不懷好意地用餘光藐視我？”
“那是因為你挑釁在先。”蘇木伸手捋了捋陸辰光頭頂翹起來的毛發，給予一定的安撫：“壓一壓你的敵意，毛都炸了。”
被蘇木的手掌溫柔撫摸，陸辰光一下子就軟了，硬邦邦的頭發也變得柔順了。
蘇木又道：“爪子收一收。”
陸辰光緊握的拳頭松開，活動了一下關節，揣進衣兜裏。
張亦劍看著兩人之間暧.昧的互動，嘴角溢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跨過一道門檻，三人行走在狹長的連廊，木門咯吱一聲自己關上了。
木質連廊並不是通透的，左右兩邊的圍欄上開滿了薔薇，六菱形格柵吊頂上爬滿了縱橫交錯的忍冬花，細細的藤蔓從格柵裏垂下一縷縷卷曲的嫩葉，調皮地在人的頭頂晃來晃去。
走在這樣花團錦簇的連廊裏，滿眼的花花綠綠並不會讓人覺得壓抑，蘇木想起趙斯描述的“陰暗逼仄的甬道”，和這裏的環境並不相符，難道，趙斯那天還發現了別的暗道？
不，就算是另外的暗道，也一定不是趙斯誤打誤撞進去的，張亦劍這種境界的高手，絕不會任由一個凡人在自己面前造次。
趙斯和林珊珊以及這裏的店員，只要是接觸過張亦劍的人，都被清除了部分記憶，以至於回憶出現偏差，就像店員不知道老板不知道這道門的存在一樣。
穿過連廊之後，映入蘇木眼簾的是一個天井後花園，鵝卵石地面鋪了一層白色的珍珠砂，踩上去綿軟厚實，很有質感。
花園雖小，景觀綠化卻做得精巧別致，造型盆栽和各種組合花藝一看就有人每天精心打理，沒有一片花葉是枯萎的，位於天井中心還有一個圓形的小水池，錦鯉在池子裏歡快地游著，池面上浮動著淺淺的白霧，幾朵睡蓮在霧中安眠。
也許是錦鯉太活躍了，攪動著平靜的池水，蓮葉上的水珠跳舞似的蕩漾起來。蘇木看得出神，伸出食指輕觸蓮葉，那些水珠仿佛被他吸引一般，聚集在他的指尖。
蘇木更加確定了張亦劍的能力，只有修真者圈養的植物才能有此靈性，它們能感受到周圍的靈力，所以才會朝著他的手指匯集，想要汲取屬於修真者的靈力，永不枯萎。
“要坐會兒嗎？那邊有茶歇區。”
順著張亦劍引導的方向，蘇木看到了一張四方桌，兩張藤編椅，桌上的茶壺還冒著熱氣，看起來剛剛還有人喝過。
其中一張藤編椅的旁邊放著一盆花，血紅的顏色立刻占滿了蘇木的眼睛。
他下意識張開緊閉的雙唇，深深吸入了撲面而來的香氣，仿佛沈醉一般，再也看不見其他，迷離又驚愕的眼裏只剩下這一株盛放的蘭花。
“這是——”
他難以置信地看了張亦劍一眼，邁著沈重的步子一步步往那盆蘭花走近，不敢走得太急，腳步不敢踏得太重，怕驚擾了誰。
只聽身旁急促的跑動，蘇木的耳邊擦過一陣疾風，陸辰光比他搶先一步，單膝跪在這盆蘭花的面前，仔仔細細地看，從花莖到葉片再到每一朵花，生怕漏看了什麽。
一番凝神觀察之後，他雙手婆娑著陶瓷花盆，陷入了沈思，嘴角無意識溢出了只言片語：“不可能的，不會，絕對不會……”
蘇木走過去彎下腰，輕輕拍了拍陸辰光的肩膀，道：“小心點，別碰到它了，這花能傷人。”
“很美吧？”張亦劍問道。
陸辰光回頭瞪著他，敵意更甚：“你到底是什麽人！”
張亦劍仿佛沒聽到，抑或是不願提及自己的身份，轉而對蘇木說道：“這種蘭花叫做‘血姬’，只有我這裏才有。”
“哦？是嗎？我看不一定。”這一次，連蘇木的目光也帶著點點敵意了，警覺的眼神仿佛要洞穿張亦劍的虛假面貌。
血姬，花如其名，從球莖開始直到花蕊都呈現深沈的血色，連花瓣上結出的露珠都是血紅的，葉片鋒利如劍，一尺之內可以劍氣傷人。
血姬的花期很長，能達到一年之久，卻每隔十五年才會開放一次，花朵盛放時散發出的清香，能幫助人凝神聚氣，對修行有很好的提升效果。
這樣一種奇花世上只有一人擁有，因為，這是屬於鏡空門掌門天衍真人蘇鶴的本命物，沒有主人以血祭養，它是不會盛開的。
師父的血姬為什麽會在這裏？還有誰懂得如何飼養此等靈物？蘇木心中充滿了疑問，對張亦劍，對神秘的天全社，有了更深層次的興趣。
“我從沒見過這種顏色的蘭花，怕不是染的色吧。”
陸辰光偷偷伸手想要揪一片花瓣下來，被蘇木給攔住：“你還想要你這只手的話，就離它遠一點。”
“為了一朵花你就要砍我的手啊？”陸辰光哭喪著臉控訴道。
蘇木：“……我不是這個意思。”
陸辰光裝作懵懂的樣子：“那你是什麽意思？難道這花還咬人嗎？”
張亦劍意有所指道：“這花咬不咬人，你們倆應該比我還清楚吧？”
陸辰光斜著眼看著張亦劍：“你不要在這裏故弄玄虛，我問你，這花哪來的？你養的？”
“我……算是有幸照料它。”張亦劍小心翼翼抱起花盆，把它放到桌上，手指輕輕拂過鋒利的葉片，像是在愛撫它一樣，十分的珍視。
葉片的劍氣並沒有對張亦劍進行攻擊，蘇木擰了擰眉，難道，認主的血姬真的把張亦劍當做了主人？
張亦劍像是看穿了蘇木心中所想，拿出一塊手帕細心地擦拭著花葉，一邊擦一邊對蘇木說道：“這花是我們天全社的聖物，很有靈性的，它認主，不是它認可的人，會被它割傷的。”
蘇木順著他的話問道：“那看樣子，你是它的主人？”
張亦劍笑得十分文雅，輕輕搖了搖頭：“我當然不是。這是我師父的花。”
在說到“師父”這個詞的時候，他故意用了重音。
“師父……”蘇木重覆著這個稱謂，盯著血紅的花朵陷入了沈思。
血姬的花朵比普通的蘭花要大一些，花瓣綻放的形態有著十足的張力，像符師結印的手勢，在向蘇木傳遞著某種信號。
蘇木的瞳孔漸漸放大，深紅的血色在裏面滿滿暈開，他仿佛看到了一片血海，正如他在夢裏犯下的殺戮，染紅了整個村莊，染紅了天際，也染紅了他自己的雙手。
深深的恐懼又一次襲來，他閉上眼睛，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雙眼。
就在他以為自己又要墮入無邊黑暗之時，一只手非常堅實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輕輕得揉了揉。
他聽到了陸辰光充滿陽光味道的少年音：“咱們別被這人給套路了。”
可怖的景象被太陽的萬丈光芒驅散，蘇木回過神來，對著陸辰光堅定得點了點頭。
陸辰光擡手指了指張亦劍：“就你這一身行頭，價格不菲吧，我看你們天全社這些年撈的金都進你兜裏了吧？讓我猜一猜啊，天全社社長、大弟子、玄學大師、店老板、店長、師父、徒弟統統都是你，天全社自始至終就只有你一個人！”
“哈哈哈哈……”張亦劍像是聽了天大的笑話，“我有那麽大的能耐嗎？”
“所以說你是戲精嘛。”陸辰光噗嗤一笑，而後又冷下臉來，一字一頓地說：“你，還是個殺人犯。”
聽到殺人犯三個字，一直保持著溫文爾雅的張亦劍也收斂了笑意，以送客的姿態對兩人說道：“二位前輩參觀完了嗎？還有什麽話可以出去說。”
“誰是你前輩？你個老男人別裝嫩了！”陸辰光真想撕下對方的臉皮，看看他到底是怎麽保持二十歲凍齡的！
張亦劍擡手示意：“請這邊走，我陪你們出去。”
蘇木：“這麽急著趕我們走？”
“是啊是啊，我就不走！”陸辰光幹脆耍起了無賴，往藤椅上一坐，又想去扯血姬的花瓣，接收到蘇木嚴厲警告的眼神後才不情不願收了手。
張亦劍看著陸辰光撒潑耍賴的樣子有些頭大，求助地望向蘇木：“你不管管他？他這樣鬧騰會吵到……”，頓了頓，又說：“吵到血姬休息的，它需要靜養。”
蘇木一臉無辜：“他又不聽我的，我喊不動他。”
張亦劍：“你會喊不動他？！”
蘇木暗暗地朝陸辰光送去一個眼神，陸辰光迅速接收到他的信息，立刻熊孩子戲精上身，拿起桌上的茶壺瞧了瞧：“什麽花這麽嬌氣啊，我來給它澆澆水吧。”
這花是蘇木的心頭寶，陸辰光也只是嘴上說說，拿著茶壺虛晃幾個動作，只為刺激一下張亦劍。
果然，張亦劍上鉤了。
就在茶壺嘴對著花盆傾斜的同時，張亦劍五指並攏擡手揮出一道劍氣，不偏不倚，將茶壺削成了碎片，滾燙的茶水被劍氣環繞，瞬間蒸發成熱氣，未留下一滴。
“喲，功夫不錯啊！”陸辰光手上只剩下了碎裂的茶壺手柄，拿在眼前故作驚訝的看了看，“可惜了，這種品質的紫砂壺很貴吧，幾萬塊就這樣沒了，天全社果然有錢。”
“你的江詩丹頓可以買十個這種茶壺。”張亦劍一個箭步沖上去，抱起花盆挪了個位置，遠離熊孩子。再擡頭的時候，眼前已經沒人了。
趁著張亦劍被轉移註意力的時候，蘇木已經來到了天井西側的一堵青磚隔墻前，墻上有一道小門，看起來不怎麽起眼。
他剛進花園的時候其實就註意到了，起初他以為是一個存放園藝工具的小庫房，然而，當張亦劍的眼神時不時瞄向這道門時，他覺得必有蹊蹺。
盡管張亦劍已經極力掩飾，但那種本能的在意是藏不住的。
陸辰光扒著蘇木的肩，小聲問：“探到什麽了嗎？”
蘇木收回自己貼在墻上的一道符，凝神屏息感受著符文帶回來的信息，搖搖頭道：“沒有。”
張亦劍站在他們身後，咳了兩聲，道：“你們玩夠了嗎？”
陸辰光指了指門問道：“這裏面是什麽地方？”
張亦劍：“我的休息室。”
陸辰光：“你一個人休息？你們那位神秘社長呢？你師父呢？”
張亦劍保持著禮節性的微笑：“你剛剛不是說所有人都是我角色扮演？”
“嘿嘿……開個玩笑。”陸辰光拍拍張亦劍前胸印有範思哲logo的西服口袋巾，“哇，手感不錯哦，下次我也整一套，我穿著，一定比你帥。”
“請回吧。”張亦劍再次送客。
陸辰光還想故技重施一屁股坐在門前耍賴不走，蘇木扯著他的袖子強行把人拉起來，對張亦劍道：“今日多有打擾，若有冒犯之處還請諒解。”
“客氣了。”張亦劍陪著他們往外走，或者說，是押送著他們離開。
行至商店大門前，張亦劍緊了緊領帶，整理了一下西服下擺，恢覆了完美紳士的狀態，對蘇木伸出右手：“有緣再見。”
蘇木還不太適應社會人的握手禮，陸辰光便幫他代勞，狠狠捏著張亦劍的手，咬牙切齒道：“緣分已盡。”
離開商店走遠後，蘇木想著那株血姬，如鯁在喉。
“你相信前世今生嗎？”他向陸辰光求問。
陸辰光意味不明地嗯了一聲，隨後回以蘇木一個堅定的眼神：“我只相信你。沒有你的前世今生，生生世世，都沒有意義。”
這句表白對於蘇木的木腦袋來說，太覆雜了，陸辰光選擇貶低對手：“就張亦劍那賊樣，上輩子肯定也是個斯文敗類，你千萬不要被他的表面給迷惑了。”
蘇木點點頭，又問道：“你真覺得天全社就他一個人？”
“嗨，我就是說來詐他的。”陸辰光眉頭輕皺，難得的嚴肅認真起來，“我覺得，那道小門後，有東西。張亦劍不足為患，真正厲害的，是他背後的大佬。”
“我同意你的看法。”蘇木眼裏閃過一絲隱憂，“我用符術都感知不到的氣息，絕對是個能力淩駕在我們之上的高手。以後我們做事要更加小心，這已經不緊緊是幾個命案的事了。”
張亦劍還站在店鋪的門前，目送兩人的背影遠去，看著他們肩並肩聊得十分投機的樣子，他有些羨慕。
待完全見不到兩人影子之後，張亦劍返回店裏，一路疾行走到天井西側的那扇小門，側身跪坐在門前，低著頭，虔誠如信徒。
“師父。”他用無比崇敬的語氣喚了一聲，便再沒多餘的言語，靜靜等待著召喚。
半響，門後傳來一聲清亮的少年音，如高山流水般悅耳。
“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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