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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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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張亦劍抱那株著血姬打開門走了進去。

這道不起眼的木門樣式陳舊,尺寸窄小,門框也不夠牢固,先前被陸辰光給偷偷踢了一腳,有些漏風了。

然而門內卻是別有洞天,不僅空間開敞,采光明亮,空氣也如山林般清新,完全是一個獨立的小世界。

檀木房梁上垂下一層層紗幔,既能避風,又能起到遮擋作用,朦朦朧朧的,讓人一眼看不真切。

鋪著柔軟手工毯的地面就算光腳踩上去也十分的溫暖,不會有腳步聲擾人清修。

張亦劍脫了鞋,動作極輕地踩上去,生怕壓壞了地毯上的任何一根羊毛似的,輕手輕腳,步伐穩重而遲緩。

掀開一層層紗幔,猶如撥雲見月,一道木雕屏風立於張亦劍眼前,從屏風上端的冰裂紋花格看過去,隱約可見對面的景象。

黃花梨書案前端坐著一個長達齊腰的少年,年紀大約十五六歲,一張瓜子臉略顯蒼白,纖細的手指百無聊賴地玩弄著書案右上側的白玉香爐,繚繚煙氣縈繞在他指間。

張亦劍跪拜在屏風前:“師父,他們已經走了。”

“嗯……”少年的聲音輕顫了一下,而後頗為嫌棄地說:“十六,把門修一修吧,漏風的,冷死我了。”

“是徒兒照顧不周。”張亦劍起身走到衣櫃前,拿了一件羊絨鬥篷,這才走進屏風後,給坐在軟榻上縮手縮腳的少年披上。

“那小兔崽子故意把門踢壞的,從小就皮,跟一只小狼狗一樣,不服管教。”少年說起來就有撒不完的氣,一生氣就下意識地把手放在下巴上隔空薅了一把,手指抓了個空,有些尷尬地縮回鬥篷裏,把自己裹起來。

張亦劍低低地笑了一聲,被鬥篷裹緊的人,還真像一只白色毛絨動物。意識到自己的思想很危險,他趕緊收斂笑容,連頭都不敢擡。

少年餘光瞄他一眼:“你笑什麽?”

張亦劍壯起膽子說了句實話:“您既然覺得十五師兄不服管教,為什麽當初還要對他委以重任?”

少年對他悄悄地笑了笑,不假思索道:“那時要是你在,我就讓你當掌門。”

張亦劍惶恐地低下頭:“不敢……”,然後將血姬放在書案上,並告了陸辰光一狀:“十五師兄想拿茶水澆它,幸好我反應快。”

“澆吧,沒準它就喜歡喝茶,是嗎,血姬?”少年伸出食指戳了戳花蕊,花瓣像是撒嬌一樣卷曲起來,勾住他的手指輕輕撓著。

玩樂了一會兒,少年像是累了,面露疲色,撩了撩耳後的長發,卷起一縷來,將頭發束在一起。

僅僅是一個簡單的梳理動作,地上竟落了一小撮散發,有幾根的尾部已經有變白的趨勢。

張亦劍心猛地一驚,卻又不敢表露分毫,不動聲色地把地上的頭發收集起來攥在一起,藏在手心裏。

“別藏了。”

少年早就看穿他每一個微小的動作。

張亦劍深沈地喚了一聲:“師父……”

少年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頭,語重心長道:“十六,我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還差一個人,你要趕緊幫我找。”

“師父,如果不是他們兩個阻攔,我們已經成功了。”張亦劍有些埋怨的語氣。

少年不緊不慢道:“無妨。蘇木想保下誰,就讓他保吧,反正我最後還得借助他的力量。你退下吧,這些天低調點,他們可能會跟蹤你。”

“是,師父。”張亦劍單膝跪拜,緊皺的眉間充滿殺意,“只要您吩咐,我張亦劍手起刀落不會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呵呵……”少年莞爾一笑,手指凝聚一絲念力隔空彈在張亦劍眉心,消去了他眉間的紋路,“你太過認真了,這樣不好。”

張亦劍摸了摸額頭,表情有些慚愧地低頭退了出去。

少年攤開手,凝視著自己的掌心,那上面有一道帶有千裏傳音術的追蹤符,是他剛才從張亦劍身上取下的。

張亦劍已經是元嬰境界的劍師,中了符術竟然毫無察覺,就連他自己也差點沒註意到。

看來,蘇木的符術還是絕頂高明。少年滿懷欣賞地笑了笑,又無比遺憾地自言自語:“蘇木,聰慧如你,當初又是什麽原因能令你墮境……”

*

“追蹤符,被破了。”蘇木道。但他並不覺得這是一種損失,反而是一種收獲。

陸辰光與他想到了一處:“張亦劍完全不知道自己中了你的符術,我們一走,符術就被破了,說明那道門後果然有高人深藏不露。”

“是誰呢……”對此,蘇木真的不敢妄加猜測。

“他幹這麽多事,到底有什麽目的?”陸辰光更想知道的是,對方持續十二年時間犯案,殺的又都是些奸惡之人,總不是為了替天行道吧!

接下來幾天,張亦劍行事會更加小心謹慎,在沒有得到更多有用線索的前提下,未免打草驚蛇,蘇木和陸辰光沒有再對張亦劍步步緊逼。

哪怕陸辰光已經通過軟磨硬泡的糾纏法從三舅那裏要到了張亦劍的電話和各處房產地址,他還是聽了蘇木的建議,保持按兵不動。

其實最主要的原因是要上課,但兩位明顯進入偵探角色無法自拔的高中生,是絕對不會承認自己不務正業的。

通過季明濤調查到的張亦劍這幾天的消費信息,他們了解到這人大概的行動範圍,竟然離林姍姍之前住的地方不遠。

“木木,沒有你的追蹤符,我也是能查案的。”陸辰光向蘇木展示著通過高科技手段得到的信息,洋洋得意的樣子十分欠揍。

蘇木道:“那你以後都不要靠我了,自己單幹,我們一拍兩散,再見。”

“不——!”陸辰光連忙扔掉手機,抱住蘇木。

蘇木不解道:“他怎麽總跟林姍姍過不去?你要不問問林姍姍,除了想詛咒你哥以外,她還幹過其他壞事沒有?或者說,跟天全社還有張亦劍存在其他私人恩怨?”

陸辰光道:“林姍姍都出國了,這次應該不是沖著她來的。張亦劍最近活動範圍在東苑四街,離星聖國際還是有些距離的。”

“難道是跟位置有關系?而不是人?”蘇木想到了一種可能。

陸辰光在電腦上打開南城的城市地圖:“我們來標記一下幾個命案的地址,首先是周小敏家,然後……”

他翻開筆記本,上面記錄著季明濤透露給他的前三起命案的發生地點,四件案子都標記好之後,再將東苑四街作為最後一個地點,縮小地圖至全景,將五個點用線連起來。

“這是——”

兩人不約而同深吸一口氣,凝神屏息看著地圖上的形狀。

“五行圖。”蘇木道。

地圖上,五個地點,五種作案手段,正好對應五行圖上的金木水火土的位置。

陸辰光假裝看不懂:“這幾處地點的方位和間隔距離都挺有規律的,合成一個密閉的圖案了,這到底是什麽啊?”

蘇木並不修習五行術,符師雖然對天地萬象都有著很靈敏的感知力,五行符也是結合了一定的五行元素煉制而成,但仍然是隔行如隔山。

他見陸辰光求知欲旺盛,便解釋道:“五行術屬於天衍秘術的一個分支,蘊含著深邃的奧義,說來慚愧,我雖然跟著師父修行過天衍術,卻始終不得要領,頂多只會拿來推演英語選擇題。”

“你還真是學以致用啊……”陸辰光話語裏帶著些醋勁,“天衍術又是什麽,聽起來,像神棍玩的把戲。”

蘇木嚴厲地看了他一眼,道:“不許無理。”

陸辰光大喊冤枉:“我說兩句話怎麽就無理了?”

“因為……”蘇木的臉上出現一抹不自然的羞赧,以至於不敢看陸辰光的眼睛,“我師父天衍靈尊,是天底下精通天衍術的第一人,你跟我這麽久了,好歹也稍微尊重一下他。”

陸辰光不以為然,滿臉鄙夷:“天衍術有什麽了不起的,不就是算命嗎,他要是那麽會算,怎麽沒算到自己什麽時候死呢?哼,他都死了,你還總想起他,想就想吧,你這羞答答的表情做給誰看呢。”

“我……”蘇木偏著頭躲避著陸辰光的視線,“我是希望你,也叫他一聲師父。”

“我才不會叫呢!”陸辰光咬緊牙,嘴特別硬,等著被蘇木教訓。

等了一會兒,蘇木的訓斥還沒來,陸辰光繞到另一邊把自己的大臉懟到蘇木面前,發現蘇木在憋著一股勁,似乎有什麽話難以啟齒。

陸辰光覺得不太對,蘇木是什麽性格啊,只要觸到他的雷,翻臉不帶猶豫的,能動手絕不動口,自己都把他師父貶低成算命先生了,居然還能憋氣,難道……

陸辰光欣喜若狂搖動著蘇木僵硬的肩膀:“木木,你剛剛不會……不會是因為我在苦惱吧!等等,讓我想想你剛剛說了什麽……”

所謂小舔狗,就是能從對方不經意間一句話腦補出一本結婚證!

陸辰光迅速抓住要點,驚喜道:“你說我跟你在一起了!所以,我是你的人了!所以,你師父也是我師父,我應該也尊重他叫他師父,跟你一起孝敬他老人家!”

“你……怪不得成績那麽好。”蘇木難得佩服一個人,陸辰光他不得不服,思維發散太豐富了。

為了制止陸辰光腦補出婚後一百零八個幸福小故事,蘇木解釋道:“我說和你在一起的意思是,我們志同道合,算是道友,額,用你們社會人的話來講,就是革命同志的意思。”

“我們倆可不就是同志嗎!同得不得了!gaygay的!”陸辰光興奮地一拍大腿,然後雙手合十對著空中作揖:“師父在上,我是你的好徒弟蘇木的道侶!我會每天為您祈禱的!祈禱您飛升極樂世界!”

“是道友,不是道侶。”蘇木嚴辭糾正。

陸辰光:“不要在意這些細節。”

蘇木強行把陸辰光的手按在鼠標上,把飛到九霄雲外的話題拉回來:“你們劍修的註意力什麽時候能專註一點,繼續看地圖,在東苑四街選幾處張亦劍可能再次作案的地方。”

陸辰光不服氣道:“我們劍修雖然註意力不比符師集中,但武力值強啊!”

“哦?”蘇木眉尖挑了挑,看上鉤的魚兒似的看著陸辰光:“你終於承認自己是劍修了?”

處於掉馬邊緣,陸辰光雙目呆滯,繼續裝傻捂好馬甲,轉頭面向電腦,“分析地圖……”

“寫字樓,夜總會,別墅群,購物中心……”陸辰光圈了幾處惹眼的地點,納悶了:“這地段挺繁華的,這張亦劍是去享樂還是做案啊?”

蘇木道:“可能都有吧,我看他也不是個吃素的。”

陸辰光趁機抹黑假想敵:“他那人一看就喜歡吃喝嫖賭!”

蘇木記下這幾個地方,道:“周末我們去走一趟看看。”

陸辰光把做好標記的地圖截圖放到手機裏,心裏還是有些隱憂:“我始終覺得,張亦劍沒有這麽大的能耐。殺人手法和殺人地點與五行術到底有什麽關系?目的是什麽?”

蘇木有些慚愧:“只怪我當初沒跟師父學到天衍術精髓,否則也不用這麽被動了。要是他還在就好了。”

“啊???”陸辰光渾身惡寒,“他要是在,情況就很覆雜了!我都要懷疑幕後主腦是不是他了!”

一句無心的話,觸到了蘇木深埋在心裏想都不敢想的那一點,有那麽點大逆不道的感覺。

蘇木無言以對,陸辰光抱歉道:“是我口無遮攔了。”

蘇木緊繃著臉,以掩飾內心的動搖:“沒事,你不了解我師父是個怎樣的聖人,不知者無過。”

就在兩人做好準備打算去東苑四街逛逛碰碰運氣的前一晚,陸辰光突然收到季明濤發來的信息。

【小光光,之前你讓我查的十六年那幾條舊聞已經有結果了,三舅最近忙,你有時間讓你的蘇大師去調查一下。】

隨後,一份文檔發了過來,記載著“死嬰覆活”事件的產科醫生的訪問筆錄,以及“棄嬰案”的調查記錄。

陸辰光道:“木木你猜的沒錯,兩個事件是同一個嬰兒。”

蘇木沒應聲,滿臉都寫著緊張,眼神近乎凝固。

他把文檔拉到最後,底下寫著那對夫婦的聯系方式,還有那名被賦予了詭異色彩的嬰孩的出生證明,姓名那一欄赫然寫著——

“柳鶴。”

蘇木叫出了嬰孩的名字。

如果孩子被遺棄後沒死,現在,應該和陸辰光同年,正好十六歲。

不,他沒有被遺棄。

蘇木百分百肯定,網傳張亦劍私生子,就是這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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