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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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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同行

我本以為,既然我遇到了空無,也是時候知道佛門所托何事。但空無不曾提起,只是問我是否願意與他同行。

我本想拒絕,因為觸景傷情,我在世俗界總是想起謝映白。

我見遠山,便想起他說過人間青山無數,奇松怪石;我見流水,想起他說的天下江河萬千,靜水湍流;我見大漠落日,便記起他曾在耳邊念過的邊塞詩詞,字字句句,猶在耳邊。

但我又想到,我身無靈力,不曾忘情,師父可沒說過要什麽時候接我回去。與空無一道,總比我一個人流連人間要好,於是我終究應下了。

雖是同行,但我與空無都不是愛說話的人,因此雖在一處卻鮮少開口。不知為何,我不太敢看空無那清澈眼眸,於是連問起緣由都忘了,那塊木牌仍掛在我腰間,也不見他要回去。

剛剛入了中原,城池中也多有外域之人,我與空無的身份打扮本不算稀奇,但空無也生生吸引了許多人的目光。我想,或許因他是出家人,卻生得眉目俊秀,神色溫和裏帶著佛性的慈悲,天生帶了佛門的親和力。

空無這等佛門弟子入世俗界是代表佛門行走人間,是普渡眾生也是傳播佛門教義。於是,他偶爾會在路邊停一停,幫助那些困苦之人,行醫治病,念經超度,倒是各個不缺。他停留的時日有些長了,便有人主動來求他幫忙,其中也有不少女施主。

空無有求必應,並不拒絕他們,似乎也看不出有些人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只是看著,沒有對此多言一字。因我隱約覺得,我是不配指點空無的,我不了解佛門,看不透人心,而他難得心有善念,如同稚童初見人間,不問人心。

失了靈力後,又受每晚咒印折磨,我的體力大不如從前,於是他出去給人幫忙的時候,我大都在客棧中休息。我躺在床上,偶爾不知不覺地小睡一會兒,緩一緩逐日更接近凡人而生的疲倦。

我想空無應當也知道些,否則不會在回來後也鮮少打擾我。而我也知道,空無就算出了佛門,也習慣性地每日做早課。因為夜間痛意,我睡不太安穩便醒得格外早,比凡人聰慧許多的耳目能讓我聽到隔壁傳來的誦經之聲。

我感覺已然有些熟悉這接近凡人的狀態了,方才下樓出門去看看。我這剛出門,便見空無從街上回來。

如今是春日,今早下了場大雨,此時雨將歇未歇。他替一個姑娘撐著傘,在拐角處將傘還給那姑娘,雙手合十行了一禮,而後離開,舉止疏離又有分寸。那女子似有挽留之意,神色遲疑卻終究不言一字,空無轉身也不曾回頭看過一眼。

我忽而想起了俞青,那日他為我擋下雷劫後,我便不曾見過他,也不知他去了何處。俞青自然是受許多人喜愛的,但他待人與空無是兩個極端。他是戲弄又漫不經心,空無則是疏離又全心全意,眾生在他眼中,並無許多不同,但他待每一人,都用了心。

待空無近前,我方才發覺他懷中有一窩兔子。

“哪來的兔子?”我疑心是哪家姑娘送的,但空無有分寸,姑娘家送的東西他應當不會收。

“一家人給的診金。”他這般說著,拿開遮雨的寬袖給我看那些兔子。

說實話,小兔子已經長了毛,很可愛。我想伸手摸一摸,卻又覺得這些小東西看起來脆弱得很,我練了多年劍術,手上沒輕沒重的,摸出個好歹可怎麽辦?

但空無似乎看出了我心思,輕聲問我:“不摸一下?”

我一下子心動了,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那毛茸茸的一小團,摸上去如霧一般。

“要養它們嗎?”我有些憂心地想,這種小兔子該吃些什麽,不知道斷奶了沒。

空無笑了笑,道:“那家人以養兔為生,但這窩兔子病了,又沒錢財給醫病,便順手送我了。”

我楞了楞,明白了他的意思。六道輪回,生死有命,佛渡眾生,卻不是毫無底線,佛門弟子在世俗界,也是規定了非特別情況,不可用法力。空無這般說,定然是以他凡人手段,救不得這兔子了。

我見他又用袖子為這些兔子擋雨,卻說不出我來救它們的話來。

我如今也不過一介凡人般,沒有半分辦法有違天意。

空無微微低下頭,長長睫羽似蝶翼般垂落下來,神色溫和,我看著看著卻心裏微微一動。

鬼使神差地,我開口道:“你們佛門,是不是講究什麽,眾生平等,救一人勝造七級浮屠……”

不知為何,明明同行了多日,但與他說話時,我仍不由多斟酌幾分。但我本不懂佛門教義,又越是小心越混亂,話說出來頗有些詞不達意。

於是,說到這我頓了頓,最後只能幹巴巴地道:“別傷心,我們可以再養一些。不,是我,我想養一些。”

聞言,他擡頭看我,而後笑起來。

我故作鎮定地與他對上目光,肯定地點了點頭。臉上有些發熱,但我希望不是臉紅了,不然似乎顯得我有些冒犯。

雖然我也不知道,這是冒犯了什麽。

但或許因為空無看起來就是那種,典型的佛門子弟,慈悲為懷,是大好人大善人。而我殺業纏身,甚至想過要以眾生全私欲,我自覺羞愧,唯恐言行有犯。

然而,時至今日,他不曾對我表露出一份惡意。

我想,大概出家人都是這般好的,下次我不再和他同行了,定然也要記得這般好好待人。

作者有話說:

據說大家最近都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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