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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死而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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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死而後已

看著大人把皇上送的鳳凰玉扣給拿了出來,與玉骨扇一同擺在小案上,下面還壓著一封信,元寶有種不好的預感,把信拿起來一看,發現這居然是大人的遺書。

元寶含淚將遺書折好,收進袖中,冒著大雨,朝宮中狂奔。

元長淵在政事堂,與一眾大臣商議攻打玉貞國的事,元寶沒規沒矩地直接闖了進去,門外的小旺財都來不及攔他。

元寶失態地闖進政事堂,雙膝重重磕在地上,他從袖中把大人的遺書拿出來,雙手捧著,高高舉過頭頂,帶著悲愴的哭腔:“皇上,大人…他……”

元長淵沈著臉,從高堂上走下來,拿走元寶手中的信,展開來看,他怎麽也想不到這會是子珩的遺書。

太學驚鴻一瞥,從此誓死相隨,同往徐州,安百姓,收將才,平叛亂,得人心,自此聖上賢名遠播,何奈順應天道派從中作亂,先帝不得不血祭宮門………

順應天道派乃國之毒瘤,歐陽歸是為聖上之師,亦為邪派之主,不除不能安天下,今臣先斬後奏,取其性命,自知罪孽深重,自戕謝罪。

“房子珩!”

元長淵一聲暴呵,嚇得那些大臣驚駭不已,還不等他們跪下來喊皇上息怒,皇上便疾步走了,眾位大臣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面面相覷,皆是一臉茫然。

唯有江淮民知道大事不好,忙跟上元長淵的步伐。

外面還下著大雨,元長淵沒有坐馬車,叫人把馬牽來,便直接上馬,往太傅府上疾馳而去,他心中祈禱,希望子珩還沒做傻事。

可等他冒雨趕到太傅府上的時候,還是來晚了。

歐陽太傅的遺體被擡到了大堂中,蓋著一塊白布,府上的下人嗚嗚咽咽。

元長淵看到這一幕,魂都丟了,他慢吞吞地走過去,顫抖著掀開那塊白布,太傅遍布老年斑的臉上,血色褪盡,但表情十分安詳,嘴角還仿佛帶著笑。

元長淵註意到了太傅胸口上的那道傷口,他放下白布,像是要去尋找最後一絲希望,抓起跪在地上慟哭的侍女,吼道:“房子珩呢,他有沒有事?”

遺書上提到房青玄會自戕謝罪,元長淵就怕這事會發生,見侍女被他嚇得泣不成聲,他失控咆哮:“朕問你話!”

侍女像是被堵住了嘴,什麽話都說不出,只一個勁搖頭,頭都快要被她自己搖斷了。

元長淵推開侍女,把府上的管家叫了過來,他此刻已不能再控制自己的情緒了,每一句都蘊含著毀天滅地的怒氣:“房子珩在哪?”

管家也被嚇得肝膽俱裂,但好在還能說話:“房大人來到府上,就去書房找…找太傅了,等小人過去的時候,太傅已沒了呼吸,至於房大人,小人也不知道他去了何處,興許是逃…逃了……”

元長淵捏緊拳頭,咬牙切齒說:“去找!就算把江元翻過來,也得給我找到!”

元寶跪下來說:“皇上,我家大人不會逃,大人一定是自戕後,被人偷走了屍身。”

房青玄可不是貪生怕死之人,他說會自戕謝罪,就不可能逃,所以元寶說的極有道理,房青玄在殺了太傅後,一定會自戕,至於他的屍身為何不見了,還得查。

大理寺的人很快就過來了,他們在書房裏查找線索,很快就有了結果。

大理寺少卿跪在元長淵面前稟報:“回稟皇上,書房內有兩處血跡,一處太傅倒地時流的血,還有一處是幾滴黑血,那黑血中含有毒素,不可能是太傅的血,極有可能是房大人吐的血,另外臣對比了地上所有腳印,除了府上下人的腳印之外,還有另外一人來過,房大人的屍身應該是被此人帶走了。”

元長淵此時雙目猩紅,臉上因過於悲傷而有些麻木,太傅死了,而且是被他的子珩所殺,子珩殺了太傅,又服毒自盡了,屍身還被人給偷了去,這每一件事都給了他極大的沖擊。

“噗!”一口堵在喉嚨處的血,被元長淵吐了出來。

“皇上!皇上!”

“皇上!您怎麽了!”

“太醫!快去請太醫!”

大堂裏亂成了一團,好在有江淮民在,他冷靜地叫人扶皇上去床上躺下,再叫人去把太醫請過來。

老太醫為元長淵把了脈,臉上竟然露出了喜色。

江淮民覺得奇怪:“如何?”

難道皇上還能把出什麽喜脈不成?

老太醫笑著說道:“皇上早年長期服用有毒之物,毒素在體內淤積,一旦情緒失控,潛伏的毒素就會擴散,讓皇上失明失聰,雖說只是短暫的,但也困擾皇上多年,一直都未能徹底根治,今日皇上氣急攻心,竟把堵塞在心口的毒素給吐出來了,往後再也不必受其困擾。”

這真不知道是該喜還是該悲。

江淮民是悲喜交加,皇上龍體安康自然是好,可是子珩……唉。

元長淵很快便醒過來了,一醒來便喊房子珩。

在元長淵暈倒的這段時間裏,江淮民看了房青玄的遺書,把所有事情都給弄明白了,他在榻邊跪下:“皇上,房大人一直瞞著您,小默的匕首上塗了毒,房大人中毒已深,早就回天乏術,所以他才會冒死前來,替皇上除掉最後的禍患,歐陽歸乃順應天道派的主公,實在該除,希望皇上能不追究房大人的過錯,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您。”

“為了我?!”元長淵激動地從床上起身:“他以為他死了,我就能好好做我的皇帝嗎?”

房青玄把蘇羽瑩帶進宮裏,聲稱是在作戲,那時元長淵就猜出來了,子珩是在作戲給太傅看,所以他特意跑去告訴太傅,子珩對他很重要,希望太傅能不對他的子珩下手,只是他沒想到太傅如此狠心,明知道子珩對他那麽重要,卻還是派小默去刺殺了子珩。

元長淵一直忍著沒有發作,等子珩傷好了一些,他才跑去警告太傅,特意告訴太傅,誰敢傷他的人,他會百倍奉還,他本以為事情能就此平息,太傅可以好好頤養天年,子珩也可以好好當他的皇後。

誰知事情卻發展到了今日這一步。

元長淵只怪自己高估了與太傅的情分,他以為太傅會愛屋及烏,不會對子珩下手,但沒想到太傅不僅下手了,還下了毒手。

房青玄本來還有一線生機,只要廖凡找到解藥,他就能活,可是他主動放棄了這一線生機,因為他覺得自己殺了太傅,元長淵會恨他一輩子,所以他選擇以死謝罪,就這麽陰差陽錯,讓元長淵一下失去了所有。

太傅沒了,子珩也沒了,要這天下有何用。

天下太平對元長淵來說,沒了意義。

太傅下葬後,元長淵自此一蹶不振,他不知道自己該去怨誰,又該去找誰報仇,他像是受了詛咒一樣,母後父皇還有太傅和子珩都相繼離他而去,子珩最為狠心,把他送的所有東西都還回來了,要與他恩斷義絕一般。

房青玄去見太傅時穿的白衣,還是他在國子監當學正穿的那一套白色儒衫,這麽做實在太絕情了,死時都不願穿元長淵送給他的衣裳,鳳凰玉扣還有玉骨扇也一樣都沒帶,就連死後屍身也不留,不給元長淵jian屍的機會。

元長淵給房青玄打造了一具黃金棺,就擺放在寢宮裏,棺材裏放著房青玄初次見他時穿的那套粉色圓領袍,鳳凰玉扣還有玉骨扇也放在裏面,還有當初房青玄拿去當了換銀子的那根玉簪。

元長淵很早就把玉簪贖回來了,一直私藏著,想等以後有機會送出去,可等到現在,也沒能送出。

元長淵每天都躺在棺材中,抱著房青玄舊時的衣服發呆,身為帝王,他不能崩潰大哭,眼珠子紅得像要滲血,也還是一滴眼淚都沒有。

寢宮裏熏的香,是房青玄一直在用的香,元長淵不管閉眼睜眼,聞到的都是子珩的味道,唯一不同的,便是懷中抱著的,不再是子珩柔軟的身子,而是一堆衣物。

小旺財的眼睛已經哭腫了,原本圓溜溜的眼睛變成了一條縫,走路都有些看不清了,他跌跌撞撞地跑進來,跪在那具黃金棺前,哭著稟報:“皇上,大臣們還在殿外跪著。”

元長淵沙啞的聲音從棺材裏傳出來:“讓他們回去。”

小旺財退了出去,對著以江淮民為首的大臣們說:“皇上讓諸位回去,都請回吧。”

江淮民沒有動,磕了個頭,大聲說:“逝者已逝,還請皇上節哀!”

身後的大臣跟著附和:“請皇上節哀!”

小旺財上前去扶江淮民:“首相大人,回去吧,皇上現在哀莫大於心死,誰勸都不會聽的。”

江淮民嘆了口氣,從袖中拿出一封奏折:“請小公公把這封奏折呈給皇上。”

房青玄早就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所以他留了一封奏書給江淮民,讓江淮民必要時呈給皇上,這封奏折一點都不官方,上面有許多私話,更像是《與君書》。

小旺財把奏折呈給皇上,並說明這是大人留下的,元長淵這才打開來看。

———

皇上不覺臣卑劣,臣自當生死相隨,忠心輔佐皇上平定天下,但奈何臣大限已至,不能再陪皇上走下去。

江淮民乃天下文人之表率,才德兼備,坐在相位,能穩定民心,皇上凡是都要與其商議,孟啟、沈鴻、謝千重、蘇又卿、宋知章……忠良賢臣,可以重用,袁微數術了得,小杏仁機關術了得,定能為皇上造出比弩機更好的軍器,皇上不可怠慢他們二人,袁佐、袁佑、孟晚年紀尚輕,還需要歷練才能重用。

何鶴忠心不二,又為皇親國戚,皇上還需多擔待些,宋仁年歲已高,有心無力,孫兒宋子傑繼承其衣缽,將來必是一員猛虎上將,何小景年輕有為,能鎮守邊疆,雷充經驗豐富可派去攻打玉貞,小默為副將一同前往,江霸天為人沖動不可讓其手握重兵,以防擁兵自重,金銀元寶可為殿前侍衛,護皇上周全………

微臣有幸能得皇上青眼,此生無憾,來世願做夫妻,攜手共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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